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危险诊疗凌晨三点,曼哈顿上东区一栋顶层公寓里,
温念第一次见到她的新病人。准确地说,是见到他制造的现场。
前任心理医生的诊疗室像是被龙卷风扫过:沙发撕裂露出海绵,书架倾覆,
专业文献散落一地。最触目惊心的是单向玻璃观察窗上,
一个清晰的血手印正缓缓向下滑落黏稠的痕迹。“刘医生昨晚被抬出去的。
”助理艾米声音发颤,递过来一份病历,“锁骨骨折,脑震荡,左耳永久性听力损伤。
这是三个月内第三个了。”温念接过文件夹,指尖冰凉。封面上只有一个名字:傅沉。
旁边是打印的身份标签:傅氏集团CEO,32岁,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47位。
以及一行手写红字:极端暴力倾向,危险等级SSS。“温医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艾米压低声音,“傅先生并不知道今天会有新医生来。你可以离开,
我们对外会说是行程冲突——”“带我去见他。
”艾米愣住了:“可是——”“合同我已经签了。”温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年薪三百万美元,预付六个月。我没有退路。”实际上,她从未想过退路。
穿过两道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门后,温念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商业帝王。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窗外是整个纽约的灯火,
却照不进这间冰冷得如同标本室的起居室。“傅先生,这是温念医生,您的新任心理治疗师。
”艾米说完就迅速退了出去,关门声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傅沉没有回头。温念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但几乎空无一物: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书籍。只有一张钢制长桌,
两把椅子,和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此刻全部黑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傅先生,按照约定,
我们的第一次诊疗将在——”话未说完,傅沉转身。温念第一次理解什么叫“气势具象化”。
他并不特别高大,一米八五左右,但存在感压得人呼吸困难。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线条凌厉,上面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最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深灰色,
像暴风雪前的天空,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人类应有的温度。
“你比他们年轻。”傅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也比你想象中愚蠢。
”温念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从容坐下:“根据您的病历,过去八个月您经历了三次暴力发作,
导致三位医生受伤。但奇怪的是,公司运营一切正常,董事会没有异动,
这说明您在非发作期拥有完整的理智和控制力。”傅沉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但温念纹丝不动。“所以你的结论是?”“我的结论是,
您的‘病’有明确的触发条件和发作周期。”温念翻开笔记本,“而我的工作是找到它们,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太快了。温念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那只手就已经锁住了她的咽喉。力道控制得精准:不会立刻窒息,
但能清晰感觉到指节压迫气管的窒息感,和颈动脉被挤压带来的眩晕。“然后?”傅沉俯身,
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威士忌的余味,“然后像前三个一样,
躺进ICU写一份充满专业术语的失败报告?”温念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本能地想挣扎,
但强行压制住了。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十秒。二十秒。
肺部的氧气在迅速消耗。眼前开始出现黑点。但温念只是看着他。平静地,
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就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病例。傅沉的手指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过度,
而是某种内在的冲突。他额角的青筋凸起,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困惑,
然后是暴怒,最后是某种近乎恐慌的溃败。“你…”他的声音破碎,“为什么不逃?
”温念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下一秒,钳制骤松。温念剧烈咳嗽起来,
空气涌入肺部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趴在桌上,听到傅沉后退的脚步声,
玻璃碎裂声——他摔了什么东西。等她终于能抬起头,傅沉已经回到了窗边,背对着她,
肩膀僵硬。“滚。”他说。温念摸了摸脖子,皮肤上已经有清晰的指印。
她从包里掏出润喉糖,含了一颗,清凉感稍微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第一次诊疗记录。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时间:凌晨3点27分。触发条件:未知。
发作特征:肢体暴力,针对颈部。特殊观察:患者在施暴过程中出现明显认知失调,
表现为——”“我说,滚。”傅沉没有回头,但声音里的危险意味让空气都凝固了。
温念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但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
取出两瓶冰水。一瓶放在傅沉旁边的窗台上。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大口。“根据合同,
每周三次诊疗,每次两小时。”她说,“今天是第一次,还剩一小时三十三分钟。
您可以继续尝试赶我走,或者,”她顿了顿,“我们可以谈谈刚才发生了什么。
”傅沉终于转过身。他盯着她,像在研究一个无法解析的谜题。“你不怕死?”“怕。
”温念诚实地说,“但更怕穷。”这个答案如此庸俗,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傅沉愣住了。
“三百万年薪,预付六个月,也就是一百五十万已经在我账户里。”温念走回桌边坐下,
“如果我今晚离开,根据违约金条款,我需要退还双倍,也就是三百万。我没有三百万,
傅先生。所以,要么您治好我,要么我治好您,要么我们一起耗到合同结束。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但傅沉听出了其中的决绝。“你缺钱?
