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时悦在顾北辰书房的抽屉深处,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西南军区特制的牛皮纸,上面是她练习过无数遍、早已刻进骨血的两个字——北辰
。字迹娟秀有力,是另一个女人的手笔。日期,是十年前,女儿敏敏死后的第三十天。
她捏着信纸的手,和另一只攥着胃癌晚期诊断书的手,在同一刻失去了所有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正黄。她慢慢展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北辰,惊闻敏敏噩耗,我与你同悲。时悦姐姐丧女又伤残,
实是可怜。”“我父亲上月旧话重提,问你何时调来总军区。他说,
人才不该因家庭拖累埋没。”“另:寄去敏敏最爱的那款洋娃娃,望你代我烧给她。
孩子生前叫我一声‘苏阿姨’,我终是愧疚。”信的末尾,是另一行遒劲的钢笔字迹,
墨色略新:“莹,再等我一年。必不负你。”落款:顾北辰。1978年11月。
时悦想起那个冬天。她躺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右臂缠着绷带。
洪水泥石流冲垮了家属院,她和敏敏被困了七天七夜。她放血割肉喂给女儿,
可孩子还是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在救援队赶到前咽了气。她被刨出来时,只剩一口气。
而顾北辰,正奉命护送苏首长的女儿——苏莹,从国外归来。他回来时,敏敏已经下葬。
她永远记得他站在女儿小小的坟前,背影挺直,没有掉一滴泪。只是那天夜里,
她疼得睡不着,听见书房传来压抑的呜咽。原来他不是不痛。他只是把温柔,
留给了该给的人。时悦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
像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生生按进了冰窟窿。她原本进来,是想找张信纸,给他留封遗书。
现在,不必了。二、“你怎么在这儿?”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顾北辰穿着87式将校呢军装,肩章上的两颗星在黄昏光里泛着冷光。他眉头微蹙,
好看的脸上写满不悦。这是他的书房,家里的禁忌之地。结婚二十年,
时悦唯一不用打扫的地方。按照他的话说:“夫妻也该有私人空间。”时悦第一次踏入,
就被逮了个正着。“我问你,为什么不守约定?”他声音沉下去。顾北辰很少对她发脾气。
他对她向来“尊重”,尊重到有些冷淡,但让人挑不出错——至少在外人看来,
顾上校对农村来的发妻,已是仁至义尽。时悦习惯性地低下头:“对不起。
我只是想拿张信纸。”“你要写信?”顾北辰眉头一挑,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妻子不识字。
准确说,是个“村妇文盲”。是他入伍前,父母在老家定下的。这些年,
私底下多少人感叹“顾上校这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他不是不知道。但抛弃糟糠之妻?
他做不出来。他是军人,要脸。“嗯。”时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鞋,脚尖并在一起,
“有点事,想写封信。”很多年前,她曾怯生生地请他教她写字。他那时还有耐心,
握着她的手,在旧报纸上一笔一划:“顾——北——辰——”后来他越来越忙,
从排长到连长、营长、团长,一路升到如今的上校。回家越来越少,
见了面也是着急……办那种事。她看他憋得难受,总是顺着他,再没提过学字的事。
时至今日,睡在枕边的丈夫,依旧认为她是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文盲。“你要找什么?
