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老王,一个在山脚下砍了一辈子柴的樵夫。这天夜里我起夜,刚蹲到墙角,
就看见一道黑影,顺着村路往山神庙那边摸。脚步轻得像猫,连个声响都没有。我眯眼一瞅,
心当时就咯噔一下。那不是别人,是咱们村的李村长。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最近半个多月,
一到后半夜,鸡不叫狗不咬的时候,村长就准往山神庙跑。天不亮,绝不回来。
山神庙那地方,破得就剩半堵墙,神像缺胳膊少腿,供桌都烂透了,
平日里连白天都没人愿意靠近,更别说深更半夜。我捅了捅身边的老婆子,
压低声音:“你看,村长又去山神庙了。”老婆子一巴掌拍我腿上:“别瞎瞅!村长的事,
是你能瞎琢磨的?”“不是琢磨,”我咽了口唾沫,“你就不觉得怪?他天天去,
到底是去烧香,还是去……见啥东西?”老婆子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我心里那股不安,压不下去。第二天我故意绕路去砍柴,路过山神庙时,
特意往里头瞅了一眼。供桌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可地上,却留着一串奇怪的脚印。
不是泥印,不是水痕,是一圈一圈,像被什么东西泡过的湿印子。而且,只有进去的脚印,
没有出来的。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后背一阵阵发凉。村长天天夜里往这儿跑,
到底是在拜神,还是在……喂东西?2我越想越不对劲。村长是什么人?
那是咱们村最稳当的人,年轻时读过书,遇事不慌不忙,一辈子没做过啥出格的事。
自打他当上村长,村里大小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谁不提一句李大爷靠谱?可这半个月,
他整个人都变了。眼窝陷得深,脸白得像纸,白天说话有气无力,一到夜里就精神得反常。
有人问他晚上去哪儿,他只说去巡夜,可谁巡夜会往那破山神庙里钻?这天傍晚,
我故意在他家门口转悠,假装抽烟歇脚。村长媳妇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唉声叹气的,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凑过去,轻声问:“嫂子,最近村长……身子没啥事吧?
我看他夜里总往外跑。”村长媳妇手上的针线一顿,抬头看了看四周,
压低声音跟我说:“老王,不瞒你,我也怕。”“他从半个月前上山捡了个东西回来,
就不对劲了。”我心里一紧:“捡了啥?”“一个土陶罐子,黑不溜秋的,看着年头不小。
他不让我碰,也不让我问,就说是山里挖着的老物件,要供着保村子平安。自打那以后,
他天天后半夜往山神庙跑,谁拦都拦不住。”我烟都差点拿不稳。山里的老物件,
是能随便捡的?“那罐子现在在哪儿?”“就在山神庙供桌上摆着。”村长媳妇声音发颤,
“我偷偷去看过一次……那罐子口上,沾着一圈湿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土腥味,
还带着点甜腻气,说不上来的怪。”我听完,后背一阵发麻。夜里我又没睡踏实。
到了后半夜,窗外果然又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我扒着窗户缝往外一看——村长提着一盏小油灯,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步一步,
朝着山神庙走去。油灯的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走到山神庙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慢慢、慢慢回头,朝我家这边看了一眼。我吓得赶紧缩回头,心脏“咚咚”狂跳。他那眼神,
空洞、发直,根本不像个活人。我缩在被窝里,越想越怕。村长这哪里是去拜神。
他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那间破庙,哪里是供神的地方。分明是个喂东西的地方。
3我这人心软,可胆子不算小。一辈子砍柴砍多了,山里的邪门事儿见过几遭,知道越躲,
事越找上门。村长再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他真要被什么东西缠上,倒霉的是整个村子。
后半夜我没敢点灯,摸了顶旧草帽扣在头上,腰里别上砍柴用的柴刀——不是砍人,是壮胆,
老辈说铁器镇邪。我顺着墙根,一步一挪,往山神庙摸。夜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离庙还有几十步,我就闻见一股味儿——不是香火味,是土腥气混着点甜,甜得发腻,
闻着头晕。我蹲在草棵子里往里瞅。村长果然在。他没烧香,没磕头,
就那么直挺挺站在供桌前,低着头,一动不动。桌上摆着那个黑陶罐子,口敞着,
里面微微发亮。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挪。越近,那股甜腥气越冲鼻子。然后我看见了,
浑身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那罐子口上,一圈细细的、半透明的丝,正一抽一抽地动。
不是虫子,是像菌丝一样的东西,从罐子里伸出来,一头连在罐子里,
一头缠在村长的手腕上。村长不是在拜神。他是在给罐子里的东西供血。他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却红得诡异,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又轻又哑:“快了……再养几天……就能出来了……”我吓得大气不敢出,
腿肚子直打颤。这哪是村长,这是被寄生了。就在这时,村长忽然停了嘴。
他慢慢、慢慢地转过脸。朝着我藏身的方向,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一笑,没有半分人气。
“老王……”他轻轻喊了一声,“你也来……陪我一起供神吗?”4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知道我在这儿。不是看见的,是罐子里那东西告诉他的。我不敢应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草叶被我蹭得沙沙响。村长没动,就站在庙门口,幽幽地又喊了一声:“别跑啊老王,
下来看看,下面热闹得很。”下面?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破庙底下,还有东西?
我不敢多待,爬起来就往村里跑,布鞋踩在泥路上,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直到撞开家门,
扑到床上,我还在不住地喘。老婆子被我惊醒,迷迷糊糊问:“你干啥去了?撞见鬼了?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发颤:“比鬼吓人……山神庙底下,有东西。
村长不是被缠上了,他是在给底下的大家伙看门。”老婆子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溜圆。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砍柴,假装闲逛,绕着山神庙转了三圈。越转心越凉。庙角的地面,
裂着一道细缝,缝里往外冒白蒙蒙的气,闻着就是那股甜腥气。我蹲下来仔细听,地底深处,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慢、极轻的蠕动声。不是水流,不是虫爬。是活物在慢慢舒展身子。
我终于明白了——村长捡回来的那个黑陶罐,根本不是什么老物件。那是个锁。是个引子。
是把底下那东西,一点点引上来的通道。他半夜去庙里,不是供血,是喂食。喂底下那片,
快要醒过来的东西。到了晚上,我再扒着窗户看时,往山神庙去的,
已经不只是村长一个人了。黑影一个接一个,轻飘飘地走在村路上,全都朝着那座破庙,
一步一步走下去。我死死攥着老婆子的手,浑身发冷。“别看了……”她声音发颤,
“明天我们逃吧。”我摇了摇头,盯着那座黑沉沉的山神庙,喉咙发紧:“逃不掉了。
它既然醒了,就不会只待在底下。再过几天,整座山,都要变成它的窝。”风又吹了过来,
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呼吸声。5我一整夜没合眼。
窗外那些黑影一趟一趟往山神庙飘,我数都数不过来。有村长,有前几天失踪的后生,
还有平时最胆小的寡妇……一个个脚步轻飘飘的,跟被线牵着的傀儡似的。天刚蒙蒙亮,
我就拍醒了老婆子。“把我那把最利的柴刀磨亮,
再找几块破布、一捆干柴、我藏着的那瓶煤油。”“你要干啥?”她脸都白了,
“你真要去那庙底下?”我蹲在门槛上抽了根烟,烟味都压不住心口的发闷。“不去不行。
这东西跟上次后山的虫草不是一路货。虫草是外头人造的邪物,
可这个……是山里自己长出来的。”老婆子脸色瞬间变了。她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
也听过老人讲:山有山精,地有地灵,惹急了,能吞掉一整个村子。“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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