”“每个人都有价格。”温念微笑,“我的比较低而已。”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逐渐苏醒,晨光在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傅沉终于走向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你想知道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八个月前。”傅沉看着自己的手,“我掐死了我的狗。”温念的笔尖顿了顿,
但没有抬头:“继续说。”“那是一条杜宾,养了七年。训练有素,从没攻击过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事,“那天我在书房工作,它像往常一样趴在脚边。
然后我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掐在它脖子上。它看着我,没有挣扎,直到断气。
”“之前有过类似冲动吗?”“没有。”“之后呢?”“之后我请了第一位心理医生。
”傅沉扯了扯嘴角,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他在第三次诊疗时,
问我是不是对童年被父亲家暴有愤怒转移。我掐住了他的脖子,但松开了。他辞职了。
”“第二位?”“女性。认为我的暴力倾向源于性压抑。”这次他真的笑了,冰冷刺骨,
“她试图‘治疗’我。我折断了她的手腕。”“第三位?”“刘医生。他用药。
”傅沉的眼神暗了暗,“镇静剂,抗精神病药,一共七种。他说需要先控制症状。
上周我醒来时,他满脸是血,而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温念记录完毕,抬头:“您刚才说,
‘醒来时’。您有意识中断?”“我不知道。”傅沉握紧拳头,“有时记得片段,
有时完全空白。就像…有人借用了我的身体。”“有趣。”温念轻声说。
傅沉眯起眼睛:“有趣?”“大多数暴力倾向患者,在施暴时处于极度兴奋或愤怒状态。
但您描述的状态更像是…解离。身体在行动,意识在旁观。”温念往前倾身,“傅先生,
在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您在想什么?”傅沉盯着她。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很年轻,
也许不到三十岁。五官清秀,但眼神太沉静,沉静得不合年龄。她的脖子上,
他留下的指印开始泛紫,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我在想,”他缓缓说,
“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干净。”“干净?”“没有恐惧,没有憎恨,没有怜悯。
”傅沉的视线锁住她,“就像一面镜子,只反射出我自己。”温念垂下眼,
继续记录:“患者对治疗师产生投射反应,可能将治疗师视为自我的一部分——”“够了。
”傅沉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今天到此为止。”“还有四十七分钟。
”“我说,够了。”这次温念没有坚持。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停下:“傅先生,
最后一个问题。”傅沉背对着她,没有回应。“那条杜宾,它叫什么名字?”长久的沉默。
就在温念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傅沉低声说:“哨兵。”“好名字。”温念点点头,
“下周见,傅先生。”门在她身后关闭。傅沉站在原地,许久,抬起自己的手。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者签数十亿合同的手。但现在,它们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走到破碎的玻璃前——那是他刚才摔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碎片中,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西装革履,外表完美,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具躯壳。“哨兵。
”他对着倒影说,“我杀了哨兵。”然后他看见,倒影里的自己,嘴角在微微上扬。
那不是他的笑容。##温念回到下东区的公寓时,天已经大亮。这栋老式建筑没有电梯,
她爬上五楼,开门,反锁。只有这时,她才允许自己颤抖。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深呼吸,再深呼吸。脖子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几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
她爬起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查看伤势。五个清晰的指印,已经变成深紫色。
明天会肿得更厉害。她拿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冰敷,药膏,绷带。
动作麻利得像做过无数次。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一笔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汇款确认。
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温念盯着那串数字,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一个加密服务器。屏幕上弹出两份并排的档案。左边:傅沉,32岁。
傅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二十岁接管家族企业,十年间将市值翻了一百倍。
公开履历完美得像教科书:哈佛商学院,华尔街实习,精准的并购决策,零丑闻,零绯闻。
右边:温念,28岁。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暴力行为矫正。导师是业内泰斗,
毕业后在贝尔维尤医院精神科工作三年,辞职原因:不详。
她点开右边档案中的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输入后,里面是十几份医疗记录扫描件。