我帮你。”时悦见他没追问信写给谁,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黯下去,习惯性地想找点事做。
顾北辰的大手却径直越过她,从柜顶抽下一份印着“机密”的牛皮纸档案袋。目光掠过她,
像掠过一件旧家具。转身时,他手肘无意撞到她单薄的肩胛。时悦踉跄半步,
袖口里滑出一张纸,飘落在他锃亮的军靴边。他停下,俯身。指尖触及纸页的前一秒,
看清了抬头——“省军区医院病理报告单”。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然后,他直起身,
用鞋尖将纸页轻轻拨回她脚下。“挡路了。”声音没有波澜,“下次,别乱放东西。
”时悦快速瞥了眼他手里的档案袋——他手下的参谋常来家里取这种文件。书房不让她进,
但他的下属、他的战友、甚至苏莹,都可以和他在这里待一下午。她只能站在门外,
端着茶水和切好的水果,轻轻叩门。他会把门拉开一道缝,接过托盘,然后关上。
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禁忌”之名,原来只防她一人。“那……下次有需要,
告诉我一声,我帮你送去军区?”时悦听见自己还在问,声音轻得像蚊蚋。顾北辰没搭话。
他斜眼瞟见书柜里那摞信封似乎被翻动过,神色一紧,随即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崭新的信纸,
塞进她手里。“拿去写吧。不够再来拿。”另一层意思是:没事别进来,更别翻我东西。
时悦抱着厚厚的信纸,被无声地下了逐客令。
她看着丈夫高大笔挺的背影弯腰捡起那份“机密”文件,忽然觉得,这么多年,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一道书房的门。她把那张诊断书,悄悄攥进手心,捏成了紧紧的一团。
三、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卧室,时悦从箱底翻出一个红布包。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边缘起毛的旧相册,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雕。木雕很粗糙,
勉强能看出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这是敏敏六岁时,用顾北辰削铅笔的小刀,
偷偷刻了整整一个夏天,送给他们结婚十四周年的礼物。当时顾北辰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说了句“胡闹”,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后来有一次他拿东西,木雕被碰掉在地。
他没发现,径直踩了过去。时悦捡起来,看见小人脸上多了道划痕。她没吭声,
把自己的那只和顾北辰的并排放在一起,拿给女儿看:“放在桌子上落灰,妈妈收在柜子里,
好不好?”敏敏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嗯,
妈妈收好。”时悦抱着木雕,指尖抚过那道划痕。女儿从小就敏感,总怕父亲不喜欢自己。
别的孩子能被父亲举高高、骑大马,她的父亲却很少抱她,连话都说得少。
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顾北辰走了。时悦把木雕贴在胸口,闭上眼。
胃癌晚期的疼痛已经开始隐隐发作,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搅动。但比这更痛的,
是心里那个窟窿,呼呼地漏着风。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
她背着家里所有的腊肉、香肠和花生,冒雨站在顾家老屋门外,浑身湿透,
大声喊:“北辰哥!我要嫁给你!我不怕你眼睛坏了,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那时顾北辰在任务中伤了左眼,视力只剩0.2,被部队“劝退”回家休养。
从全村的骄傲跌成饭后谈资,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她,逆着所有人看笑话的目光,
站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是他红着一只眼睛出来,把她拽进屋,哑着嗓子问:“你不后悔?
我可能……永远都是个废人了。”她说:“我不悔。”她是真的没悔过。即便后来知道,
他答应娶她,一半因为感动,一半因为对父母的妥协。即便知道,
他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叫苏莹的女人。即便在女儿死后的第三十天,
他还在给那个女人写信承诺未来。她都没悔过。可此刻,抱着女儿留下的木雕,
摸着口袋里那张冰冷的诊断书,时悦忽然觉得,有些路,走到头了。
四、顾北辰发现衣柜空了一角时,已经是三天后。
那角落原本放着时悦不多的几件衣服:两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一条藏蓝色涤纶裤子,
还有两件敏敏小时候穿过的、她一直舍不得扔的旧棉袄。现在,全不见了。一起消失的,
还有床头柜抽屉里的粮票本——里面夹着全家这些年省下来的两百多斤全国粮票,
以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他多年前给她的存折,里面有五百块钱。她一分没动。
顾北辰第一反应不是着急,是恼怒。“胡闹!”他把军帽摔在沙发上,“离家出走?
她多大岁数了!学那些不着调的小姑娘们?!”刘妈搓着手站在一旁:“先生,
太太放了我一个月假,说是……您允许的。”顾北辰脸色更难看了。
家里请保姆是苏莹撺掇的,说是“上校家里没个帮佣不像话”。费用从他工资里扣,
时悦的生活费因此更紧巴。刘妈是时悦找的,住在附近,平时只做些卫生打扫,
做饭洗衣依旧是时悦自己来。“我什么时候允许了?”他盯着刘妈,“她去哪了?
你肯定知道。”刘妈叹口气:“先生,我真不知道。太太走之前,就把工钱给我结清了,
还多给了十块钱,说是谢我这些年搭把手。我问她去哪,她只说……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顾北辰心里那点恼怒,忽然掺进一丝不安。他想起三天前在书房,
她从袖口掉出的那张纸……医院的通知单?他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没有病历,没有药,
什么都没有。只在床垫下,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是一张军区附属医院的化验单,日期是半个月前。结论栏写着潦草的“CA?
建议上级医院复查”,盖着红章。经办医生签名处,是个陌生的名字:李卫国。
顾北辰心脏猛地一缩。CA——癌的缩写。那个问号,触目惊心。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
苏莹来家里“做客”,临走时随口提了句:“我认识附属医院的李主任,医术很好。
嫂子脸色不大好,要不我帮忙约个检查?”当时时悦正在厨房忙活,
他隔着门说了声:“那就麻烦你了。”原来,她真的去查了。结果呢?
