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她妈甩我一张黑卡让我滚，这还用想的(苏棠苏棠)已完结小说_青梅竹马她妈甩我一张黑卡让我滚，这还用想的(苏棠苏棠)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1 雨夜雨下得像谁把整条城的灯泡拧爆了，碎光全砸在挡风玻璃上。

我刚把最后一单外卖塞进保温箱，手机又跳出一条加价单：城南五星酒店，接人，去旧城。

备注只有四个字：别问太多。我本来要点取消。那家酒店是订婚宴的标配，

门口一溜黑色商务车，门童站得像军训。

那种地方不属于我这种人——雨水顺着我的袖口往手肘里钻，工牌还挂着，鞋底黏着油。

可下一秒，备注又弹了一句：我叫苏棠。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雨灌满。十七岁那年，

她趴在我家窗台上，用铅笔在作业本边角写过同样的名字，写完还抬头冲我笑，

牙尖沾着西瓜籽。我还是接了。车一开进酒店门口的环形车道，我就看见她。

苏棠光着脚站在檐下，礼服外套披在肩上，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脸上妆花了，

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右手攥着一只高跟鞋，鞋跟断了，像刚从什么地方硬生生砸出来。

她跑到副驾前，拉开门就坐进来，连安全带都没系，先把一枚戒指塞进我杯架。“开车。

”她说。我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没问你订婚对象是谁。

我只看见她小腿外侧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脚踝往下滴，落在我脚垫上。

我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后视镜里有人冲出来，西装被雨打得贴在身上，像一条狼。

门童想拦他，他一把推开，指着我的车吼。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我看得见他手里那块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像是在跟谁视频。苏棠把头埋低，

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抖了一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他们看见她的脸。

错得很清楚，却又很难不做。车冲出酒店出口时，地库闸口的杆子砰地砸在我车顶上，

划出一条白痕。我没停，后面一声尖叫，接着是“滴滴”乱响的喇叭。手机立刻震了两下。

平台提示：订单异常取消，罚款两百。我笑了一声，笑得像在吞玻璃。

两百块是我两天的饭钱。苏棠终于抬头，眼眶红得像被风刮过。她看着我杯架里的戒指，

伸手又想拿回去，指尖却停在半空。“别扔。”她说，“那东西贵。”我没回。

车里只有雨刷的节奏，像有人在不停拍打我的脸。“周野。”她喊我名字。

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这个名字她很久没叫了。后来我们只在朋友圈里互相点过赞，

她叫我“周先生”，客气得像陌生人。“你怎么还开这个破车？”她问，语气像随口，

眼神却盯得很深。“你怎么还这么会挑时候出现？”我反问。她沉默。我开上高架，

往旧城方向走。雨水把城市洗得一团糊，霓虹像晕开的伤口。苏棠把脚缩到座椅上，

抱着膝盖，外套下摆湿透，贴在腿上。我在一个红灯前停住。她忽然说：“送我回老巷子。

”我侧过头看她。老巷子早拆了一半，剩下那几栋老楼像被拔了牙的老人，死撑着。

我们小时候追着放炮仗的地方，现在只剩一条臭水沟。“你不回你家？”我问。

“我现在没有家。”她说得很轻，“至少今晚没有。”红灯跳绿。我没有再问。

车下高架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从侧面并进来，紧贴着我，像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听见轮胎压过积水的尖声，心脏跟着缩。苏棠的指甲掐进我手背。“别停。”她说，

“他们不会真撞。”她说得太笃定，像很熟悉这种场面。我没听她的。我猛地一打方向，

拐进一条只有旧路灯的支路，车身甩了一下，保温箱里的外卖撞得叮当响。黑车慢了半拍，

被一辆货车挡住。我终于喘了口气。苏棠的头靠在玻璃上，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

“你订婚了？”我问。她没睁眼，只说：“明天。”我的喉结滚了一下。“跟谁？

”“跟一个能把我爸欠的窟窿填平的人。”她说。我想笑，又笑不出来。旧城到了。

我把车停在老楼下，楼道灯坏了一半，剩下一半忽明忽暗。苏棠踩在地上时嘶了一声，

我这才看到她脚底被玻璃划开一小口，血早被雨冲淡。我掏出钥匙上楼，她跟在后面，

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脚印一串。屋里不大，一室一厅，墙皮起泡。

桌上放着我刚买的泡面和止痛贴，电视是二手的，开机要拍两下。苏棠站在门口，

像在确认这里有没有另一个女人的气味。她看到我鞋柜里只有两双男鞋，眉心松了松，

又立刻收紧。“你住这？”她问。“你要不要坐下？”我把医药箱丢到茶几上。她没坐，

反而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那条巷子里，有车灯一闪而过。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我把窗帘拉回去。“别看了。”我说，“先把脚处理了。

”她这才坐到沙发边缘，手指蜷着，像随时准备起身逃。我蹲下去，给她擦伤口。

她的脚很冷，脚踝却烫，像一路跑出来的火还没灭。“你别这样。”她突然说。“哪样？

”“像以前。”我手一顿，棉签在她脚背上划过，她轻轻吸了口气。“以前我也给你包过脚。

”我说。“那是你妈打我，你护着我。”她说得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软。我抬头。

苏棠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乱得像这场雨。“周野。”她又喊我，“我今晚不是来找你的。