日期从十年前开始。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史:三年心理治疗,两年药物治疗。
备注:患者有自残史,已缓解。温念关掉文件夹,又打开另一个。这次是监控录像片段,
时间戳是八个月前。画面里,傅沉在办公室,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然后——徒手砸碎了防弹玻璃。鲜血淋漓,但他面无表情。她反复观看这个三十秒的片段,
放大,慢放,逐帧分析。最后定格在傅沉的眼睛上:在砸玻璃的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未知号码。“温医生,
傅先生今天下午有董事会。”是艾米,“但他取消了。他现在在训练室,已经三个小时了。
”“训练室?”“拳击,格斗,各种体能训练。”艾米的声音压低,
“每次发作后他都会这样。医生说这是消耗过剩攻击欲的方式,但我觉得…像是在惩罚自己。
”温念沉默片刻:“把训练室地址发给我。”“温医生,我不建议——”“发给我。
”半小时后,温念站在一栋工业风建筑前。这里看起来像废弃仓库改造的私人健身房,
门口没有标识,只有指纹锁。她按下门铃。许久,门开了。傅沉站在门后,全身被汗水浸透,
黑色运动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手上缠着绷带,上面有渗出的血迹。
“你来干什么?”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出诊。”温念举起医药箱,“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不需要。”“感染了会影响下次诊疗。”温念平静地说,“合同规定,
治疗师有义务确保患者生理健康,以配合心理治疗。”傅沉盯着她,最终还是侧身让她进去。
训练室大得惊人,各种专业器械一应俱全。沙袋上有新鲜的血迹,地面有水渍和汗渍。
温念指了指一旁的休息椅:“坐下。”傅沉照做了。她打开医药箱,开始拆他手上的绷带。
伤口很深,是反复击打硬物造成的,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您对自己比对医生还狠。
”温念消毒时,傅沉肌肉紧绷,但没有缩手。“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我知道什么时候会痛。”傅沉看着她的动作,“可控的痛,比不可控的好。
”温念抬眼看他:“您认为自己的暴力发作不可控?”“你不也体验过了吗?
”“我体验到的,”温念仔细包扎,“是一个在施暴过程中会颤抖的人。一个有良知的人。
”傅沉突然抓住她正在包扎的手:“你不了解我。”“那就让我了解。”温念没有抽回手,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傅沉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神依旧复杂。“温念。”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真的只是为了钱?”温念完成包扎,开始收拾医药箱:“傅先生,
在心理学中,我们相信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动机。但有时,最简单的动机就是最真实的。
”“比如钱?”“比如生存。”温念站起身,“下周见。记得换药。”她走向门口,
傅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的脖子…”温念停下,但没有回头。“抱歉。”他说。
声音很轻,但确实说了。温念的手放在门把上:“傅先生,在治疗关系中,道歉没有意义。
理解才有。”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我们下周的目标是,”她回头,
给了他一个很淡的微笑,“让您理解自己,而不是对我道歉。”门关上了。训练室里,
傅沉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又看看沙袋上的血迹。然后他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那个他掐过温念的位置。触感冰凉。但记忆里,
她的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像一只被困的鸟。而他放走了那只鸟。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空洞的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 第二章:窒息博弈第二次诊疗安排在三天后的午夜。
这一次地点改在傅沉的私人图书馆——一个挑高六米、四面环书的圆形空间,
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温念提前十分钟到达。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裤,
脖子上系了条丝巾,巧妙遮住了还未消退的淤痕。艾米领她进去时,傅沉已经坐在书桌后,
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傅先生在读《道德经》。”艾米小声说,“刘医生推荐的,
说是能平心静气。”温念瞥了一眼摊开的那页:“第七章,‘天长地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ironic。”艾米没听懂这个讽刺,
但傅沉抬起了头。他今天看起来更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锐利依旧。
“你可以走了,艾米。”他说。门轻轻关上,留下两人在数千本书籍的包围中。
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皮革装帧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傅沉身上的味道。
“开始吧。”傅沉合上书,“今天想问什么?”温念在他对面坐下,
打开录音笔——这是合同允许的,但必须提前告知。“上次您提到八个月前第一次发作,
掐死了您的狗。我想知道那之前发生了什么。”“那天很普通。上午有三个会议,
下午见了新加坡的客户,晚上批了季度财报。”傅沉的语气像在述职报告,“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压力?没有突发事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傅沉默默片刻,拉开书桌抽屉,
取出一张照片推过来。那是一张合影:年轻的傅沉,大概二十出头,