那张“建议复查”的单子之后,她有没有再去查?省军区医院的诊断书,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和一种陌生的恐慌涌上来。顾北辰抓起军帽和外套,直奔军区附属医院。
五、附属医院人事科,顾北辰亮出证件,很快查到了李卫国——内科副主任,
和苏莹的父亲是旧识。李主任见到他,有些惊讶:“顾上校?您怎么来了?
是苏首长……”“我妻子时悦,半个月前是不是在你这里做过检查?”顾北辰打断他,
单刀直入。李主任愣了一下,翻出记录本:“哦,对,时悦同志。是苏首长的女儿带来的,
说可能是老胃病,让给仔细查查。我们做了钡餐和血检,情况……不太乐观,
我建议她去省院或者军区总院再确诊一下。”“你当时怎么跟她说的?
”“我就说……胃部有阴影,性质待定,必须尽快去大医院确诊。”李主任推了推眼镜,
“怎么,上校,时悦同志没去吗?”顾北辰没回答,盯着他:“你给出的化验单,
为什么写‘CA?’”李主任苦笑道:“首长,咱们基层医院设备有限,只能怀疑,
不能确诊。写‘CA?’是提醒病人和家属重视。这符合规定。”符合规定。
顾北辰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点,但疑虑未消。“苏莹后来问过你结果吗?”“问过。
我就把建议复查的话又说了一遍。”李主任眼神有些闪烁,
“不过……苏首长女儿好像很关心,特意叮嘱,说时悦同志胆子小,先别把情况说得太严重,
怕吓着她。”怕吓着她?顾北辰走出医院,秋风吹在脸上,一片冰凉。苏莹的“关心”,
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如果真是癌,瞒着不说,不是耽误病情吗?他必须找到时悦,
立刻。可人海茫茫,她能去哪?娘家?当年她执意嫁给他,和家里几乎断了关系。朋友?
她这些年围着锅台和他转,哪有什么朋友。忽然,一个名字跳进脑海——刘义茗。
那个差点成了时悦公公的刘瘸子的儿子。听说那小子后来也当了兵,还在部队干得不错。
时悦会不会……去找他?一种更尖锐的刺痛扎进心里。顾北辰黑着脸,回到军区,
动用关系开始查刘义茗的调防记录和通讯地址。与此同时,一封匿名举报信,
正通过特殊渠道,摆上了某位军区首长的案头。六、三天后,西南某军区驻地。
时悦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站在传达室外。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女儿的旧棉袄、那个小木雕,
以及用油纸包好的、自己炒的一包盐焗花生。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
胃部的隐痛持续不断,她悄悄用手按着。
一个穿着87式尉官常服的年轻男人快步从里面走出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利落,
仔细看,轮廓里还留着几分少年时的模样。“悦姐?”刘义茗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发紧,
“真是你?”时悦抬起头,笑了笑:“义茗,打扰你了。
”刘义茗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也没多问,
接过她手里轻飘飘的布包:“走,先进去。外面风大。
”他把她安顿在部队招待所一个干净的单间里,又去打来热水,泡了杯红糖水放在她手边。
“悦姐,”他坐在对面,搓了搓手,“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顾北辰他欺负你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眼里压着火。时悦捧着温热的搪瓷缸,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义茗,我时间不多了。”她声音很平静,
从怀里掏出那张省军区医院的诊断书,推到他面前。刘义茗接过,只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抬头:“这……不可能!悦姐,这肯定是误诊!我们去北京,
去上海……”“是真的。”时悦打断他,目光落向窗外,“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省院的专家,也不会看错。”刘义茗攥着诊断书,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问:“顾北辰知道吗?”“知道。”时悦笑了笑,“但他觉得,
我在闹脾气,或者……在用什么苦肉计。”刘义茗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
“王八蛋!我去找他!”“别去。”时悦按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异常有力,“义茗,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去打架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想请你,
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帮我查清楚,苏莹的父亲,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
让顾北辰在视力不达标的情况下,重返部队,并且一路晋升的。”“第二,”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帮我收集顾北辰这些年,所有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证据。特别是,
和苏家有关的。”刘义茗震惊地看着她:“悦姐,你这是要……”“我要举报他。
”时悦平静地说,“在我死之前,我要把这些事,递到该知道的人手里。”“为什么?
