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单第一章 寒咳声里的一纸“绝书”深秋的风裹着湿冷的凉意,
从出租屋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卷得窗帘轻轻晃,也吹得林晓的咳嗽声又重了几分。
她蜷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厚毯子,手里攥着杯温吞的蜂蜜水,喉咙里像是卡了团砂纸,
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撕扯般的疼,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这场感冒缠了她快半个月,
起初只是轻微的咽痛,她仗着年轻,扛着没吃药,照常挤地铁、加夜班、赶方案,
想着熬熬就过去了。可谁想,病毒越缠越紧,从咽痛发展到鼻塞、咳嗽,
最后连头都昏沉沉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敲键盘的劲儿都没有。
领导看她实在撑不住,放了她半天假,让她去医院做个体检,好歹查个血常规,
看看是不是炎症感染,也好对症下药。林晓住的老小区离市立医院不算远,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她裹紧了焦糖色的大衣,把帽子拉到头顶,捂得严严实实,
才慢吞吞地出了门。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医院里永远是人声鼎沸,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钻进鼻腔里,让林晓本就昏沉的头更晕了。她挂了号,
抽了血,做了基础的体检项目,全程都蔫蔫的,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拿报告,
咳嗽声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来,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约莫一个小时后,
取报告的窗口传来护士的喊声:“林晓,林晓在吗?来取报告了。”林晓撑着椅子站起来,
脚步虚浮地走到窗口,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历单和体检报告,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
打了个寒颤。她低头扫了眼病历单上的姓名栏,工工整整写着“林晓”两个字,没错,
是自己的。医院的系统最近在更新,照片栏还是空白的,她也没多想,只想着赶紧回家躺着,
连诊断页都没翻开,捏着一叠单子就出了医院。回到出租屋,她把单子扔在茶几上,
连鞋都没脱,就蜷回了沙发,裹紧毯子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喉咙里的痒意弄醒,
咳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才想起还没看体检报告。她伸手去茶几上摸,指尖碰到病历单,
随手翻了开来。一页页翻过血常规、胸片的检查结果,她的目光突然顿住,
停在了最后一页的诊断结论上。白纸黑字,印着几行清晰的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
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脏里——“右肺占位性病变,考虑肺癌晚期,
伴纵隔淋巴结转移,建议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对症支持治疗。”后面的字,
林晓已经看不清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拼命扇动翅膀。
她反复揉着眼睛,指腹擦过冰凉的纸张,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姓名栏里的“林晓”,
确认诊断结论里的“肺癌晚期”,可那几个字就像生了根,死死地刻在纸上,
刻在她的视线里,怎么也抹不掉。手里的病历单轻飘飘的,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飘在地毯上。她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感冒的昏沉、咳嗽的剧痛,
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绝望,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
她今年才29岁,在这座一线城市打拼了五年,做着一份不算顶尖但足够安稳的策划工作,
朝九晚五,偶尔加班,挤着地铁,租着一间小小的一居室,日子不算轰轰烈烈,
却也平平稳稳。她总想着,再熬几年,攒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带父母来城里住几天,
去看看心心念念的海,去走走江南的小巷,再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过慢悠悠的日子。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肺癌晚期,伴转移。这几个字,像一道死刑判决,
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期待和憧憬。她蜷缩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喃出一句:“我这还能活吗?