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背景是哈佛校园的秋天,满地落叶。“她叫林晚。
”傅沉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未婚妻。八个月前,她结婚了。和新郎在马尔代夫度蜜月时,
潜水事故,两人都没救回来。”温念看着照片。女孩很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傅沉那时看起来也不同——肩膀没那么紧绷,眼神里有光。
“您收到讣告是在...”“在她死后第三天。”傅沉说,“她家人认为不需要通知我。
”“您爱她吗?”傅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微动作。“曾经。
”“曾经?”“我们分手五年了。”他的视线飘向窗外,“她离开时说,
和我在一起像住在精美的棺材里——华丽,但令人窒息。”温念记录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所以她结婚的消息,触发了您的...”“我不知道。
”傅沉打断她,“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关系。五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真的吗?
”傅沉的眼神骤然变冷:“医生,注意你的措辞。”“我只是在重复您的话。
”温念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关系’,
‘我早就不在乎了’——这些否定句式在心理学上往往是防御机制的表现。真正放下的东西,
不需要一再强调已经放下。”傅沉站起身,绕过书桌。他的动作不快,
但每一步都让空气更紧绷。“你很擅长激怒别人。”“这是我的工作。”温念没有动,
“激怒,观察,分析。傅先生,您付我三百万美元,不是让我来安慰您的。
”傅沉停在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温念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和淡淡的烟草味。“那你分析一下现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温柔,“我在想什么?”温念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您在考虑要不要掐我,但又在克制。您的呼吸频率增加了15%,
瞳孔轻微放大,这是兴奋和恐惧混合的表现。您想证明自己不可预测,但又害怕真的失控。
”傅沉笑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那你怕吗?”“怕。”温念诚实地说,“但我更好奇,
如果您真的失控了,会发生什么。”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傅沉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和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但这次温念早有准备,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呼吸更顺畅些。“用力啊。”她声音被挤压得破碎,
但眼神依然冷静,“您不是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吗?”傅沉的手指收紧。
温念的视线开始模糊,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傅沉的眼睛在变化。
深灰色的虹膜边缘,瞳孔在剧烈收缩扩张,像有两个人在里面争夺控制权。
“你...”傅沉的声音在颤抖,但这次不是愤怒,
“你在逼我...”“是您自己在逼自己。”温念艰难地说,“您想证明自己是怪物,
但又害怕真是怪物。这种矛盾,才是您痛苦的根源——”突然,傅沉松手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溃败地松开,而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后退两步,撞在书桌上,
沉重的红木桌都挪动了位置。“滚。”他背对着她,肩膀剧烈起伏,“现在就滚。
”温念咳嗽着,拉松丝巾,让空气涌入火辣辣的喉咙。她没有离开,反而站起身,
走到傅沉面前。“看。”她指着自己脖子上新鲜的手印,“这是您留下的。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道。您以为自己在失控,但实际上您控制得精确到可怕。
”傅沉抬起头,眼睛赤红:“你不明白...”“我明白的是,”温念打断他,
“一个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每次都掐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力度,在同样的时间点松开。
您不是在施暴,傅先生。您是在...排练。”这个词让傅沉僵住了。“排练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排练失去控制,但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人。”温念走近一步,
“您选择我,因为您潜意识里知道我不会真的死。就像您选择那些医生,
他们都签了高额保险,都有应急预案。您在安全的环境里,重复最恐惧的场景。
”傅沉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温念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便携式脉搏血氧仪,夹在自己手指上:“看,血氧饱和度94%,
略有下降但远不到危险值。心率120,是紧张,但不是濒死恐惧。
您的身体知道极限在哪里,即使您的意识不知道。”她摘下仪器,递给他:“下次发作时,
用这个。监控您自己的生理数据。也许您会发现,所谓的失控,其实一直在控制之中。
”傅沉没有接。他看着她脖子上的淤痕,看着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为什么...”他声音破碎,“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
”温念没有回答。她重新系好丝巾,收拾东西:“今天时间到了。
下次诊疗我会带一份新的评估方案。”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傅先生。
您刚才说林晚觉得和您在一起像住在棺材里。我很好奇,那您自己呢?您觉得自己住在哪里?
