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趴在会议室的冷光地面上,喘着粗气。“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最终决定?
”他面前站着一个眼圈红肿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封解雇通知书,“我为公司干了十二年,
每天加班到十一点,你们就这样优化我?”“陈哥,这不是优化,是结构调整。
”李铭撑起身子,感到背部酸痛。这已经是他今天处理的第五起裁员纠纷了,
而这个月的“优化”指标还没完成一半,“公司提供三个月补偿金和职业转型咨询,
已经是行业内最高标准了。”“去你的转型咨询!”陈哥突然激动起来,
手指几乎戳到李铭鼻尖,“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贷每月一万二,转型?转去哪?
”李铭在心里叹气。这套说辞他说过无数遍,每次执行都像一场精神凌迟。
但他仍然保持着职业微笑:“我们可以帮忙推荐一些猎头公司,
您的工作经验在市场上还是很有竞争力的。”话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他的胸口。
天旋地转之间,李铭看见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迅速远去,
耳边传来女同事的尖叫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脑撞击地面的瞬间,眼前一黑。醒来时,
李铭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床上,头顶是雕花的木梁。“李主事,您醒了!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人急忙凑过来,“刚才那些闹事的秀才推搡得厉害,
您磕到了台阶上。”李铭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主事?什么主事?
他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木制家具,纸糊的窗户,一个炭盆在角落冒着微弱的热气。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是“嘉靖二十三年”。“我在哪?”“吏部衙门后堂啊。
”年轻人一脸困惑,“李主事,您不会是撞糊涂了吧?户部那边又拖着俸禄不发,
那些穷秀才都闹到我们吏部门口来了,说如果再不补发俸禄,就要去午门跪谏。
”李铭脑子嗡嗡作响,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明代嘉靖年间,吏部主事,
正六品,负责官员考核和俸禄发放。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深青色官袍,
胸前绣着一只白鹇。“带我出去看看。”吏部门前乱成一团。
三十多个穿着褪色官服的官员围在门口,面黄肌瘦却群情激愤。为首的是个瘦高中年人,
高举一份文书:“户部欠俸三月!家无余粮,妻儿待哺,今日若再无说法,
我等便去午门跪谏!”李铭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不就是古代的“集体劳资纠纷”吗?
连口号都差不多——“还我血汗钱”换成“补我俸禄银”。“各位同僚,”他清了清嗓子,
不自觉地切换回人力资源总监的职业模式,“户部有户部的难处,今年各地灾荒,
国库吃紧……”“又是这套说辞!”一个年轻官员打断他,“上次您也说沟通,
结果俸禄没到,倒等来裁减光禄寺编制的消息!”“关于人员调整,”李铭顿了顿,
“那是根据朝廷需要进行的结构性优化,不是针对个人。”“结构性优化?
”一个白胡子老官皱眉,“此为何意?”李铭暗叫不好,连忙改口:“我是说,
各部门需精简高效,不可人浮于事。但俸禄之事,我定尽力斡旋,请诸位给我三日时间。
”“三日复三日,今日必须有个准话!”人群往前涌,李铭被挤得后退两步。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官员虽然衣衫破旧,但都佩戴着官印和牙牌。
这些身份标识若变卖,应能换不少钱,为何宁可靠借债也不动?电光火石间,
一个念头闪过——这是沉没成本啊!他们投入多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跻身仕途,
岂会为眼前困难放弃身份?“我有一策,”李铭提高声音,“当前俸禄发放以禄米为主,
运输损耗大,且官员需自行变卖换银,颇为不便。何不试行‘禄米折银’?
由户部统一按市价折算,直接发放银两,减少中间环节。”人群安静了一瞬。
禄米折银在明朝并非新概念,但推行一直受阻,既得利益者靠禄米运输环节中饱私囊,
官员们也习惯了旧制。李铭此刻提出,
纯粹是想起现代企业“简化流程、减少中间层”的管理理念。“折银?”瘦高官员迟疑,
“市价浮动,如何确保公允?”“可参照三个月均价,每季调整一次。”李铭快速反应,
“此举既能减少户部运输成本,也能让诸位及时拿到现银,
不必苦等禄米运抵再寻米铺折价变卖。”几个官员低声议论起来。这提议确实切中痛点,
他们每月最头疼的就是把禄米换成钱,常被米铺压价,有时损耗三成不止。突然,
一个尖锐声音响起:“李主事好算计!折银之后,户部便可随意操纵银米比价,
克扣我等俸禄!”李铭转头,看见一个三角眼的中年官员挤上前来,
身上官袍明显比其他人新净。“你是?”“下官兵部武选司主事赵德海。”三角眼冷笑,
“李主事此议,怕是已与户部某些人串通,欲从中渔利吧?”这话像火星掉进油桶,
刚刚平息的群情再次激愤起来。“赵主事言之有理!” “定有猫腻!” “不能信他!
”李铭头皮发麻。现代职场上,他也常遇到这种挑拨离间的角色,没想到古代官场一个德行。
“赵主事此言差矣,”他强作镇定,“折银方案可公议细则,确保透明。若诸位不放心,
可推举代表参与制定折算标准……”话没说完,一只不知从哪伸出的手猛地推在他胸口。
天旋地转,后脑再次撞上硬物。剧痛袭来时,李铭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连续剧呢?”消毒水味。李铭睁开眼睛,看见医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醒了醒了!