”我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你来找谁？找个司机？”她把头偏开，

声音轻得像在自欺：“我只是……不想明天。”我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水壶响起来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我门口。随后是三下敲门。不急不慢，

像早就知道我会开。苏棠的脸瞬间白了。她把戒指从杯架里抓出来，攥在掌心，指关节发青。

我放下水杯，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上。门外有人说：“苏小姐，别闹了。”他的声音很稳，

带着笑意。“周野是吧？”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开门，我们聊聊。

”2 旧楼的灯闪，她问我敢不敢赌我没立刻开。门外的人也不催，只像在听屋里的动静。

楼道灯又闪了一下，光透过门缝进来，像刀尖在地上划。苏棠站起来，

脚底的创可贴还没压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别开。”她说。我没看她，

只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那把生锈的扳手。我不是英雄，也没打算当。

可我更不想让别人站在我门口，用那种语气叫她“苏小姐”。我把门链扣上，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最前面的穿风衣，头发整得一丝不乱，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酒店门口，她钻进我车的那一刻。他对我笑：“周先生，辛苦你了。

我们老板担心苏小姐淋雨。”“你们老板是谁？”我问。“明天你就知道。

”他把笑收回去一点，“苏小姐自己也知道。”苏棠的呼吸在我身后变重。我看着那张照片，

忽然有点想把手机抢过来砸碎。我忍住了。“她在我这儿。”我说，“今晚。

”风衣男挑眉：“你确定要这么说？”“确定。”他轻轻点头，像在评估我的价。

“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苏小姐明天有重要场合，脸上不能再添伤。”他说，“你让她出来，

我们带她回去休息。你这边的损失，我们赔。”我笑了一声：“赔什么？赔我这门？

”他看了眼我门上的旧漆，笑也跟着轻了一点。“赔你一个月工资。”他说得很随意，

“或者，赔你一份更好的工作。”这句话像雨水里的一颗石头，砸进我心里。

我听见自己很冷静地问：“她欠你们什么？”风衣男不回答，只把声音压低：“周先生，

别把自己当成她的救命恩人。你只是她临时叫的一辆车。”我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苏棠笑的那一瞬间，我更想关门。“你听见了？”她说，“我就是临时叫的车。

”我回头看她。她眼眶红得更深，却硬撑着不眨。我转回去，对门外的人说：“她不走。

”风衣男叹了口气，像惋惜。“那我只能提醒你一句。”他说，“明天之前，她必须回去。

否则，你这辆车会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你这间房也会。”我把门啪地关上。门链震了一下，

像我的神经。苏棠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她低头看了几秒，

忽然把戒指往茶几上一丢。戒指滚了一圈，停在我那包泡面旁边。“他们会真做。”她说，

“你别跟他们硬。”我没说话，把窗帘又压紧一点。手机震动。老板发语音，

嗓门比楼道灯还刺：“周野，你今天又取消订单？扣钱不说，你明天不用来了。你这种人，

永远就这样。”我把语音点了删除。苏棠看见了，嘴角动了动：“因为我？”“因为我自己。

”我说。她抿唇，像想说谢谢，又像不敢。我去厨房把刚才倒的水端过来，放到她手边。

“喝。”她捧着杯子，指尖在发抖，热气把她脸上的水汽蒸出一点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问。“一个月。”她说，“我爸的公司要死了。”“所以你去订婚。”她不否认。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雨声和冰箱压缩机的嗡。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离她两米。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她的表情，又不会让她觉得我在趁人之危。“你找我干什么？”我问。

她捧着杯子的手更紧，指节发白。“我没找你。”她还是那句。我点头：“行。

”我拿起茶几上的戒指，放回杯架——那是她刚才塞进去的位置。“那你现在走。”我说，

“我送你。”苏棠猛地抬头，眼神像被刺了一下。“你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去？

”“我怕你把我拖下水。”我说得很直。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周野，

你一直都这么现实。”我也笑：“不现实的人在这城里活不久。”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被雨冲得快没了。可那一点点味道，

还是把我往很久以前拽。她伸手，指尖在我锁骨处停了一下，像在找什么痕迹。

“你这里还留着。”她说。我下意识后仰。那是小时候她拿弹弓误伤我留下的疤。

她当时哭得像世界要塌，跪在地上给我吹，说“周野你别死”。我没死。我只是后来学会了，

别把谁的“别死”当真。“你到底要什么？”我问。苏棠的指尖滑到我手背，

停在刚才被她掐出的红印上。“我想你帮我撑一晚。”她说。“撑什么？”“撑到天亮。

”她说得更慢，“撑到明天我能自己回去。你别问我为什么，问了我也说不清。”我盯着她。

她很少在我面前承认“说不清”。以前她永远有答案，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像一把刀，

干净、锋利。我把手抽回来。“你让我撑一晚，明天你回去继续订婚？”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要我怎样？”她反问，声音带着火，“你以为我愿意？

