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砚第一次注意到季老师的脚,是在新生入学第一堂芭蕾基训课上。那是九月初,
练功房朝东,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把地板晒成温润的蜜色。
三十七个女孩穿着统一的粉色软鞋,齐刷刷站成一排,扶把杆的手腕压得很低,大气不敢出。
季老师沿着队伍慢慢走。她没穿鞋。沈砚站在队伍最末尾,从前面同学的肩膀缝里看过去。
先看见的是脚踝。细瘦,骨形分明,内侧踝骨微微凸起,
像一颗圆润的石子被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几条淡青色的血管从踝骨下方蜿蜒伸向足背,
若有若无,像瓷器开片。再是脚跟。季老师的脚跟圆得出奇,不是扁平的、承重久了的粗砺,
而是一整块饱满的、弧线流畅的圆润。她每走一步,足跟先落,轻轻一点,像琴槌敲在弦上,
然后整个脚掌平稳地铺开,承托起全身的重量,纹丝不动。然后是足弓。从脚跟到前掌之间,
那道弧线。沈砚从没见过这样的足弓。不是平常人那种平缓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是陡峭的、明显的、像被风拉满的弓弦。足心深深地凹进去,空着,仿佛能放下一枚杏子,
又像一座微型的拱桥,桥洞下能流过细细的水流。最后是脚趾。季老师的脚趾不是并拢的,
是微微分开的,每根趾头都有自己的领地。大脚趾最长,圆润饱满,
趾腹微微鼓起;二趾稍稍短一点,三趾、四趾依次递减,小趾最小,安静地蜷在一边,
像没睡醒的婴孩。五个趾头从高到矮斜斜地排下来,整整齐齐,珠圆玉润。趾甲剪得极短,
紧贴着趾尖的弧度,泛着淡粉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整只脚落在地板上,足跟承重,
足弓悬空,前掌轻轻点地——不是站着,是长在地板上。沈砚忘了呼吸。
她看见季老师的大脚趾外侧有一小块薄茧,米粒大小,边缘光滑,像玉石上的沁色。
足跟边缘也有一圈淡黄的薄茧,但打磨得很平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足背正中央,
有一条极细的银色细链松松地绕着,链子上缀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水钻,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脚腕上还有一条更细的足链,银色的,链节细得像发丝,垂着一片小小的四叶草。
那片叶子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像停在她脚踝上的一只蜻蜓。沈砚忘了呼吸。“沈砚。
”她猛地回神。季老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脚上的软鞋。那双光着的脚离她不到半米,
沈砚甚至能看清足背上细密的纹路,和那条银色足链上四叶草细小的脉络。“鞋带系紧。
”季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练功房都安静下来,“足弓提不起来,转圈站不稳。
”沈砚低头,手指笨拙地去扯鞋带。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目光又会落到那双脚上。
季老师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她的足跟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极轻的声响,
像雨滴敲在瓦上。那条四叶草足链在她踝边轻轻摇晃。那一年沈砚十七岁,
从县城考进省艺校舞蹈系。她第一次知道,脚可以长成这样。二艺校的头三个月,
沈砚没跟季老师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季晴川,二十八岁,国家二级演员,
退役前是省歌舞剧院的首席。据说二十岁那年跳《吉赛尔》跳坏了左脚第二跖骨,
打了三根钢钉,休息两年,复出,又跳了六年。二十六岁退役,来艺校教书。
这些都是寝室夜谈听来的。有人说她至今走路多了左脚还会肿,
有人说她退役是因为那三根钢钉永远取不出来了,有人说她其实还可以跳,是不想跳了。
沈砚只关心一件事:她为什么总不穿鞋?“习惯了。”睡上铺的林蔓是省城人,
从小在少年宫学舞,知道很多事,“脚尖鞋穿久了,脚会变形。她不想穿鞋捂着。”“变形?
