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平生西川川川裴怀瑾完本完结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绣平生(西川川川裴怀瑾)

我的一生要从遇见裴怀瑾开始说起。十年间，我替他挡拳头、挣束脩、绣出锦绣前程。

他金榜题名那日，攥着我的手贴在心口说：窈娘，此生绝不负你。可京城的风太浊，

他迷了眼。 在宫宴上，当着满堂朱紫轻描淡写：内子粗鄙，只会些市井针黹，

让诸位见笑。直到我的秀坊名动京城，长公主邀我赴宴。 宴席灯火煌煌，他踉跄追来。

我迎着月光微笑。 裴大人，有些东西，拆了便再也绣不回去了。1.我叫陆清窈，

苏州永安县人。我娘是十里八乡里有名的绣娘。我家隔壁住着裴家，裴怀瑾的爹是个秀才，

靠替人抄书写信过活。裴怀瑾自小就爱读书。每天卯时，裴怀瑾的声音就会顺着女墙飘过来，

清亮亮的，像山涧水。我听到之乎者也就头痛。娘说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挤到脑子了，

不大灵光。而且我吃得多，不太瘦，还力气大。每年冬天穿上新制的袄子圆滚滚，

隔壁的婶婶就夸我像个小福娃。裴怀瑾也这么夸我，他还会唤我窈娘，从兜里摸出半块糖。

2.六岁时，裴怀瑾进了学堂。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等他放学。

学堂在县城另一头。我早早做完娘交代的绣活，就跑出门，蹲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

人群涌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每次都等所有人都走完了，

他才背着书箱慢吞吞走出来。我每次询问他，他都会说：学堂的油灯亮，多温会儿书。

我觉得裴怀瑾真了不起。直到那天，雨水淅淅，我百无聊赖地溜进学堂。

却听见偏殿有吵闹声。透过门缝，我看见五六个少年围着裴怀瑾，推搡着他，抢他的书箱，

纸张散了一地。穷秀才的儿子也配用这么好的纸？念啊，怎么不念了？不是会念书吗？

裴怀瑾抿着唇，不说话，只弯腰去捡那些纸。有人一脚踩在他手背上。我脑子嗡的一声，

冲了进去。3.那些人的爹娘找上门，指着我鼻子骂。我娘赔尽了笑脸，

送出去好几方名贵绣帕。次日下学路上，裴怀瑾脸上带着淤青，却罕见地挺直了腰板。

他偷偷塞给我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镇上最好的桂花糕。窈娘，他声音里带着笑，

你真厉害。我嘴里塞满桂花糕，含糊不清：以后……谁欺负你，我还打他们。

裴怀瑾的腰杆，要一直一直挺直！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并肩走回家，影子叠在一起。他说学堂里的事，我说今天绣了什么花样。

那条从学堂回家的路，我走了整整十年。4.裴怀瑾十六岁考中秀才，是永安县最年轻的。

放榜那天，鞭炮响了大半天。乡亲们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以后要当大官的。

我心里莫名发慌，晚上翻墙去找他。怀瑾哥哥，我蹲在他面前，你不要当星星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为什么？星星挂在天上，太远了。我认真地说，

我够不着。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当星星，他说，

我只当窈娘的怀瑾哥哥。不久后，他带着聘礼来我家。我娘把我叫到里屋，

问我愿不愿意。成亲是什么意思？就是日日年年，都在一起。我愿意。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偷偷在心里想，天天都能在一起的话，就再没人能欺负他了。

5.县里一位周乡绅看重裴怀瑾，送了我们一座二进的院子做贺礼。拜堂那晚，他掀开盖头，

脸比红烛还亮。窈娘，他握着我的手，指尖微颤，我会对你好。我也会对你好。

婚后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我白天在家绣花，下午照样去县学门口等他。

县学的学生都知道裴怀瑾有个厉害媳妇儿，没人找他麻烦，但会言语逗乐。裴兄，

一炮双响啊。裴怀瑾第一次沉了脸，那人讪讪走了。裴怀瑾转头看我。窈娘别往心里去。

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只要你开心。那天的日头很暖，暖进人心里。

6.裴怀瑾十九岁中举，轰动全县。宴请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我也跟着出席了几次。