”没有等回答,她离开了。傅沉站在原地,许久,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柔软温暖,但他只觉得冷。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瓶威士忌,
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但无法驱散那股寒意。
温念的问题在耳边回响:您觉得自己住在哪里?他环顾四周。这个图书馆有三千册藏书,
每一本都价值不菲。墙上挂着的油画是真迹,桌上的钢笔是古董。他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拥有一切。但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个囚徒?
而且是关在透明牢房里的囚徒——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但没有人真正看见他。除了温念。
那个不怕死的,冷静得诡异的,用三百万美元就把自己卖了的心理医生。傅沉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站起身,走到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他按下开关,几十个分屏亮起,
显示着公寓的各个角落:空荡的客厅,冰冷的卧室,无菌的健身房...还有一个分屏,
是温念刚才坐过的位置。红外摄像头记录了她的体温残留,在椅子上形成一个淡淡的人形。
傅沉伸出手,触碰那个屏幕。温热的。就像她本人。##接下来两周,诊疗按计划进行。
第三次,傅沉迟到了半小时,带着一身酒气。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回答问题时简短到吝啬。第四次,温念带来了新的评估方案:一系列心理测试,
包括罗夏墨迹测试和主题统觉测试。傅沉配合完成了,但每个答案都经过精心计算,
完美得像标准答案。“您在隐藏。”温念看着测试结果,“这些回答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也许我就是正常人。”傅沉淡淡地说。“正常人不会掐心理医生的脖子。
”温念合上文件夹,“傅先生,我们进展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六个月合同期满时,
您可能刚对我放下戒心。”“那你有什么建议?”温念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推过去:“我租了一个安全屋。下次诊疗在那里。”傅沉拿起钥匙,金属冰凉:“理由?
”“环境改变可能打破固有模式。”温念说,“这里,”她指了指图书馆,“是您的地盘。
您在这里感到安全,但也因此可以保持距离。我需要您在不安全的环境里,看看会发生什么。
”傅沉把玩着钥匙:“如果我在那里失控杀了你呢?”“地址我已经发给我的律师。
”温念微笑,“如果我失踪,他会第一时间报警。顺便说,我买了高额意外险,
受益人是我的妹妹。”傅沉盯着她:“你真有妹妹?”“真有。”温念站起身,
“所以为了不让我妹妹成为富婆,请您务必控制住自己。周五晚上八点,别迟到。
”她离开后,傅沉坐在那里很久。最后他打开手机,输入一个名字:温念。搜索结果很少。
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论文,几篇专业期刊文章,贝尔维尤医院的工作记录。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太干净了。傅沉接通内线:“艾米,查一下温念的家庭情况。
重点查她妹妹。”“傅先生,这涉及隐私...”“查。”##周五晚上七点五十,
温念在安全屋等待。这里是她特意挑选的:布鲁克林一栋老建筑顶层的 loft,
宽敞但破旧,裸露的红砖墙,木地板吱呀作响。没有监控,没有保镖,
只有一屋子的旧家具和她带来的诊疗设备。八点整,门铃响起。温念开门。傅沉站在门外,
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比西装时少了些凌厉,但眼神依旧警惕。“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傅沉走进来,环顾四周。房间很大,几乎空荡,只有中央摆着两张旧沙发,一个小茶几,
和一台录音设备。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贴着“小心轻放”的标签。“你住这里?
”他问。“临时租的。”温念走向小厨房,“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威士忌,如果你有。
”温念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便宜货,别嫌弃。”她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
自己在对面沙发坐下。这次她没有穿职业装,而是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扎着,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傅沉抿了一口酒,劣质酒精灼烧喉咙。他皱眉:“你就喝这个?