”刘义茗不解,“悦姐,你都这样了,何必再……”“为了敏敏。
”时悦的声音忽然哽咽:“也为了我自己。我不能让我的女儿白死,也不能让我这二十年,
像个笑话。”她告诉刘义茗,她怀疑当年西南水灾的救援延误,可能和苏莹有关。
那封“情书”里,苏莹父亲提到“调顾北辰来总军区”,而就在水灾前,
关于顾北辰调动的风声就已经传开。太过巧合。刘义茗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磨得瘦骨嶙峋、眼里却燃着决绝火焰的女人,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命运的摆布。“好。”他终于点头,声音沉重,
“我帮你查。但悦姐,你得答应我,配合治疗。哪怕……哪怕多撑一天。”时悦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把那包花生米推到他面前:“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吗?
”刘义茗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咸香酥脆。他嚼着,眼圈却红了。“悦姐,”他哑声说,
“如果……如果当年我爸没逼你嫁给他,如果当年我满了十八岁……”“没有如果。
”时悦温柔地打断他,“义茗,路是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只是走到头了,想换条路走。
”窗外,军号嘹亮。新的故事,在疼痛与决心中,悄然开始。七、顾北辰动用关系,
很快查到了刘义茗的部队驻地。当他看到“西南军区第X集团军”番号时,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那个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北辰哥”的鼻涕虫小子,
如今已是少校营长,而且就在苏莹父亲曾经任职过的军区系统里。他连夜打了报告,
以“跨军区协作交流”的名义,申请前往西南军区。报告很快被批准——毕竟,
顾上校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何况,谁也不知道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出发前,他回了趟家。
卧室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那张泛黄的化验单还留在桌上。他盯着那个“CA?”,
越看越觉得那问号像一只嘲弄的眼睛。苏莹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北辰,
听说你要去西南?”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依旧甜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为了时悦姐姐吗?”顾北辰揉了揉眉心:“嗯。她可能去找刘义茗了。”“刘义茗?
”苏莹顿了一下,随即轻笑道,“那个差点成了她便宜‘儿子’的人?北辰,不是我说,
时悦姐姐这次也太任性了。生病了就该好好治,跑去找旧相识算怎么回事?传出去,
对你影响多不好。”又是“影响”。顾北辰忽然觉得有些烦闷。这些年,
苏莹总是把“影响”、“前程”、“体面”挂在嘴边。当初他受伤退役,是苏莹求着她父亲,
想办法把他“捞”了回来。他感激,也一直记着这份情。所以对她的一些越界要求,
他总是半推半就地应着。可现在,听着她话里话外对时悦的贬低和对“影响”的担忧,
他第一次感到刺耳。“她是我妻子。”顾北辰声音有些冷,“找她回来治病,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需要我给我爸的老部下打个招呼吗?
方便你找人。”“不用。”顾北辰拒绝了,“公事公办。”挂断电话,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家。墙上是他们唯一的黑白结婚照,
时悦穿着借来的红袄,笑得腼腆。家具是老式的,但擦得一尘不染。
窗台上养着几盆普通的绿植,却长得生机勃勃——都是时悦打理的。这个家,
处处是她的痕迹,却又处处没有她。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和恐慌,慢慢攫住了他。与此同时,
西南军区。刘义茗的动作比顾北辰想象的快。借着在军务系统内部的关系,
加上对苏家旧事的了解,他很快梳理出几条线索:第一,顾北辰当年因眼疾被“劝退”后,
仅隔一年半,就以“视力恢复良好,通过特殊技能考核”的名义被特招回原部队。
考核记录语焉不详,主考官是苏父的老部下。第二,
顾北辰随后几年的晋升速度明显快于同期。几次关键提拔的考核评语和会议记录,
都有苏家派系人员的影子。第三,十年前西南水灾前后,
关于将顾北辰作为“抢险救灾先进个人”调往总军区培养的动议,确实在军区内部讨论过。
推动者,正是苏父。而水灾发生时,本该第一时间下达的“紧急物资调动和家属转移”命令,
在苏莹当时任职的机要部门,被“按流程复核”耽误了近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
足以改变很多事。刘义茗把收集到的材料复印件,以及自己的分析,装在一个旧档案袋里,
交给了时悦。时悦一份份看着,手指微微颤抖。
尤其是看到关于水灾命令延误的那份文件影印件上,那个熟悉的、属于苏莹的签名缩写时,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悦姐!”刘义茗扶住她。时悦摆摆手,死死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义茗,这些东西,能扳倒他们吗?
