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冲着全村人喊:“都来看看!我们老钱家倒了八辈子霉,
娶了个疯婆娘!”我蹲在猪圈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稻草,对着老母猪嘿嘿笑。
嘴里念叨着:“三千二百六十七斤……三千二百六十七斤……”王桂花脸色变了一瞬。很快。
快到围观的人没注意到。我把稻草插进头发里,冲她露出一个傻笑。她的手,攥紧了。
01日头毒辣。七月的豫南农村,蝉鸣震得人耳朵疼。王桂花一把揪住我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滚回屋里去!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被她拖着往堂屋走。
膝盖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我没吭声。刘婶在隔壁院墙探出头来:“桂花姐,你轻点,
秀禾她病了,你……”“病?”王桂花回头瞪她,“她要真病了,我早把她送精神病院去了!
成天在外头丢人,我钱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刘婶缩回了脑袋。院门“哐当”关上。
王桂花松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擦掉什么脏东西。“装。你接着装。”她压低声音。
我坐在地上,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傻笑。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从凶狠,
慢慢变成了不确定。“你……”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真疯了?”我拍了拍手上的土,
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开始数蚂蚁。“一只、两只、三只……”王桂花“啧”了一声,
转身去了灶房。她走后,我数蚂蚁的声音停了。我低头看膝盖上的血痕。不疼。
比起三个月前失去那个孩子,这点伤,算什么。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我手背上。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那是王桂花用烧火棍打的。烧火棍上还带着火星子。那天是正月十五。
我揉了揉那道疤,把稻草从头发上拿下来,仔细理顺,藏进衣兜里。衣兜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日期、数字、地点。
最新一行写着:七月十一日,凌晨两点,王桂花从集体粮仓后门运出麻袋六个,
装上赵德发的牛车。我合上本子,塞回衣兜。继续数蚂蚁。02嫁到钱家,
是一九八二年腊月的事。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钱建国在县水泥厂上班,
每月工资三十六块,在村里算是体面人家。王桂花是村妇女主任,说话办事利索。介绍人说,
这家条件好,婆婆能干。
我妈陪嫁了四样东西: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红灯牌收音机。
折合人民币六百二十块。彩礼八百。婚后第三天,王桂花把缝纫机搬进了钱美凤的房间。
“美凤要学裁缝,先用用。”第五天,自行车归了钱建国骑去上班。第七天,
收音机摆在了堂屋,王桂花每天抱着听评书。手表。手表在新婚当晚就被王桂花收走了。
“新媳妇戴这个,太扎眼。我帮你收着。”我看了一眼钱建国。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一句话没说。我没吵。那时候我想的是,一家人嘛,计较这些做什么。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的我,真蠢。我在村办纺织作坊上工,一个月二十八块。每月发了工资,
王桂花在门口等着。“交给我,统一管。”她的手伸过来,手指黄黄的,指甲缝里有黑泥。
二十八块。一分不剩。我说:“妈,能不能给我留五块?买点日用……”“家里什么没有?
你要钱干什么?”钱建国每个月三十六块,上交二十块,自己留十六。
我问过他:“为什么你能留,我不能?”他说:“你是女人,花什么钱?
”这是结婚后第一个月。后来的每个月都一样。二十八块,一分不少。我开始偷偷攒钱。
从牙缝里省。作坊里中午管一顿饭,我把早饭省了。晚上回家,
王桂花做的饭永远是三个人一桌——她、钱建国、钱美凤。等他们吃完,剩什么我吃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剩。半年下来,我攒了七十三块钱。藏在枕头夹层里。那是我唯一的底气。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枕头被拆开了,缝了一圈新线。七十三块。没了。我站在床前,
手一直在抖。王桂花的声音从堂屋传来:“美凤,明天陪妈去镇上扯几尺花布,
给你做件新裙子。”钱美凤的笑声尖尖的:“好嘞妈!”那天晚上,钱建国回来。
我说:“我枕头里的钱不见了。”他翻了个身:“多大点事。”“七十三块,半年攒的。
”“你不是说要跟妈搞好关系吗?就当孝敬她了。”他打了个哈欠,两分钟后响起了鼾声。
七十三块。我的半年。我一口饭省出来的半年。当孝敬了。03一九八三年正月。村里过年。
王桂花买了三斤五花肉,两条鲢鱼,一只老母鸡。年三十的团圆饭,四菜一汤。
我在灶房忙了一下午,手被热油溅了三个泡。端上桌的时候,
王桂花指了指灶房:“你去那边吃。”钱美凤已经坐在了我的位子上。“嫂子,过年嘛,