你以为我不想——”她的话停在喉咙里。我等她说下去。她却把头别开，像吞回去。“周野。

”她低声说，“你敢不敢赌一次？”“赌什么？”“赌我不是把你当退路。”她说。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你以前也这么说。”我说。她终于抬眼看我：“我以前说过？

”我没回答。我起身去拿烟，才发现烟盒空了。我站在窗边摸了半天，摸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起毛，里面是我们十三岁那年，站在河堤上。她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两条鱼，像在炫耀全世界。苏棠走到我身后，

视线落在照片上。她的呼吸停了一拍。“你还留着。”她说。“没扔。”我把照片塞回抽屉，

关得很响。她没再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踹在楼道里。接着，

是楼下的铁门被猛地关上。苏棠浑身一僵。我走到门边，贴着门听。外面有人在笑，

声音很低：“周野，别装死。我们还有很多办法让你开门。”我回头。苏棠站在灯下，

脸色苍白，却把下巴抬得很高。她突然说：“我给你看个东西。”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协议，

标题很刺眼：《婚姻与债务担保补充条款》我看见自己的指尖在抖。那里面有她父亲的签名，

有公司章，还有一行字：若苏棠违约，将由个人承担连带责任。她把手机收回去，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明天不是订婚，是签字。”我看着她，

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她又说：“所以我才来找……来叫车。”她没把“你”说出来。

可我已经听见了。3 纸船还在，她却把我当成刀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旧城的天色像没洗干净的灰，楼下早点摊开始冒蒸汽，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窗都能听见。苏棠一夜没睡。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像在等宣判。茶几上的水凉了又热，我换了两次，她都只抿一口。我也没睡。我在床边坐着，

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银行卡余额不多，房租下周到期。

我想起老板那句“你这种人永远就这样”，心里一点火都没有，只剩冷。苏棠忽然起身，

走到我那只旧书包前。她拉开拉链，里面掉出一只折得很丑的纸船。纸船边缘发黄，

船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周野别怕。她的手停在半空，像不敢碰。“这是什么？

”她问。我看着那只纸船，喉咙发紧。那是我们小学六年级的春游。河堤涨水，

我不小心掉进浅滩，裤子湿透，被全班笑。她把一张作业纸折成船，塞到我手里，说“别怕，

丢脸也会过去”。后来我把它塞进书包夹层，换了多少书包，它都跟着。“一个破纸船。

”我说。苏棠蹲下去，把纸船捧起来。她的指尖很轻，像怕把小时候也捏碎。“你还真能忍。

”她说。“忍什么？”“忍着不找我。”她抬头看我，眼底有一点凶，“我出国那年，

你连一句‘别走’都没有。”我笑了笑：“你走的时候也没问我跟不跟。”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反驳，又停住。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巷子口，有辆黑色商务车停着，

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人。可我知道那不是偶然。苏棠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肩膀又绷紧。

“他们在等。”她说。“等你。”“也等你。”她补了一句，语气像刀背。

我回头看她：“你现在知道怕我被牵连了？”她把纸船放回书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很慢。

“周野。”她说，“你别把自己当我什么人。”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可她下一句更狠。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别跟我一起烂。”我盯着她。她的眼神很稳，

稳得让我想起她小时候挡在我前面，拿书包砸欺负我的男生。她那时也这样，明明手在抖，

眼睛却不躲。“你觉得我会烂？”我问。“你会。”她说，“因为你会为了我做不该做的事。

”我笑出声，笑得有点难听。“你现在才知道？”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到我掌心。戒指很凉，像一块金属的嘲讽。“你拿着。

”她说。“我拿着干什么？”“你不是喜欢跟我赌吗？”她盯着我，“就赌今天下午之前，

我会自己走出去，跟他们回去，把字签了。”我的指尖慢慢收紧。“那我赌什么？”我问。

她抬起下巴，像把自己最后一点骄傲摆出来。“赌我签完字，还会回来找你。”她说，

“不找，你就把戒指卖了，当这晚的报酬。”我看着她。她把话说得很交易。

可她的眼神不是。我帮她换了创可贴，给她找了双我妈以前寄来的旧拖鞋，尺寸大了半号，

她踩着走路像穿船。她却没嫌弃，反而把脚在拖鞋里缩了缩，像终于找到一点落脚。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那条河吗？”她突然问。“记得。”“我那年走之前，去过。”她说，

“河堤拆了，水也脏了。我站了很久，想起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没接。

她自己说下去：“你说，‘苏棠，你别怕，我会一直在。’”我心里一跳。我确实说过。

那年她爸第一次带她搬家，她站在巷子口哭，说新学校没人跟她玩。我把她的行李箱拖回来，

跟她说我在。后来她走得更远，我还在。我抬眼看她：“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兑现？

”苏棠的嘴角轻轻一扯，像笑，又像疼。“不是兑现。”她说，“是想确认你还在不在。

”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有人上楼了。脚步不急，稳得像赢定了。

苏棠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扣出一声轻响。我把戒指塞进口袋，走到门边。“你要干什么？