”“预算有限。”温念耸肩,“三百万年薪还没拿到手呢。”傅沉放下杯子,
盯着她:“温念,你到底是谁?”“您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不会租这种地方,
不会喝这种酒,不会在脖子差点被掐断后还敢单独见病人。”傅沉倾身向前,
“你在隐藏什么?”温念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傅先生,
这是心理诊疗,不是审讯。该提问的是我。”“那就问。”“好。”温念打开录音设备,
“上次我们谈到林晚。您说分手五年,早就不在乎了。但您保留了她的照片,
放在随手可得的抽屉里。为什么?”傅沉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习惯。
”“习惯保留前未婚妻的照片?”“习惯保留所有重要文件。”傅沉说,
“那张照片夹在一份旧合同里,忘了拿出来。”“有趣。”温念记录着,
“那您还记得合同内容吗?”傅沉默住。他不记得了。“看,”温念说,“您记得照片,
却不记得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说明照片本身对您有情感价值,而载体已经不重要了。
”傅沉没有反驳。他喝光了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说您的童年。
”温念换了话题,“病历上提到您父亲有暴力倾向。”“他打我母亲。”傅沉的声音平板,
“也打我。用皮带,用高尔夫球杆,用任何手边的东西。他说这是在教我成为男人。
”“您恨他吗?”“他死了。”傅沉说,“我十八岁那年,心脏病突发。我看着他倒下,
没有叫救护车。等了二十分钟,确认他没呼吸了,才打了电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声。温念放下笔:“您后悔吗?”“后悔等了二十分钟?
”傅沉笑了,冰冷刺骨,“不。我后悔的是,应该早点学会反抗。
”“所以您现在对他人施暴,是在重演父亲的行为?”“也许。”傅沉盯着酒杯,
“也许我只是遗传了他的疯狂。”温念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模糊了城市的灯火。“傅先生,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代际创伤’。上一代的暴力,
会像基因一样传给下一代。”她转过身,“但基因可以突变,创伤也可以中断。
关键是有没有勇气中断它。”傅沉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看着雨夜的城市。“如果我中断不了呢?”他轻声问。“那就学会共存。”温念说,
“承认自己有一部分是黑暗的,但不让那部分定义你。”傅沉转头看她。
窗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像一对在避雨的陌生人。“温念。”他说,
“如果我下次再掐你,你会怎么办?”温念也转头看他,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我会呼吸,会等待,会相信您会松开。
因为那是您唯一证明自己不是怪物的方式。”傅沉的呼吸一滞。下一秒,
他的手抬起来了——但不是掐她,而是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丝巾。丝巾下,
上次的淤痕应该还没完全消退。“还疼吗?”他问。“疼。”温念诚实地说,
“但比疼痛更难受的是,您每次发作后对自己的憎恨。那才是真正的伤害,傅先生。
不是您对我做了什么,是您对自己做了什么。”傅沉的手指停在丝巾边缘,微微颤抖。然后,
他做了一件两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念的肩上。这个动作如此脆弱,
与他平时强势的形象反差巨大,以至于温念僵住了。“我累了。”傅沉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温念,我真的很累。”温念的手抬起,悬在半空,犹豫着。最终,
她没有碰他,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他们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停了。
傅沉直起身,又恢复了平时的疏离:“抱歉,失态了。”“不需要道歉。”温念说,
“这是进步。”傅深深深看了她一眼:“下周见。”他走向门口,
又停下:“这个地方...退了吧。下次还在图书馆。”“为什么?