”这句话落进空荡的出租屋里,没有回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压抑的呜咽声,
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从午后哭到傍晚,哭到眼睛红肿,
哭到喉咙干涩,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恐惧过后,
心里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释然。反正都已经是晚期了,反正日子不多了,
何必再熬着这份苦呢?何必再为了工作拼命,为了房租焦虑,
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目标委屈自己呢?她想起自己藏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愿望清单,
第一条就是“去看海,看一次真正的大海,听海浪的声音,踩在沙滩上捡贝壳”,
第二条是“去苏州,走平江路,逛拙政园,喝一碗甜甜的桂花糖粥”,
第三条是“养一只橘猫,软软糯糯的,陪自己度过每个孤单的夜晚”。这些愿望,
她总说“等有空”“等攒够钱”“等忙完这阵子”,可这阵子,一忙就是五年,
连一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都成了奢望。现在,她终于“有空”了,只是这空,
来得太沉重,太猝不及防。林晓擦干眼泪,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敲下了辞职信。没有冗长的理由,只有简单的一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望批准。
”她把辞职信发给领导,没有等回复,便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出租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多是衣服、书籍,还有一些工作用的资料。她把工作资料全都删了,把书籍打包好,
寄回了老家,给父母发了条微信:“爸,妈,我想休个长假,出去散散心,不用惦记我,
一切都好。”她不敢说真话,怕父母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只能用“散心”来搪塞。父母很快回复了,满是关心:“怎么突然想散心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钱够不够?在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林晓看着微信里的文字,
眼眶又红了,回了句“够的,放心吧”,便关掉了手机,不敢再看。收拾到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阳台的一个纸箱子上,里面窝着一只小小的橘猫,才两个多月大,
是她三天前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旁捡到的。当时小猫缩在垃圾桶旁边,冻得瑟瑟发抖,
嗓子都叫哑了,林晓心一软,就把它抱回了家,买了猫粮、猫砂、猫窝,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团子”。这是她第一次养猫,也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事。团子小小的,软软的,
浑身裹着橘色的绒毛,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黏人得很,总喜欢窝在她的腿上睡觉,
用小脑袋蹭她的手心。这三天,团子成了她灰暗生活里的一道光,让她在感冒的难受里,
多了几分温暖和慰藉。她原本想着,等自己身体好点,就好好照顾团子,陪它长大,可现在,
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她看着纸箱子里的团子,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糯。林晓的心瞬间软了,她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团子的绒毛,
低声说:“团子,跟姐姐一起走好不好?姐姐带你去看海,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好不好?
”团子像是听懂了,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又轻轻“喵”了一声。林晓笑了,
眼眶却又红了。她把团子的猫粮、猫砂、猫窝都收拾进背包里,
又给自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一双舒服的运动鞋,揣着自己攒下的几万块积蓄,
没有丝毫犹豫。她想,反正日子不多了,不如带着团子,去看看那些心心念念的风景,
把剩下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过得不留遗憾。当晚,她退了出租屋,拖着简单的行李箱,
背着装着团子的背包,坐上了前往海滨城市青岛的高铁。高铁缓缓驶出车站,
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林晓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怀里抱着小小的团子,
心里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丝期待。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多久,也不想去想。她只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而活,带着团子,去看海,去吹风,去感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第二章 青岛的海,揉碎了星光高铁抵达青岛时,已是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带着海边独有的微凉水汽,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海腥味,吸进鼻腔里,清清凉凉的,
让林晓昏沉了半个月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她拖着行李箱,背着装着团子的背包,
走出青岛站。车站外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种着高大的梧桐,叶子还带着淡淡的绿意,
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飘落,踩上去沙沙作响。清晨的青岛,人不多,很安静,
只有几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带着这座海滨城市独有的慵懒和惬意。林晓没有提前订酒店,
她想走到哪算哪,找一家离海边近的民宿,推开窗就能看到海的那种。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团子在背包里探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轻轻“喵”一声,
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她在离栈桥不远的地方,
找到了一家小小的民宿。民宿是白墙蓝瓦的风格,带着浓浓的海边风情,
院子里种着五颜六色的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写着“海语民宿”。老板是个温柔的阿姨,看到林晓背着一只小猫,不仅没有嫌弃,
还笑着说:“小姑娘,带着小猫来旅行啊?真有情怀,我家也养猫,不介意的。
”林晓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租了一间二楼的大床房,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海,
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景色美极了。放下行李,林晓第一件事,
就是把团子从背包里放出来。小家伙刚落地,就好奇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感叹大海的辽阔。林晓靠在窗边,
看着团子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她简单洗漱了一下,
换了一身舒服的休闲装,牵着团子她特意买了一个小小的猫绳,走出民宿,