”她问。“你不是说别跟你一起烂？”我把门链扣好，回头看她，“那我就不烂。

”“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说。“现在？”“现在。

”她皱眉：“他们就在楼下。”我点头：“所以要快。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丢给她。“穿上。”她接住外套，盯着我两秒，突然笑了。

那笑很短，却像刀口上抹了一点甜。“周野。”她说，“你真要把自己卷进来？”我没回答。

我只伸手，扣住她手腕。她的脉搏在我掌心跳得很快。门外脚步停在门口。有人抬手，

准备敲门。我把她往怀里一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出声。”她的呼吸撞在我颈侧，

很烩。敲门声落下前，我把门从内侧反锁。然后拉着她，从阳台翻到隔壁那条没人住的空屋。

灰尘呛得人想咳。苏棠捂住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我们踩着碎砖和旧木板，穿过两户空房，

最后从楼后的小铁梯下去。脚刚落地，苏棠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苏棠，

你敢跑，我就让周野再也开不了车。”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我把手机按回她掌心，

声音很低：“看清了？”她抬头看我，眼底那点硬撑终于裂开。

“你现在还觉得你只是叫车吗？”我问。她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

跟着我往巷子深处走。太阳从云后露出一点，照在旧墙的裂缝上。

我带她走进一家还没开门的修车铺，门口挂着生锈的牌子。牌子上写着两个字：周记。

我把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一下。门卷起，铁片哗啦响。里面有一辆半拆的车，

有一台旧咖啡机，还有一张折叠床。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我回头看苏棠。

“你不是要赌吗？”我说，“从这儿开始。”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双大半号的拖鞋脱了，赤脚踩上修车铺的水泥地。

她抬手把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像把自己重新穿回战场。“周野。”她说，“你要是输了，

会恨我吗？”我看着她，没躲。“我一直都恨过。”我说，“但我也一直都想要你。

”她的眼睛红了一下，随即把下巴抬得更高。“行。”她说，“那我们就赌到底。

”修车铺外，远处传来车喇叭声。我知道，他们很快会找来。我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

留出一条缝。“先坐下。”我说。她坐到折叠床边，手指紧紧攥住包带。我走到工作台前，

拿起扳手。扳手冰凉。可我掌心很热。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别怕。这次，不是对她。

是对我自己。4 卷帘门落下那刻我听见她心跳卷帘门半落着，铁片的缝里漏进一条冷光，

像刀背贴在眼皮上。苏棠坐在折叠床边，包带绕在手指上，越绕越紧，像怕自己一松就会散。

我把旧咖啡机插上电，水咕噜响，味道很淡，倒更像以前我爸修车时抽的那种廉价烟。

“你还喝咖啡？”她抬眼。“喝这个能让人别发疯。”我说。她嘴角动了一下，像笑，

又像忍住不让自己软。我把杯子递过去，她没接，视线落在我掌心的茧上。

“你这几年一直在这儿？”“断断续续。”我把扳手放回工具架，“没本事走远。

”她低声说：“你不是没本事。”我没接这句。这城里，夸奖跟嘲笑差不多，都不管用。

外头有车声慢慢压近，轮胎碾水泥地的那种闷响，像有人在胸口按了一下。苏棠的指尖一抖，

包带勒出一道白印。我侧头看她，她也看我。我们都听见了。“别出声。”我把她往里带，

拉开工位后面那块木板。下面是一条检修沟，旧得发黑，潮味顶得人眼眶发酸。她皱眉，

却没嫌，赤脚踩进沟里时连呼吸都压住了。我把木板盖回去，自己也下去，背贴着墙，

能感觉到她的肩就在我旁边，热得发烫。卷帘门外，脚步声停下。有人拍了拍铁门。

“周记修车。”一个男人拖着腔，“周老板在不在？”我心里骂了一句。这铺子我没挂牌子，

他们能摸到，说明早就把我底扒干净了。我听见钥匙插锁的声音。不是我这把。

有人有备用钥匙。苏棠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她本能地想伸手抓我。我按住她手腕，

把她掌心扣在墙上。她的脉搏跳得快，像要从皮肤里撞出去。卷帘门哗啦一下被推开。

光涌进来，照得灰尘飞起来像一群小虫。“这地方也太寒酸了。”有人说。

另一个声音笑：“寒酸才好，砸了没人管。”我听见金属碰撞的响，

像有人把扳手随手敲在工作台上。我咬着后槽牙。那是我的台子。苏棠在我旁边抖了一下，

像听见自己骨头被敲。风衣男的声音很熟：“找一找。苏小姐脚有伤，跑不远。

”我几乎能想象他那副笑脸。脚步在铺子里散开。有人拉开抽屉，东西哗啦掉地。

有人踢了踢那台半拆的车，骂了一句脏话。我背上起了一层汗。不是怕挨揍。

是怕他们把这地方翻完，又把她拎出去。苏棠忽然把唇贴到我耳边，声音细得像气：“周野，

他们如果抓到我，会先拿你开刀。”我没看她，只把手机从口袋摸出来，按开录音，

屏幕亮了一瞬又被我按灭。“你别说话。”我用气声回。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像提醒我别逞。上头有人停在检修沟的木板旁。他脚尖踢了踢木板，木板轻响，灰尘落下来，