”刘义茗沉默片刻,摇头:“很难。苏老爷子虽然快退了,余威还在。
这些最多算程序瑕疵和用人失察,伤不了筋骨。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有比苏老爷子分量更重的人,愿意主持公道。
”刘义茗压低声音:“我听说,咱们军区新来的赵司令,为人刚正,
最讨厌搞裙带关系这一套。而且,他和苏老爷子……似乎有点旧怨。”时悦灰暗的眼睛里,
陡然亮起一点微光。“赵司令……能见到他吗?”刘义茗苦笑:“别说见了,递话都难。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司令的独生女赵雪,在文工团。我……认识她。
”他说“认识”时,神色有些不自然。时悦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说:“试试看。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八、赵雪是在军区文工团的练功房外见到刘义茗的。她穿着练功服,
脖颈修长,像只骄傲的天鹅。看到刘义茗,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刘营长,稀客啊。
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公事,请走流程。”刘义茗有些尴尬,搓了搓手:“赵雪同志,
是……有点私事,想请你帮个忙。”“私事?”赵雪挑眉,上下打量他,
“你刘义茗还有求我帮忙的私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义茗硬着头皮,
把时悦的情况简单说了,隐去了举报的具体内容,只说是一位遭遇不公的军属,
想向赵司令反映情况,寻求帮助。赵雪听完,抱着胳膊,冷笑:“刘义茗,你当我三岁小孩?
什么军属遭遇不公,需要绕这么大圈子,通过我找我爸?该不会是你在外面惹了风流债,
让人找上门了吧?”“不是!”刘义茗急道,“她是我一个姐姐,真的遇到了天大的冤枉!
人命关天!”“姐姐?”赵雪嗤笑,“情姐姐吧?刘义茗,我追你这么久,
你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原来好这口?喜欢年纪大的?”话说到这个份上,
刘义茗也火了:“赵雪!你说话放尊重点!她是我敬重的人!你就说帮不帮吧!”“不帮!
”赵雪转身就走,“想见我爸?让你那个‘姐姐’自己想办法去!”第一次接触,不欢而散。
刘义茗垂头丧气地回到招待所。时悦正在咳嗽,她用一块旧手帕捂着嘴,帕子上有点点血迹。
看见他进来,她迅速把手帕藏到身后。“没成,是吧?”她反而安慰他,“没事,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刘义茗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悦姐,赵司令的夫人……去世很多年了,是吧?
”时悦点头:“听说司令和夫人感情很深。”“我好像记得,”刘义茗回忆着,
“赵司令是北方人,但夫人是南方农村出来的,做得一手好家乡菜。司令念旧,
这些年一直想吃地道的家乡味,但家里换了好几个厨子,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接下来的几天,时悦拖着病体,
几乎泡在了招待所那个小小的、公用的简易厨房里。她凭着记忆里对北方农村菜肴的了解,
结合刘义茗打听来的、关于赵夫人口味的零星信息,一遍遍地尝试。红烧肉要烧得亮晶晶,
肥而不腻;酸菜白肉锅,酸菜要自己发酵的才够味;还有一道简单的疙瘩汤,
面疙瘩要大小均匀,汤头要鲜……刘义茗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
甚至求到了军区小灶食堂的老师傅那里,软磨硬泡,
终于隐约打听到赵夫人最拿手的几道菜和大概做法。时悦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拼命地学,拼命地做。胃疼得厉害了,就吞两片止痛药。咳嗽厉害了,就躲到没人的地方。
终于,她做出了几道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菜。
刘义茗托了一个转业后在地方上、和赵家有些来往的老战友,费尽周折,把其中两道菜,
以“家乡战友的心意”为名,送到了赵司令家的餐桌上。九、送菜后的第三天,
刘义茗接到了赵雪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复杂,有探究,有不甘,
还有一丝好奇:“刘义茗,你那个‘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她就是个普通的军属。
”刘义茗谨慎地说。“普通军属?”赵雪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爸吃了那两道菜,
愣了半天,说……有几分我妈妈当年的影子。他让我问问,做菜的人,愿不愿意来家里,
专门做一顿饭。”刘义茗的心跳猛地加速:“赵司令愿意见她?”“见不见,
得看她做的饭合不合我爸胃口。”赵雪语气冷淡,“不过刘义茗,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她真是有什么冤屈要告状,最好是真有实料。我爸最恨被人当枪使,
也最烦那些借着做饭、洗衣服接近他、求办事的人。尤其,还是女人。”这话里的暗示,
让刘义茗心头一凛。“她不是那样的女人!”“是不是,见了就知道。
”赵雪报了个时间地点,“就这周末晚上,我爸在家。让她带着材料来,饭做得好,
或许有机会说几句话。做不好,或者材料是胡说八道,以后就别再动这些歪心思。
”机会来了,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明确的警告。刘义茗把话原原本本转告给时悦。
时悦听完,沉默了很久。“悦姐,太冒险了。”刘义茗担忧地说,“赵司令眼里不揉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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