朝着海边走去。清晨的海边,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几个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
栈桥的石栏杆上,沾着淡淡的露水,冰凉的。林晓牵着团子,慢慢走到沙滩上,
脚下的沙子软软的,细细的,带着微凉的湿气,踩上去格外舒服。团子第一次看到沙滩,
好奇极了,挣脱开猫绳,小小的身影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用小爪子扒拉着沙子,
追着被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林晓,
轻轻“喵”一声,像是在跟她分享自己的快乐。林晓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大海,怔怔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大海的辽阔。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
一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吟唱。
白色的泡沫被海浪推到沙滩上,又慢慢退去,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海风拂过脸颊,
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走了她心里所有的阴霾。
她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看到那份错单时的绝望,想起自己那句带着哭腔的“我这还能活吗”,
再看看眼前的大海,心里突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生命的长度或许无法掌控,
但宽度可以,与其在绝望里沉沦,不如在有限的日子里,感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林晓慢慢走到海边,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微凉的,带着淡淡的咸意。她蹲下来,
用手掬起一捧海水,看着海水从指缝间流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团子跑到她身边,
用小脑袋蹭她的手背,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心,林晓轻轻抚摸着团子的绒毛,低头看着它,
轻声说:“团子,你看,这就是大海,姐姐心心念念的大海,好看吗?”团子像是听懂了,
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又轻轻“喵”了一声。阳光渐渐升起,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
金色的阳光揉碎在蔚蓝的海水里,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海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热闹却不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林晓牵着团子,
沿着沙滩慢慢走,走走停停。她捡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贝壳,放在口袋里,
想着回去串成一串手链,留作纪念。她看着孩子们在沙滩上堆沙堡、追海浪,
看着情侣们在海边牵手、拥抱,看着老人们在海边晨练、聊天,心里暖暖的,满满的。
她在海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根烤鱿鱼,鲜香四溢,还买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酸甜爽口。
她咬了一口烤鱿鱼,把剩下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喂给团子,小家伙闻了闻,犹豫了一下,
还是吃了下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中午,她在海边的一家小餐馆里,
吃了新鲜的海鲜面,鲜美的鱼汤,Q弹的面条,配上鲜嫩的虾仁和蛤蜊,味道极好。
她给团子也买了一份清蒸鳕鱼,没有放任何调料,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下午,她带着团子去了八大关。八大关的街道很安静,
路边种着高大的枫树和梧桐,还有各种各样的欧式建筑,红墙白瓦,错落有致,
像一座童话小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
叶子沙沙作响,格外惬意。团子在树荫下跑来跑去,追着飘落的叶子,
小小的身影在光影里穿梭,林晓跟在后面,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给团子拍几张照片,
也给自己拍几张,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她的手机相册里,从前大多是工作截图、方案策划,
现在,却满满都是团子的照片,和海边的风景,一张张,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傍晚,
她带着团子回到海边,看海上的落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
把蔚蓝的大海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拍打着沙滩,
像是在诉说着温柔的情话。海鸟掠过海面,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远处的帆船缓缓驶过,
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林晓坐在沙滩上,抱着团子,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眼前的落日,
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平静又温暖。团子窝在她的怀里,闭着眼睛,轻轻打着呼噜,
小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删掉了那些关于工作、关于未来的规划,只写下了一句话:“青岛的海,揉碎了星光,
也揉碎了所有的绝望。团子,谢谢你,陪我来看海。”海边的夜晚,微凉,却不寒冷。
林晓带着团子,在沙滩上慢慢走,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天边的星星,一颗一颗,亮闪闪的,
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远处的灯塔,发出淡淡的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指引着方向。
她在海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软糯香甜,捧在手里,暖暖的,
从手心暖到心里。她掰了一小块,喂给团子,小家伙舔了舔,摇了摇小尾巴,
又窝回了她的怀里。回到民宿,林晓给团子洗了个澡,用毛巾擦干它的绒毛,把它放在床上。
小家伙窝在她的枕边,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林晓靠在床头,
看着团子小小的身影,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没有了丝毫的恐惧,
只剩下满满的平静和幸福。她原本以为,得知自己“肺癌晚期”后,
她的余生都会在绝望里度过,可没想到,来到青岛,看到大海,带着团子,
她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温暖。她想,就算日子不多,这样的日子,也值了。在青岛,
她待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她带着团子,走遍了青岛的大街小巷。她去了五四广场,
看了标志性的“五月的风”雕塑,在广场上喂鸽子,团子追着鸽子跑,
小小的身影惹得路人哈哈大笑;她去了崂山,爬了不算陡峭的山路,看了山间的清泉,
听了林间的鸟鸣,团子窝在她的背包里,时不时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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