落到我眉毛上。我屏住气。那人弯腰，似乎要掀。下一秒，

铺子外突然传来一声骂：“你他妈瞎停什么？堵我门口了！”是老胡。隔壁开废品站的老胡，

嗓门跟喇叭一样。风衣男停住动作，回头。老胡拎着一根铁叉站在门口，雨鞋踩得水四溅，

脸上写着不耐烦：“你们谁啊？半夜不来白天不来，偏这时候来我这条巷子装大爷？

”风衣男笑了笑：“叔，我们找个人。”“找人去警局找。”老胡把铁叉一横，

“我这条巷子没你们要的人。你们要砸东西，先问问我这条街的规矩。”我差点笑出声。

这条街哪有什么规矩。老胡就是这样，嘴硬，心软，谁家真出事，他骂完也会帮。

风衣男显然不想跟他纠缠，挥了挥手。有人在铺子里又翻了两下，脚步越来越烦。“没有。

”有人说。风衣男站在门口，停了几秒。他像在听。我手心全是汗，

手机录音的红点在黑暗里像一颗心脏。“周野。”他忽然喊，声音不大，

却像从铁门缝里钻进来，“你把人藏起来也没用。你这铺子，你这车，你这条命，都不值钱。

”苏棠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我皮肉。我没动。风衣男继续说：“你要是真想英雄救美，

先想想你妈。她现在住哪儿？身体还好吧？”我胸口一沉，像被人塞进一块石头。

他连我妈都查了。我把苏棠的手从我手背上掰开，握住她腕子，轻轻摇了摇。别慌。

别在这时候出声。风衣男笑了一下：“走吧。先给周先生留个纪念。”他们的脚步往外。

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哗啦”一声。有人把我工作台上的工具整盒掀翻。

金属砸地的声音一连串，像有人用一把钥匙在我心里乱刮。老胡骂：“你们干什么！

”“手滑。”有人回。接着是更重的一声，像有人踹了卷帘门的支架。卷帘门颤了一下，

灰尘簌簌落。苏棠的肩贴着我，抖得厉害。我握住她手，没用力，但她像抓住了唯一的东西，

反过来死死攥住我。脚步终于远了。外头车门关上，发动机低低轰起，

车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口。我在检修沟里待了很久，直到老胡的脚步又回来。他敲了敲木板，

小声骂：“周野，你他妈躲哪儿去了？我刚才差点被他们吓尿。”我把木板掀开一条缝，

探出头。老胡看见我，又看见后面那双白得刺眼的脚。他愣了一下，

随即把眉毛拧成一团：“……这是谁？”苏棠从沟里爬出来，礼服早皱得不成样，

披着我那件外套，头发乱得像刚打过一架。她抬眼看老胡，先点了点头，声音很稳：“叔，

借你一句话，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想害周野。”老胡张了张嘴，

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姑娘……倒挺会说。”我把卷帘门推起来，看见铺子里一地狼藉。

工具散得像骨头。那台旧咖啡机被踢翻，水浸了一片。

最刺眼的是门口那块生锈的牌子——“周记”两个字被人用钥匙划了三道，像在脸上留疤。

苏棠站在我身后，看着那三道划痕，喉咙明显吞了一下。“对不起。”她说。我没回头。

我蹲下去捡扳手，捡到一半，手机震了。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你要是识相，

把人送回酒店，今早的事当没发生。你要不识相，你妈的药就断。”我把屏幕按灭。

老胡还在门口站着，低声问：“惹上谁了？”“惹上钱。”我说。

老胡啐了一口：“钱最他妈脏。”他转身就走，又回头丢下一句：“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们会再来。巷子口那家小旅馆我熟，先去躲一躲。别跟我客气，欠着。”我看着他背影，

胸口那块石头更沉。苏棠忽然伸手，抓住我衣角。她没看短信，却像能猜到。

“他们提我爸了？”她问。“他们提我妈。”我说。她的脸白了一下，

随即把下巴抬起：“那就别躲。”我看她。“你要是不躲，就只能进局里。”我说。

“我不怕进。”她说，“我怕你什么都没有。”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我耳朵里，

像一根钉子。我把地上的工具收进箱子，手掌磨破了一点，血蹭在金属上。苏棠看见了，

伸手想碰，又收回去。她咬了咬唇：“周野，我不是想把你当刀。”我把工具箱扣上，

抬眼看她：“你已经把我当了。”她眼睛红了一下，没反驳。我把录音点开，

听见风衣男那句“你妈的药”。证据在。代价也在。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走。

去你爸那儿。”她愣住：“现在？”“现在。”我说，“他们能查到我，就能查到你爸。

他那边一定也有人。”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滑了一下，终于点头。我把卷帘门拉下，锁上。

