第一章 葬礼那天,他带来了白月光我死那天,沈叙白站在灵堂中央,
像一尊忘了表情的雕塑。他穿黑色西装,领带是我三年前送他的那条。藏青色,暗纹云雷。
他嫌老气,从来没系过。那天系了。宾客流水一样走过去,握他的手,说“节哀”。他点头,
幅度很小,像颈椎生了锈。白薇站在他身后半步。不是挽臂,不是依偎,
就是恰到好处的半步——既不会惹人闲话,又足够让所有人看清:这个女人,
有资格站在这里。她穿一身素黑连衣裙,妆容清淡,眼角适时地泛着红。
有人小声议论:“白小姐真是重情义,专程从伦敦飞回来的。”沈叙白没解释。
他从头到尾没解释过一句。——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水晶棺里那张化了精致殡葬妆的脸,
忽然觉得很好笑。我死了,他都没敢让她站远一点。
---系统提示音:滴滴——宿主您好。检测到您已符合重生条件。
是否消耗10年阳寿,回到三年前?我想了想。“不。”……啊?“三年前。”我说,
“他刚刚创业失败,公司欠了八百万外债,
我把自己所有存款、嫁妆、妈妈留的玉镯子全填进去了。”是、是的……那个时间点回去,
您可以阻止一切悲剧——“那个时间点,”我打断它,“我刚刚决定爱他。”系统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小声问:那您想去什么时候?我说:“一年前。”一年前?
那时候沈先生的公司已经上市了,您也没有任何健康问题——“一年前,”我说,
“周嫂辞职了。”……周嫂?那个……保姆?“她做了十二年,回老家带孙子了。
”我顿了顿,“那是我这辈子离自由最近的一次。”系统没说话。我也没有。灵堂里,
沈叙白终于动了。他走到水晶棺前,垂着眼看了我很久。久到白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我脸颊的位置。指尖没碰到任何东西。他收回手。
转过身。继续去接待下一个宾客。系统判定:宿主拒绝重生。
启动备选方案——备选方案:时间回溯——12个月零7天。
目标节点:周嫂离职当天。---第二章 第一天上班,
我就见到了前夫周嫂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我站在沈家别墅门口,拎着一只旧帆布袋,
里面装着我全部的家当:两套换洗工装、一双软底鞋、一本翻烂了的《文物修复基础理论》。
管家林姨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估一件二手家具。“学历?”“本科肄业。”“工作经验?
”“五年。”“哪家?”“私宅,业主信息保密。”我面不改色。林姨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她当然追问不出来。那五年,我在故宫跟着老师傅学书画修复,
接触的文物名录是国家机密,业主信息四个字都嫌多。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的我,
只是一个35岁、离异、无房无车、急需一份包吃住工作的中年女人。
林姨叹了口气:“行吧。先试用一个月。主卧不用你打扫,书房不用你进,
沈先生不在家用餐。”“好。”“沈太太……”她顿了顿,“沈太太不在了。
家里就沈先生一个人。你只管做饭、洗衣、简单保洁,其他别碰,别问,别多看。”“好。
”她这才把钥匙递给我。钥匙串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我低下头,手指攥紧。——上辈子,
这串钥匙在我手里握了十二年。铃声一响,就是该做饭了。铃声一响,就是他回来了。
铃声一响,就是我又一次把晚餐热好、摆好、然后一个人吃完。十二年。
我没听过一声“谢谢”。---入职第三天的傍晚,我蹲在院子里修剪那棵快枯死的桂花树。
老师傅教过我:枯枝要斜口下剪,留三寸,春天还能发新芽。正剪到第三根,大门开了。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我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也没停。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碾过青石板,
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跳上。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你是谁?”我背对着他,
把最后一根枯枝扔进竹筐。三年了。三年没听过的声音。还是这样冷。我站起来,转过身。
沈叙白站在三米外,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领口微敞,眉心拧成一个浅川。他瘦了。
眼下的青灰比以前更深,颧骨也支棱出来,整个人像一把用了太久、忘了回鞘的刀。
我垂下眼睛。“新来的保姆。”他没说话。我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我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别看了。你看不出来的。我已经把眉毛画粗了,把头发盘成周嫂那种老气的髻,
把那双握过宋代官窑的手藏进棉线手套里。你认不出的。十二年前你娶我时,
我穿七厘米高跟鞋,化妆两小时,连睫毛弧度都是精心算过的。
你从来没看过我不化妆的样子。你怎么会认出我。---“……叫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一点。我攥紧手套。“林嫂。”我说,“林姨介绍的。”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移开了。我抬起头。他已经走进门廊,只留给我一个微微侧着的背影。“明天,
”他说,没有回头,“我七点出门。早餐六点半。”“知道了。”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想笑。沈叙白。上辈子你一天和我说的话,
加在一起有没有超过二十句?怎么这辈子第一天,你就赏了我四个来回?