这桌坐不下。”她笑着说。四把椅子,四个人。坐得下的。我端着碗去了灶房。
碗里是半碗白米饭,一块肥肉,两片白菜帮。灶台上还有一盆刷锅水。我蹲在灶台旁边,
吃完了那碗饭。正月初二,钱美凤穿着我的嫁衣去走亲戚。那是我妈给我做的大红棉袄。
领口绣着鸳鸯。我妈绣了整整一个冬天。钱美凤穿着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嫂子你看,
我穿着是不是比你好看?”我没说话。王桂花在旁边说:“美凤穿着合身,你胖,穿着难看。
”我九十二斤。钱美凤一百一十斤。正月十五那天,出事了。王桂花让我烧水。
灶膛里的火不旺,我蹲下去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烧火棍抡了过来。
“叫你烧个水都烧不好!废物!”第一棍打在后背。第二棍打在手背上。
烧火棍上还带着火星子。皮肉烧焦的味道。我疼得缩成一团。钱建国在堂屋听见动静,
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妈,你少打两下。”说完转身走了。“少打两下。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话。我趴在灶房地上。手背上的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没人给我上药。我自己去村卫生所,赤脚医生张大夫给我涂了紫药水。“秀禾,
你这手……”“摔的。”张大夫看着我,没再问。他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卷纱布。“拿着。
不要钱。”我走出卫生所的时候,刘婶在路口等着。“我听见了。”她小声说,“秀禾,
你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刘婶,我没事。”“你回娘家住几天吧。”我摇头。回去了,
就等于认输了。我还没输。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把纱布一圈一圈缠好。黑暗中,
我睁着眼。想我妈。想她绣的那件大红棉袄。想她送我出嫁那天说的话:“秀禾,
过不下去就回来。妈养你。”我咬着被角,没哭出声。04三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张大夫确认的。六周。我跟钱建国说的时候,他难得笑了一下:“那你跟妈说,妈会高兴的。
”高兴?王桂花听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怀了?现在怀了?纺织作坊的活谁干?
你那二十八块工资不要了?”我说:“我可以干到七个月再……”“干到七个月?
”她声音尖了,“到时候生了孩子谁带?我伺候你月子?做你的梦!
”钱建国在旁边搓手:“妈,都怀上了……”“怀上了就不能打?”这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王桂花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她没再往下说。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后悔。接下来的日子,
我挺着肚子照常上工。回家照常做饭、洗衣、喂猪、扫院子。王桂花不允许我少干一样活。
“怀个孩子而已,又不是生病了。以前的人怀着孕还下地插秧呢。”四月初八。
我怀孕十四周。那天下了雨。院子里的砖地滑得很。王桂花让我去后院抱柴火。
后院的柴垛在坡上。我抱着一捆劈柴往回走。脚下一滑。我本能地用手去撑地,
柴火散了一地。肚子磕在了台阶棱上。疼。从肚子中间往外扩散的那种疼。我蜷在地上。
裤子湿了。是血。“妈——”我喊了一声。王桂花站在檐下。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我摔倒的全过程。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转身进了屋。
是刘婶听见了我的喊声。她翻墙过来的。张大夫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保不住了。
”他把沾了血的纱布扔进盆里。我躺在床板上,看着房梁。一滴眼泪都没有。
钱建国那天在厂里加班。晚上回来,听说了。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说了一句:“下次注意点。”下次注意点。他妈站在旁边看着我流血,一步没动。
他说下次注意点。王桂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也好,现在养不起。等建国涨了工资再说。
”也好。那天夜里,我发了高烧。三十九度八。没人送我去卫生所。我自己爬起来,扶着墙,
走了二十分钟。张大夫半夜被我敲开门的时候,看着我的脸色,手都在抖。“再晚两个小时,
你就没命了。”他给我挂了一夜的盐水。天亮的时候,我退了烧。张大夫蹲在我面前,
声音很低:“秀禾,你婆婆……我没办法报公安,这种事……你自己要想办法。
”我看着输液瓶里最后一滴盐水落下去。想办法。好。我会想办法。05小产后第十一天。
我开始“疯”了。那天早上,我没去纺织作坊上工。我坐在院子里,对着鸡圈笑。
王桂花出来看见,骂了一句:“发什么癔症?赶紧上工去!”我回头看她。眼神空了。
嘴角慢慢咧开。“鸡……鸡会说话……”我的声音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桂花愣住了。“你说什么?”“它说……它说你……”我指着母鸡,突然尖叫一声,
抱着头蹲下去。“别说了!别说了!”钱美凤被吓得跑出来。“妈,嫂子怎么了?