锁扣咬合的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一声响。不是门锁。是某种退路被我亲手扣死了。

5 她妈把钱推过来我把杯子摔碎我们没开车。车还停在老楼下，太显眼，

像在额头贴“来抓我”。老胡给我指了条小路，穿过菜市场背后的巷子，

油烟味和腐菜味混着，反而让人清醒。苏棠走得很快，拖鞋大半号，脚跟总要往外滑。

她没抱怨，只是每次滑一下，就更用力把脚趾扣紧。像在用疼提醒自己别倒。

她带我去的地方不是公司。是她爸以前住的那套老房子。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很粗，

保安亭却空着，像早就没人管。楼道里贴着水电费催缴单，红字刺眼。苏棠按门铃。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手指停在门铃上没松开。我听见屋里终于有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是个女人，头发挽得很紧，脸上妆精致得像刚从宴会下来。苏棠的母亲。她看见我，

眼神先扫我的鞋，再扫我外套袖口的油渍，最后落到我脸上，像在确认这东西值不值钱。

“你是谁？”她问。苏棠挡在我前面：“妈。”女人没看她，只看我：“周野？”我点头。

她笑了一下，笑意不到眼底：“你胆子不小。把我女儿从酒店带走，跑到这种地方来藏？

”苏棠的肩绷紧：“我不是他带走的，是我自己走的。”“你自己走？

”她妈的语气像听笑话，“你自己走能躲到他那种……修车铺？

”她把“修车铺”三个字咬得很轻，却比骂人更难听。我没说话。

我不想在她面前解释我靠什么活。解释就是求她理解。我不欠她理解。

女人侧身让开：“进来。”屋里很大，装修却旧了，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像刻意装出来的体面。客厅桌上摆着一只红色锦盒，盒盖半开，里面是另一枚戒指，

光打得刺眼。苏棠看了一眼，眼神像被烫到。她妈把门关上，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梁家的人刚才来过。”她说。苏棠脸色一变。“他们说你跟一个男人跑了。

”她妈把视线落回我身上，“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他们来干什么？”苏棠问。

“来谈条件。”她妈坐下，端起茶杯，“你爸欠的那笔钱，梁家愿意再缓三个月。前提是，

明天的签字照常。”苏棠的手指捏紧：“所以你也同意？”女人叹气，

像在讲大道理：“棠棠，家里撑到今天，不是靠情绪。你爸那边已经没路了。”我听着这话，

胃里一阵发酸。“没路就把女儿卖了？”我开口。女人的目光立刻冷下来：“你说什么？

”我不躲：“我说，没路就卖女儿，是你们的路？”苏棠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像要把我往回拉。可她没开口。她让我说下去。女人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周野，我知道你。”她慢条斯理，“你从小就跟着苏棠。

你们那条巷子里，谁不认识你？你妈带着你，脸上全是苦。你还真以为靠一腔热血能救她？

”她说得很稳。稳得像她早就背过我人生的简历。我嗓子发紧：“你调查我？”“我不调查，

你以为梁家不会？”她抬眼，“你们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捏。”苏棠站在我旁边，

指尖轻轻发抖。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妈，你别这么说他。”女人像没听见，

继续对我说：“我不想把事情搞到难看。你把苏棠送回去，今天这事就算了。你想要什么，

我给你。”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推到茶几上。卡面黑得发亮。“这里面有五十万。”她说，

“够你换车，够你搬家，够你让你妈过得体面点。”五十万。

我脑子里闪过我妈那瓶一千多一月的药，闪过房东催租的短信，闪过外卖平台扣钱的提示。

这钱不是天降的。是买人的。苏棠盯着那张卡，喉咙滚了一下。她没哭。她只是站得更直。

“妈。”她说，“你也把我算成一笔账？”女人的眼神有一瞬间闪烁，

很快又稳住：“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梁家给的不是折磨，是保障。你嫁过去，

至少不需要跟着一个修车的——”我手里的玻璃杯“啪”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热水洇到地毯上，像一滩发烫的羞辱。屋里静了一秒。苏棠的肩猛地一抖，

像被那声碎响打回现实。她妈看着我，脸色终于沉：“你有病？”“我没病。”我说，

“我只是听不下去。”女人站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听不下去？你算什么东西听不下去？

”她走近我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我胸口：“你知道梁家是谁吗？

你知道你现在站在什么位置吗？你一个没学历没背景的人，硬要拽着她往泥里滚，

你是爱她还是恨她？”这句话像一把刀，刀口很薄，却剐得最疼。我咽了口唾沫，没退。

“我没资格。”我说，“但我有眼睛。”她冷笑：“眼睛能当饭吃？”“能。”我说，

“能看见你们把她推下去。”苏棠忽然抬手，把那张卡按回她妈面前。她的手很稳，

稳得像以前替我挡人。“我不卖。”她说，“你也别卖我。”女人盯着她，

像终于看见一个不听话的商品。“你爸呢？”苏棠问。女人抿唇：“在医院。

”苏棠脸色一变：“什么医院？”“昨晚就倒了。”她妈说得很轻，“你跑了以后，

他气到心口疼。医生说要观察。”苏棠的眼睛一下红了。她转身就要走。我伸手扣住她手腕。

她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火也有水：“我得去。”我点头：“我陪你。

”她妈在身后说：“你陪？你拿什么陪？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我没理她。

我跟着苏棠冲出门。电梯坏了，我们一路跑下楼，楼道里回音乱撞。到一楼时，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降下一点，露出风衣男的侧脸。他像早就等着，