”沈砚问。“你以后就知道了。”第一次立起足尖那天,沈砚知道了。软鞋换成足尖鞋,
硬木鞋箱,绸缎鞋面,系带要把脚踝缠三圈。老师让她们扶着把杆,慢慢把脚跟推上去。
沈砚推了三次,没推起来。不是力量不够,是疼。整个身体的重量落在大脚趾和二脚趾尖上,
硬木鞋箱抵着脚背,好像要把骨头从中间碾开。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十个趾头在绸缎里挤成一团,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它们正在互相挤压、变形、适应这个新的、不自然的形状。季老师从她身后经过,
停下来。“脚趾平铺,不要抠着。”沈砚试着放松脚趾。更疼了。“不是放松,是铺开。
”季老师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跟,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脚背上,“每个趾头都要踩实,
像树根。”沈砚低头,看见季老师的发顶。她也低着头,正在看她脚上的足尖鞋。
那双素净的手隔着绸缎,把她的脚趾一根一根拨开,摆正。沈砚不敢动。
她第一次从这个距离看见季老师自己的脚——就踩在她脚边,光着,足背绷直,
足弓高高悬着。脚腕上那条四叶草足链今天换成了另一条,
细细的银链串着三颗浅紫色的珍珠,垂在踝骨外侧。“疼吗?”“还好。”沈砚说。
季老师没抬头:“疼是正常的。但不能因为疼就不做对。”她站起来,走开了。
沈砚低头看自己的脚。五个趾头平铺在鞋箱里,分担着身体的重量。还是很疼,
但好像有了点别的什么。能站稳了。那天晚上回寝室,沈砚脱掉足尖鞋,
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脚。十七年,她从没认真看过脚。县城的孩子,夏天穿凉鞋,
冬天穿棉鞋,洗脚的时候匆匆搓两下,擦干,套上袜子。脚只是脚,走路用的,跑步用的,
从A点到B点的交通工具。但此刻她盘腿坐在床上,捧着自己的右脚,像捧一件陌生的器物。
脚背不低,林蔓说这是天赋。五个趾头并拢时还有缝隙,大脚趾外侧磨出一块淡红的茧,
是今天新长的。趾甲剪得很短,怕戳破绸缎。脚跟粗糙,冬天要记得抹霜。她试着绷脚背。
足弓拉起来那道弧线,她试着想象季老师站着时的样子。不像。差了很远。
她把脚放回被窝里,关灯。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印一道斜长的光。
沈砚盯着那道光,想起季老师蹲下来时握着她脚跟的那只手。干燥,温热。
像握住一件易碎的东西。三季老师第一次单独留她,是第二学期。那天练的是变奏,
季老师让每个人轮流跳《葛蓓莉娅》斯万尼尔达的出场变奏。沈砚跳完,站在角落喘气。
“你留下。”季老师说。其他同学鱼贯而出,练功房的门关上,只剩下她们俩。
季老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穿鞋,脚交叠着踩在地板上。沈砚这才看清她今天脚上的装饰。
大脚趾的趾甲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不是廉价的亮粉,是接近肉色的、几乎透明的浅粉,
只在光线下隐隐泛出珠光,像贝壳内壁的虹彩。其余四趾没有涂,裸着,
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磨得光滑圆润。脚腕上系着一条极细的红绳,编成两股麻花,
松松地绕了两圈,坠着一颗小米粒大的老银珠子。那颗银珠已经有些发乌,花纹磨得模糊,
像戴了很多年。“你小时候没学过舞。”不是疑问,是陈述。“没有。”沈砚说。
“县城来的?”“是。”“几岁开始?”“十七。”季老师看了她一会儿。
“你知道正常舞者几岁开始?”“五六岁。”“你比他们晚了十二年。”季老师的声音很平,
“有些童子功,一辈子补不回来。”沈砚没说话。
这是她进艺校以来第一次和季老师单独对话。她设想过很多次。也许老师会夸她进步快,
也许会说她还有哪里不足,也许是来通知她劝退——毕竟她已经听说,
上学期期末全系倒数第三。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晚了十二年。一辈子补不回来。“但是。