”王桂花的脸阴沉下来。她一把拽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起来:“你给我清醒点!”我瞪着她,
眼球布满血丝。“你是谁?”整个院子安静了。连鸡都不叫了。王桂花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心虚。一个疯了的儿媳妇,
比一个清醒的儿媳妇,更危险。因为疯子什么都可能说。什么都可能做。这正是我要的。
从那天起,全村都知道,钱家的媳妇疯了。小产后受刺激,疯了。张大夫来看过。
他拿手电筒照我的瞳孔,我配合地把眼球转来转去。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电筒:“可能是产后受了大刺激,精神上出了问题。得去县里看。
”王桂花不愿意花钱:“精神病院一天多少钱?自己在家养着!”张大夫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眨了一下左眼。很快。快到除了他,没人注意到。他收好药箱走了。走的时候,
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桂花嫂,疯了的人不用上工,也不用干活。你就当多养了只猫。
”王桂花的嘴角抽了一下。二十八块。她每个月少了二十八块。
但她不敢让一个“疯子”去纺织作坊。疯子在作坊里要是伤了人,
她这个妇女主任的位子就保不住了。她选了钱。不对。她选了位子。而我,终于有了自由。
一个疯子,可以在村子里随便走。没人防备一个疯子。谁会防备一个对着猪说话的女人呢?
06疯了以后,我的活动范围大了很多。白天,我在村里游荡。有时候去河边捡石头,
有时候在打谷场上转圈,有时候蹲在别人家门口傻笑。村里人见了我,摇摇头,叹口气,
有时候给我塞个馒头。我把馒头接过来,认真地咬一口。然后冲他们笑。
没人知道我在看什么。我在看路。从村集体粮仓到村口大路,一共一百三十七步。
粮仓后门的锁是铁将军牌的,钥匙在保管员老周手里。但老周每天晚上九点就睡了。
而粮仓后门的锁,在凌晨两点,经常是开着的。我是怎么发现的?因为疯子不睡觉。
准确地说,一个“疯”了的女人,半夜在院子里唱歌,在村里游荡,没人觉得奇怪。
第一次是偶然。小产后第二十三天,凌晨。我睡不着,坐在院墙根底下。院墙外的土路上,
传来牛车碾过的声音。咯吱。咯吱。很慢。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我从院墙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辆牛车从粮仓方向驶来。车上码着六个麻袋。鼓鼓囊囊的。赶车的人我认识。
赵德发。村长。牛车旁边跟着一个人。矮胖,走路外八字,右手习惯性叉腰。
我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王桂花。她在跟赵德发低声说话。风把零星几个字吹过来。
“……这批六百斤……镇上那边……一斤八毛……”六百斤。一斤八毛。四百八十块。
集体的粮食。他们的钱。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的脸上保持着那个空洞的笑容。第二次,
是五天后。还是凌晨两点。还是六个麻袋。还是赵德发的牛车。第三次,第四次。
我在那个巴掌大的本子上记了一个月。六次。累计三千六百斤粮食。
折合人民币两千八百八十块。一九八三年,一个县城工人一年的工资才四百多块。
三千六百斤粮食,够全村老小吃小半年。而这些粮食,从集体粮仓消失了。
账本上写的是“鼠耗”。老鼠。老鼠一个月吃三千六百斤粮食。多能吃的老鼠。
我把本子塞回衣兜。蹲在猪圈旁边,继续数蚂蚁。王桂花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
我抬头冲她笑:“妈,蚂蚁搬家了。要下雨。”她看了我一眼,厌恶地走开了。她不知道。
这个蹲在猪圈旁边的疯女人,手里握着能让她坐牢的东西。07疯了两个月,
王桂花坐不住了。不是心疼我,是心疼钱。没有我的工资,家里每月少了二十八块。
钱建国的三十六块工资,上交二十块,王桂花手里只有二十块过日子。加上她卖粮食的钱,
她当然不差这二十八。但那笔钱是见不得光的。她只能花明面上的钱。“建国,
你媳妇这样也不是办法。”一天晚上,我趴在门板上偷听。“要不,把她送回娘家?
让老江家自己治。”钱建国闷声说:“那以后呢?”“以后?”王桂花的声音里带着笑,
“治好了接回来,治不好……你才二十六,妈再给你说一个。”“隔壁村那个周家的姑娘,
白白净净的,屁股大,好生养……”门缝里,我看见钱建国的脸。他没有拒绝。
他甚至点了一下头。结婚一年半。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积蓄,失去了嫁妆。现在,
连名分都要失去了。但我不能走。还不到时候。我需要更多的证据。王桂花写信给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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