笑得很礼貌：“苏小姐，终于肯出来了。”苏棠脚步一顿。我挡到她前面。风衣男看着我，

笑意更深：“周先生，你昨晚录音录得开心吗？”我心里一紧。他知道。“手机拿出来。

”风衣男说，“我不想让你难看。”我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枚戒指，冰得刺骨。

苏棠在我身后轻声说：“别给他。”我低声回：“我知道。

”风衣男叹气：“你们真喜欢把简单事搞复杂。”他抬了抬下巴，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

步子很稳。我本能地往前一步。下一秒，苏棠突然从我身侧钻出去，直接走到车窗前，

盯着风衣男。她的声音很冷：“我爸在哪个医院？”风衣男眨了眨眼，

像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仁济。”他说。苏棠点头：“我去看他。看完我回去。

”“苏小姐懂事。”风衣男笑，“那周先生呢？”苏棠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却像把我从屋里那张卡上撕下来。“他跟我一起。”她说。风衣男的笑淡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你们定的。”苏棠说，“那我也定一个。要么让我带他去医院，

要么我现在就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对方备注：梁总。内容只有一句：“苏棠不听话就按周野的妈下手。

”风衣男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盯着那条消息，喉结动了一下。我脑子轰的一声。

她什么时候截的？我昨晚只看见那条威胁短信，却没注意她手指在屏幕上点过。证据变了。

她不是只会逃。她也会抓。风衣男沉默两秒，笑又回来了，但更冷：“行。一起去。

”他抬手示意那两个男人退回去。苏棠收起手机，走回我身边。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衣角，

像在告诉我：别怕，我也能护你一次。我们上了车。车里空调开得很冷，冷得像没有人情。

风衣男坐在副驾，回头对我们说：“苏小姐，医院看完，下午两点回酒店。梁总在等。

”苏棠没应。我听见自己开口：“你们老板叫什么？”风衣男笑：“梁时礼。

”这名字听起来很干净。干净得像能把人按进水里还不沾泥。车驶出小区时，

我看见后视镜里，苏棠的母亲站在楼下阳台，没追。她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她早就算好的输赢。苏棠的指尖在膝盖上扣了一下，扣出一声轻响。我侧过头，

她的眼眶红，却没掉泪。“你刚才不该摔杯子。”她说。“我忍不住。”我回。

她轻声笑了一下：“你还是以前那样。”“你也是。”我说。她没再笑。她把头靠在车窗上，

声音很轻：“周野，我要是今天走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怂？

”我看着她：“我只怕你走回去，就再也走不出来。”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风衣男先下车，像是给我们一点体面。苏棠拉开车门的瞬间，

脚底的创可贴又渗出一点血。她没皱眉。她只抬头看了眼医院的楼。

像在看一扇要把她吞回去的门。6 酒店二十七楼我把那份协议撕成雪病房里有消毒水味。

苏棠的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得像一张旧纸，手背上插着针，呼吸很浅。他看见苏棠，

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躲开。“你还知道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苏棠站在床边，

手指扣着床单边缘，指节发白：“我来看看你死没死。”她说得狠。

可我看见她咽口水的那一下，像把所有软都吞回去。

她父亲闭了闭眼：“你妈说你跟一个男人跑了。”苏棠没否认，只问：“那份东西，

你签了吗？”男人沉默。沉默就是答案。苏棠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手想扇自己一巴掌似的，最终只是把掌心按在额头上，低低喘了一口气。

“你把我当什么？”她问。她父亲的喉结动了动：“我也是没办法。”“没办法就拿我去换？

”苏棠笑了一声，笑得发涩，“爸，你以前教我做人要体面。

”男人的眼神闪躲：“梁家说了，嫁过去就不追债，你也不用再——”“我不用再什么？

”苏棠打断，“不用再当你女儿？”病房里安静得吓人。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话，我插不上嘴。插上嘴就像抢别人的疼。苏棠忽然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像在确认我还在。我往前一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

里面是我在楼下买的粥和药。很廉价。但至少不是用来换人的。她父亲看见我，

眉头立刻皱起：“你是谁？”“周野。”我说。男人眼神一下变得复杂，像回忆里有我，

又像不愿承认。“你就是那个巷子里的……”他停了停，声音里带着一点轻蔑，

“你来干什么？”我看着他：“来把她带走。”苏棠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父亲冷笑：“你带走？你拿什么带？”我没回答。我回答不了。但我能站在这儿，

让苏棠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苏棠忽然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文件袋抓起来。文件袋很厚，

里面露出一角盖章的纸。“这份东西。”她盯着她爸，“你签了就算了。

你还把我的身份证也交出去了，对吗？”男人眼神闪了一下。苏棠笑，

笑得眼睛发红：“你真行。”她转身就走。我跟上。走廊里风衣男靠在墙边抽烟，

看到我们出来，把烟按灭，像对医院也有一点假装的尊重。“看完了？”他问。

苏棠把文件袋往他怀里一塞：“回酒店。”风衣男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苏小姐懂事。