---第三章 他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试用期的第二十三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沈叙白不在家。我按惯例打扫公共区域,走到书房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不该进的。
我知道不该进。但我的脚钉在那里,挪不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照在地毯上,
照出一道细细的金边。——那不是阳光的颜色。我推开门。书房东墙,挂着一幅画。
残破的画。绢本设色,宋代风格,中间被利器划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从左肩斜劈至腰际,
几乎将整幅观音像断成两截。裂口边缘有陈旧的水渍,暗褐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修复到一半。停在最关键的开脸处。
旁边的工作台上散着工具:马蹄刀、羊毛刷、蝉翼纸、金箔片。每一样都是我熟悉的。
每一样都落了一层薄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我回过神,
手指已经悬在裂口上方,隔着一寸空气,虚虚描摹那道伤痕的走势。绢丝的断茬朝内卷曲,
是利器快速划过造成的撕裂伤。水渍从裂口向外晕染,说明受潮发生在破损之后。
补绢的颜色深了半度,配纸的纤维也粗了一档——不是做不了。是做到一半,停下来了。
为什么停?“沈太太以前,是修复师。”我猛地回头。林姨站在门口,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看着那幅画。“沈先生从拍卖会把这幅画买回来的时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沈太太接手修了三年。就快收尾了……”她顿了顿,“然后查出了病。”我没说话。
“她走以后,这画就这么挂着。没人敢动。沈先生也不让收。”林姨叹了口气,
“周嫂在的时候,每次打扫书房都要念叨,说挂在这儿落灰,不如收进库房。
沈先生就回一句——”她学着他的语气,低低淡淡:“‘她没修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那幅画。看着她修了三年的每一笔、每一刀、每一片配纸、每一根接笔的游丝。
她修得很好。比我当年学得还好。可她的手,停在了观音的眼睛上。
——她没来得及画完那双眼睛。“林姨。”“嗯?”“沈太太……”我顿了顿,
“叫什么名字?”林姨愣了一下。然后她想了很久,皱着眉头:“这……周嫂应该知道。
我记性不好,光记得沈先生喊她……”她努力回忆。“……阿宁?”---当晚,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给沈叙白发了一条微信。入职二十三天,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私下联络。
我说:沈先生,书房那幅画,裂口有水渍。现在春天返潮,再挂下去,绢丝会进一步脆化。
建议暂时入库。您如果同意,我可以操作。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了。屏幕亮了。你是谁?三个字。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打字:故宫书画修复组,2014届研修生。第五期。导师:章砚秋。发送。
这一次,他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沈叙白没有出门。我端着早餐站在餐厅门口,
看见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我走近了两步。
——那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宁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是他发的,
日期是527天前:公司今晚庆功宴,你自己吃,不用等我对方没有回复。一直都没有。
我把餐盘放在桌上。沈叙白抬起眼睛看我。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和他对视。
他的眼底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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