”季老师站起来。她走到沈砚面前,低头看她的脚。沈砚穿着足尖鞋,脚趾还在隐隐作痛。
“你有一样东西,她们没有。”沈砚抬头。季老师没有看她,还在看她的脚。“你的足弓,
是天生跳舞的足弓。”她蹲下去,一只手握住沈砚的脚跟,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足弓,
像托一尊瓷器。“这里。”她指尖轻轻划过足弓中央那道弧线,“弧度不是练出来的,
是长出来的。你站着的时候,足弓自己会提起来,不需要刻意。这种天生足弓,
一百个人里没有一个。”沈砚低头。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季老师的发顶,和她的手指。
那只手指从足弓中央缓缓滑向脚跟,又滑回来,停在大脚趾根部。“这里要长茧。
”她按了按那块淡红色的硬皮,“穿足尖鞋,这里每天要承受三倍体重。茧不够厚,会破皮。
”她又滑向小趾外侧。“这里也是。”她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拂过。“晚上用温水泡脚,
泡软了拿浮石轻轻磨。磨完了涂厚霜,穿棉袜睡觉。”她站起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脸上。
“你的脚不是你的短板。是天赋。”那天晚上,沈砚在洗漱间泡了很久的脚。
塑料盆里盛满热水,她把两只脚浸进去,看皮肤慢慢泛红。水面晃动,
脚趾在水光里显得又白又细,像两条游累了的鱼。她用浮石磨脚底,磨下细细的白屑。涂霜。
厚厚一层,从脚踝抹到趾尖,指缝里也涂匀。穿上棉袜。躺进被窝。她伸出脚,
在黑暗里绷直,转开,再绷直。足弓拉起来那道弧线,今夜格外清晰。四第三年春天,
沈砚买了一瓶指甲油。不是去美甲店,是在学校后门的小商品市场,十五块钱,珠光粉红色,
瓶子上印着韩文,大概是个山寨货。她不敢买太显眼的颜色。季老师从来不涂鲜艳的甲油,
偶尔涂,也是最淡的肉粉色,几乎看不出。那条红绳足链倒是天天戴,
老银珠子在她踝边晃了三年,沈砚已经看熟了。她躲在浴室隔间里,把脚搁在塑料凳上,
小心翼翼拧开瓶盖。第一笔刷下去,歪了。甲油溢到趾甲边缘的肉上,黏黏糊糊一片。
她用指甲去刮,越刮越糟,整个大脚趾像糊了层粉红油漆。她拿洗甲水卸掉,重来。第二遍,
还是歪。第三遍,勉强能看,但刷痕一道一道的,像没抹匀的面霜。
她低头看着自己十个花里胡哨的脚趾,挫败极了。季老师涂的甲油,薄、匀、透,
像趾甲自己长出的颜色。她涂的,像小孩偷了妈妈的化妆品乱画。第二天上课,
她把脚缩在足尖鞋里,生怕季老师看见。但季老师还是看见了。下课后,沈砚最后一个走,
正在系鞋带,季老师从门口折回来。“甲油。”沈砚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自己涂的?
”季老师问。“……嗯。”季老师蹲下来。沈砚僵着,不敢动。季老师把她的足尖鞋脱了,
握着她的脚踝,把脚轻轻托起来。沈砚的五个脚趾暴露在空气里,粉红一片,斑斑驳驳。
她羞耻得想死。但季老师没有笑。她低着头,拇指轻轻抚过沈砚的大脚趾甲,
把那道没抹平的刷痕抹开。“刷子拿出来的时候,在瓶口刮两下,不要带太多甲油。
”季老师的声音很轻,“第一笔从中间刷,第二笔左边,第三笔右边,三笔刷满一个趾甲。
不要太用力,甲油会自己流平。”她握着沈砚的脚,像握着教具,
语气平常得像在讲芭蕾手位。“脚趾甲要留一点点白边,不能剪太秃,不然涂出来不好看。
”沈砚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季老师自己的脚趾——今天涂的是酒红色,
暗调的、沉静的红,像陈年的玫瑰干花。涂得很薄,几乎能透出趾甲本身的淡粉色。
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溢出。脚腕上还是那条红绳足链,老银珠子垂在踝骨外侧。
“回去吧。”季老师放开她的脚,“下次涂好一点。”沈砚点点头。
她抱着足尖鞋走出练功房,走了两步,回头。季老师还蹲在原地,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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