”苏棠没再说话。她走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后悔。车再次驶向城南的五星酒店。

路上风衣男接了个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梁总，

她回来了……周野也在……嗯，按您说的。”他挂断电话，回头对我笑：“周先生，

今天你算是见识到了。别紧张，梁总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识趣。”我没回。我盯着窗外。

城市的楼一栋比一栋高，像有人在不断加高围墙。酒店二十七楼的套房门一开，暖气扑出来，

带着甜腻的香。地毯厚得能把脚步吃掉。梁时礼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很合身，

背影修得像杂志封面。他转过来时，脸上有一种很干净的笑。干净到让我觉得恶心。“苏棠。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昨晚闹得挺热闹。”苏棠站在门口，不进去。

她的外套还是我的，袖口宽，衬得她更瘦。梁时礼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眼神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轻。但我看见了。“周野？”梁时礼看向我，像在打量一件工具，

“你就是她小时候那个朋友。”“不是朋友。”我说。梁时礼笑：“那是什么？”我没回答。

答案说出来就像把自己交出去。苏棠抬眼，声音很冷：“别绕。他们让我签什么？

”梁时礼走到桌边，打开文件夹，摊开那份补充条款。“很简单。”他说，“你签字。

你爸的债我接。你也不用再去求你妈，求你爸，求任何人。”“求你？”苏棠冷笑。

梁时礼不恼：“你可以把它当交易。”他推来一支笔，笔杆金属光闪得刺眼。

苏棠盯着那支笔，手却没伸。梁时礼看向我：“周野，你应该懂交易。你这种人，最懂现实。

”他把话说得像夸奖。我看着他：“你也懂现实？”梁时礼微笑：“当然。现实就是，

有的人生下来就有选择，有的人只能被选择。你别怪我，我只是把选择摆在苏棠面前。

”苏棠的呼吸很重。她伸手拿起那支笔。我心脏一沉。可她没有签。她把笔握在手里，

突然转头看我。那一眼让我想起她在车里问我敢不敢赌。她不是在求我。

她是在问：你还站不站在我这边。我走过去，伸手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很刺眼。

“若苏棠违约，将由个人承担连带责任。”我指尖按在那行字上，问梁时礼：“连带什么？

”梁时礼笑：“连带她个人名下的一切。未来也算。”“未来也算？”我盯着他，

“你是想让她这辈子都给你当担保。”梁时礼的笑意淡了：“周野，

你别用你那点小聪明装深刻。她嫁给我，我也会给她体面。”“体面是你给的？”我说。

梁时礼抬眼，终于露出一点不耐：“那你觉得体面是什么？跟你住在旧城，踩着漏水楼道，

吃泡面？”苏棠的脸一下白了。她像被人当着面揭开伤疤。我看着她，声音放低：“苏棠，

别听。”梁时礼却偏不放过。他走近一步，声音很轻：“你昨晚躲在他那种地方，不恶心吗？

你习惯了高处，掉下来会摔断骨头。”苏棠的手指在笔杆上用力，指节发青。她忽然抬头，

眼神像刀。“梁时礼。”她说，“你说完了吗？”梁时礼挑眉：“你要签了吗？

”苏棠笑了一下。她把笔尖抵在纸上。我几乎要冲过去。下一秒，她手腕一转。不是签字。

是划。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像把那份条款当场判死。

梁时礼脸色终于变了：“苏棠。”她没停。她把纸按住，猛地一撕。

“嘶啦——”那声音很脆，像雪被踩碎。她一张张撕，撕得很快，

碎纸像白色羽毛落在地毯上。梁时礼伸手要抓她手腕。我先一步扣住他的手。

我掌心的茧擦过他的皮肤，他明显皱眉，像被脏东西碰到。“放开。”他声音压低。

“你先放开她。”我说。梁时礼盯着我，眼神冷得像玻璃。风衣男在门口动了一下。

苏棠还在撕。她撕到最后一页时，手指被纸边割开一道细口，血珠冒出来，落在白纸上，

像一点红。她停了一瞬，把那点血抹在自己掌心。然后抬头看梁时礼。“你要的不是我。

”她说，“你要的是我爸那条命上最后一层皮。

”梁时礼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爸的命是你爸自己赌的。”“那我也赌。

”苏棠把撕碎的纸扬起来，像扬雪，“赌我不签，你能不能真把我逼死。

”套房里安静得吓人。梁时礼看着满地纸屑，眼神一点点沉。他忽然笑了。那笑不再干净。

“苏棠。”他说，“你知道你撕掉的是什么吗？”“是我这辈子最想撕掉的东西。”她回。

梁时礼看向我，声音更冷：“周野，你很开心？”我没说开心。我只是把录音界面点开，

屏幕亮着。“你昨晚说我妈的药会断。”我说，“今天又说她掉下来会摔断骨头。

”梁时礼眼神一闪。我继续：“这些话，我都录了。”风衣男的脸色一下变。

梁时礼却很快镇定，淡淡道：“录音能怎样？你发得出去吗？”我盯着他：“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