那些夫人小姐穿着绫罗绸缎，说话轻声细语。我浑身不自在。最重要的是，

宴席上的菜根本吃不饱。回家后，我脱了裙子，换上旧衣裳，狠狠吃了三大碗饭。

以后不去了，行吗？裴怀瑾正在看书，抬头看我，眼神复杂：窈娘，

那些场合……你慢慢就习惯了。习惯饿肚子吗？我嘟囔。他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但渐渐地，他开始让我少出门摆绣摊。他说，官家夫人要有官家夫人的体面。

我不懂体面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我娘摆摊卖绣品，我早就饿死了。

7.裴怀瑾雇了两个人，一个帮厨的婆子，一个叫陈武的护卫。陈武以前走镖，功夫很好。

裴怀瑾说，有他在，安全。我不需要每天去接他了。有时站在门口看他出门，

陈武跟在他身后。我突然觉得，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少年，已经走得很远了。我还是偷偷摆摊，

在离家两条街的巷口。生意不错，永安县陆绣娘的名声渐渐传开。窈娘，缺钱可以跟我说。

我不缺钱，我说，我喜欢绣花，绣花会让我开心。他沉默良久，

最后只说：别太累。二十三岁那年春天，裴怀瑾中了进士。永安县沸腾了，

鞭炮从早放到晚。周乡绅亲自登门，送了一百两程仪，我们要搬去上京了。

上京大得让人心慌。我们租了个偏僻的小院，只有永安县的一半大，价格却十分高昂。

裴怀瑾授了翰林院修纂，从七品。他说这只是开始，好好干，前途无量。

我开始打听哪里可以摆摊，我想挣钱，替裴怀瑾补贴家用。裴怀瑾坚决反对：你知不知道，

同僚的夫人都是怎样的？你这样会让我成为笑柄！

我第一次和他吵起来：我绣花丢你人了？不是丢人，是身份！他提高声音，

陆清窈，你现在是官眷！官眷就不吃饭了？官眷就不能干活了？我气得发抖。

最后我和裴怀瑾各退一步，我在家绣好了拿去绣庄卖。8.但家里的开销太大了。

裴怀瑾要应酬，要打点，每月俸禄根本不够。我每日送货时路过翰林院附近的长街，

看见许多小摊贩。心下一动。第二天，我就在那条街的拐角支了个小摊。我想，

万一裴怀瑾有什么事，我能立刻上去帮忙。晚上回家，他脸色铁青。你今天去哪儿了？

摆摊。陆清窈！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我说过多少次！

你这样让我在同僚面前怎么做人？我怎么你了？我也火了，我偷了还是抢了？

我凭手艺赚钱，补贴家用，错哪儿了？错在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他拍桌子。

那是官署街！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知不知道今天王翰林问我，

那个卖绣品的妇人是不是我家的帮佣？我愣住了。所以你是嫌我丢人。我是为你好！

他烦躁地踱步，上京不比永安县，这里规矩多，眼光毒。

你……你得学着做个官夫人。10.我们争论无果，他第一次同我冷战。

我坐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屋子里，听着他吩咐陈武装箱，马车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我娘在我手边放了碗糖水，沉默着，布满老茧和针痕的手复上我的手背。她的手很暖，

我的却冰凉。阿窈，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他是为了你好。

我望着窗外完全黑透的天色，喉咙里堵得厉害。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将那股猛然冲上眼眶的酸热狠狠逼了回去。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我知道，娘。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知道上京不易。

他毫无根基，在翰林院那等复杂地方，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我知道同僚的眼光，

上司的评价，对他而言都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我也知道，

在他心里是真的觉得约束我、改变我，是对我好，是为我们这个家好。这些道理，

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我都明白。可是……胸口某个地方，还是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那疼不尖锐，却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我眼前忽然闪过好多画面。是永安县学堂外老槐树下，