”“因为这里太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傅沉没有回头,“而我不确定,
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脆弱。”门关上了。温念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她走到角落的纸箱前,打开其中一个。里面不是诊疗设备,而是私人物品:相框,
旧衣服,几本书。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两个女孩,一个大约十岁,一个十五六岁,
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是某个医院的病房。温念拿起照片,
指尖轻轻抚摸那个年长女孩的脸。然后她将照片放回,锁上箱子。
窗外的城市在雨后的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迷宫。而她和傅沉,
都在各自的迷宫里寻找出口。也许,他们寻找的是同一个出口。也许,他们就是彼此的出口。
这个念头让温念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她摇摇头,
将杯中剩余的劣质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像一团小小的火。
在治疗关系中产生情感依赖是危险的,她知道。但有时候,危险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
# 第三章:伤口互换第五次诊疗,傅沉没有来。温念在图书馆等到晚上九点,
手机无人接听,艾米也联系不上。她合上笔记本,决定离开时,
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有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她蹲下身,仔细观察。
血迹呈飞溅状,量不大,但新鲜度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沿着地板看,还有零星几滴,
一直延伸到书架后的暗门——那扇她从未注意到的门。温念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灯光自动亮起,照见墙上的另一滴血迹。她犹豫了三秒。
擅闯病人隐私区域违反职业道德,但病人失联且有受伤迹象时,医生有义务确认安全。
通道尽头是间卧室,简约到近乎苦行僧风格: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椅子。床上没人,
但浴室的门缝下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水声。“傅先生?”温念敲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
傅沉坐在浴室地砖上,背靠着浴缸,衬衫褪到腰间,
右臂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新鲜伤口——有的深可见肉,有的只是划破表皮。
他左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正悬在手腕上方,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在白色地砖上积成一小滩。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别过来。”傅沉没有抬头,
声音沙哑。温念没有听。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冷静地评估伤势:都是切割伤,方向一致,
深度可控,避开了主要血管。专业级的自残。“把刀给我。”她说。傅沉终于抬起眼。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那种在巨大痛苦中被迫清醒的清明。“我说,别过来。
”“您已经流血超过400毫升,再不止血会休克。”温念伸出手,“刀,现在。
”傅沉盯着她,突然笑了:“你想救我?温医生,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痛。
”“不。”他摇头,“是轻松。每划一刀,身体里的压力就释放一点。
就像...”他寻找着比喻,“就像高压锅终于找到了排气阀。”温念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诉说着漫长的痛苦史。她想起自己档案里的那句话:患者有自残史,
已缓解。“让我帮您包扎。”她声音放柔,“然后我们再谈。”“没什么好谈的。
”傅沉垂下眼,“我就是个怪物。伤害别人,伤害自己,这就是我的本质。”温念没有回答。
她突然伸手,不是夺刀,而是握住傅沉拿刀的手腕。这个动作太突然,傅沉僵住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令人震惊的事——她引导着那只握刀的手,转向自己,
刀尖抵在她左臂相同的位置。“你干什么?”傅沉想抽回手,但温念握得很紧。
“如果您认为伤害是您的本质,”温念直视他的眼睛,“那就证明给我看。
在我身上留下同样的伤口。”傅沉的手剧烈颤抖:“放开。”“或者,”温念继续说,
“您放下刀,让我包扎。二选一,傅先生。”时间仿佛凝固。刀尖抵在温念的手臂上,
只要一点力气就能刺破皮肤。傅沉的呼吸粗重,额头上冒出冷汗,
眼睛在温念的脸和刀之间来回移动。终于,他松手了。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温念立刻捡起刀,扔进洗手池,然后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按压在傅沉手臂最深的伤口上。
“按压五分钟。”她语气恢复专业,“我去拿医药箱。”她转身要走,
傅沉却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怕?”傅沉盯着她,
“你看到血,看到刀,看到我这个样子...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温念沉默片刻,
然后做了一个让傅沉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撕开了自己左臂的衬衫袖子。袖子下,
是一道道已经愈合的白色疤痕。位置,走向,甚至深浅,都和傅沉手臂上的惊人相似。
傅沉的瞳孔骤然收缩。“现在,”温念轻声说,声音里有种破碎的东西,“谁治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温念做了两件事:处理傅沉的伤口,和坦白自己的秘密。
她用碘伏消毒每一道伤口,动作熟练得像个外科医生。傅沉坐在浴缸边缘,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
“我妹妹,”温念一边包扎一边说,“叫温暖。比我小八岁。”傅沉没有打断,
只是静静听着。“我们父母早逝,我十六岁就开始养她。
”温念用纱布缠绕他手臂最深的伤口,“她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必须手术,
但手术费我们付不起。”她打了个结,剪断纱布:“所以我接了一些...特殊的病例。
有钱人见不得光的心理问题,付现金,不签合同。其中一个病人,有严重的施虐倾向。
”傅沉的手指收紧。“治疗持续了半年。”温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进步很大,几乎痊愈。但最后一次诊疗,他复发了。把我绑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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