那个脸上带着淤青却眼睛亮亮的少年。是红烛摇曳的新房里，他紧张地握着我的手。

是是县学门外，他因为我被人玩笑而沉下脸，转头却对我说窈娘，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只要你开心。裴怀瑾，我好像把你弄丢了……11.我在家枯坐一夜，

第二天打起精神去街角出摊。我已经想好了，我进不去翰林院的大门，若晚些时候能碰上他。

我就和他说：裴怀瑾，你回来吧，我会努力的，努力当好一个官太太。

我不会让你觉得丢脸的。我也想为了我们再努力一些的。雪是傍晚开始下的，越来越大，

我左右都不见人，只好开始收摊。杂乱的脚步声就是这时响起的，又急又重。我还没抬头，

摊子就被人猛地踹翻，竹架子散了，绣品滚落一地。立刻被泥泞的雪水污了边角。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腌臜东西，污了官爷们的眼！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

几个穿着皂色短打，模样精悍的汉子围了上来。不由分说，

将我那些帕子、香囊、绣片踢得四处飞散。住手！你们凭什么？我脑子一懵，

冲上去想护住剩下的东西。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推在我肩头。我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

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泥雪里。凭什么？就凭这条街我们说了算！滚远点！那人啐了一口，

转身又是一脚，将我装绣品的旧竹篮踢飞，篮子撞在墙角，彻底散了架。雪花更大更密了，

落在脸上，混着别的什么，冰凉一片。我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最近的一方绣帕，

那上面是一对小小的鸳鸯，是我想送给裴怀瑾的。此刻沾满了污黑的泥印子，

绒毛都纠在一起。心口像是被那竹篮的碎片扎透了，又冷又空。就在这时，

一阵不疾不徐的车轮声由远及近。我下意识抬头，拉车的马喷着白气，车夫缩着脖子，

挥鞭的动作都透着熟悉。马车经过我这一片狼藉的摊前，速度丝毫未减。

风卷起车窗帘子的一角，很快又落下。就那么一瞬，我看见里面端坐的人影，

穿着深色的官袍。雪落无声。马车辘辘，消失在漫天皆白的风雪里。12.我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对脏污的鸳鸯，雪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那些汉子似乎觉得无趣，

又勾肩搭背地走了。天地间只剩下越来越密的雪，和我这一地狼藉。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我拎着散了架的竹篮，一步一步往回走。推开院门，屋里是黑的，

冷的。他没有回来。我就着窗外雪地反照进来的微弱清白的光，

仔细清洗手上和绣品上的泥污。水刺骨，冻得手指通红，

但我试图一点一点恢复它原本的颜色。有些污渍渗进了丝线，怎么洗也留着一团暗影。

原来有些东西，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样。就像有些风雨，拳头挡不住。有些路，

不是并肩就能一起走。他想走的，是那条需要削足适履的青云路。而我呢，我的路在哪里呢？

指尖传来锐痛，是被竹篾划破。就在这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我不要再等了。我和裴怀瑾，

就像两棵曾经挨得很近的树，根或许还缠绕着旧日的泥土，但枝干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

我点起油灯，翻出当初从永安县带来的一个小木匣。里面只有一纸婚书。

婚书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我看了很久，铺开一张素纸。

我的字不好看，但我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立书人陆清窈、裴怀瑾，情意不和，

难偕白首。今日合离，任从改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最后，

我重重按下指印。鲜红的，和婚书上那个并排。刚把笔放下，院门外就传来了马车声。

熟悉的脚步声，略带急躁，踏在雪上，咯吱作响。13.门被推开，

挟进一股凛冽的风雪寒气。裴怀瑾站在门口，脸色疲惫，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屋内一扫，

掠过那些湿漉漉搭着的绣品，掠过我红肿破皮的手指，最后定格在我脸上。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那种疲惫而权威的语气说，窈娘，别闹了。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