”公司行政部小王的脸凑过来,“李总监,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
”李铭摸摸后脑,绷带裹得严实。病房里站着几个人:老板张总、副总王姐,还有两个警察。
“陈哥呢?”他问。“拘留了。”张总表情复杂,“李铭啊,这事儿闹大了,媒体都在报。
公司决定给你放两个月带薪假,好好休息。”李铭点点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明朝那些官员的争吵声,还有赵德海那张三角脸。警察做了笔录,
询问事发经过。李铭如实陈述,但隐去了穿越的部分——说了也没人信。众人离开后,
病房安静下来。李铭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高楼林立。手机震动,
是妻子发来的微信:“晚上给你送汤,想喝什么?”他回复:“随便。
”又加了一句:“如果我突然消失了,别太担心。”妻子发来一串问号。李铭没解释。
他点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明朝 嘉靖 禄米折银”。
搜索结果让他后背发凉——嘉靖年间确实有官员主张禄米折银,但推行艰难,最终失败。
其中提到一个叫李铭的吏部主事,嘉靖二十三年因提议改革俸禄制度遭同僚排挤,
后外放云南,郁郁而终。“李铭,字文远,嘉靖十七年进士,性刚直,屡提革新之议,
触怒权贵。”李铭盯着屏幕,手微微发抖。这不是巧合。那个李铭的字、出身、官职,
和他穿越后的身份完全一致。更诡异的是,
史料记载李铭正是在嘉靖二十三年提出禄米折银改革,遭兵部主事赵德海等人反对,
在吏部门前被闹事官员推搡受伤。和他刚才的经历一模一样。手机又震,
是人力资源中心工作群的消息:“最新裁员名单已发,请各部门总监明天前确认。
”接着是老板私信:“李铭,好好休息,但裁员计划不能停。你休假期间,
小王暂代你的工作。”李铭看着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冲到卫生间干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四十二岁,人力资源总监,年薪百万,
有房有车,妻子温柔,儿子上私立学校——标准的成功人士。可他此刻只想把手机扔出窗外。
晚上妻子送来鸡汤,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换个工作?
”李铭摇头:“做了半辈子HR,能换去哪?”“可以做咨询,或者开个培训班。
”妻子握住他的手,“你以前常说,人力资源的真正价值是让人和组织共同成长,
不是帮公司裁员。”李铭愣住,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这些年他越来越像个执行机器,
老板指哪打哪,KPI完成率第一,员工满意度倒数。“我再想想。”他说。深夜,
李铭睡不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思路。如果穿越是真的,
那他同时在两个世界被“围殴”——现代被裁员员工打,古代被欠薪官员打。
本质都一样:他成了制度问题的替罪羊。在现代,他是资本压榨员工的工具;在古代,
他是朝廷亏欠官员的挡箭牌。凭什么?李铭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道光。既然逃不掉,
那就不逃了。他要反击——在两个世界同时反击。出院回家后,
李铭开始了他的双重反击计划。第一步:研究。他泡在图书馆和网络数据库,
研究两个课题:明代嘉靖年间的政治经济状况,以及现代劳动法律法规。
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两个时代的问题本质相同——资源分配不公,权力缺乏制约,
既得利益者阻挠改革。解决方法也类似:需要制度设计、权力制衡、利益再分配。
第二步:准备。
作:违法裁员、不缴社保、克扣加班费、虚假绩效考核……他手上有公司七年来的所有黑料,
只是以前选择视而不见。同时,他深入研究明代俸禄制度,结合现代薪酬管理理论,
设计了一套更完善的“禄米折银2.0方案”,
报机制类似企业内部审计4.特殊津贴设置类似现代的特殊岗位补贴第三步:等待。
他在等穿越的时机。既然前两次都是被打晕后穿越,也许规律就是受伤或昏迷。
但李铭不打算再挨打。他有更好的方法。一周后,李铭约老板张总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李铭,恢复得怎么样?”张总假惺惺地问,“公司很关心你。”“谢谢张总关心。
”李铭微笑,“我今天来,是想谈谈裁员方案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方案是你亲自制定的。”“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其中的法律风险。”李铭拿出一个文件夹,
“比如这批裁员的补偿金,按法律规定应该是N+2,但我们只给N+1。
还有这批孕妇和医疗期员工……”张总脸色一沉:“李铭,你是公司的人,还是劳动局的人?
”“我是守法的人。”李铭平静地说,“张总,如果这些员工集体仲裁,
公司不仅要补足补偿金,还要支付赔偿金,总额可能超过五百万。
更不用说媒体曝光带来的声誉损失。”“你威胁我?”“我在陈述事实。”李铭合上文件夹,
“我有一个建议:调整裁员方案,依法补偿,同时提供转岗机会和职业培训。
这样既能控制成本,又能减少法律风险。”张总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李铭,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裁员计划不会变,你如果不想执行,可以辞职。
”“我不会辞职。”李铭也笑了,
“我会依法履行人力资源总监的职责——包括提醒公司合规经营,
以及必要时向有关部门举报违法行为。”两人不欢而散。回家的地铁上,李铭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栏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现代车厢的广告牌变成明朝街市的招牌,
乘客的现代服装变成古人的长袍……来了。李铭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趴在硬木书案上,
手里攥着毛笔。周围是熟悉的吏部后堂,油灯昏暗,已是深夜。“老爷,您又睡着了。
”王氏温柔的声音传来,她端着热茶走近,“这些公文明日再批不迟。”李铭抬头,
看着这个“妻子”。记忆碎片告诉他,他们成婚十二年,育有一子一女,家境清贫但和睦。
“没事,就快看完了。”李铭接过茶,
发现书案上摊着一份文书——正是关于禄米折银的详细方案。他仔细阅读,
惊讶地发现这份方案相当成熟,
但缺少几个关键点:监督机制、特殊津贴、还有最重要的高层支持。“夫人,
我明日要去见孙侍郎,帮我准备那件新一点的官服。”王氏点头:“老爷,
徐先生今日来找您,说赵德海又在串联官员,要联名弹劾您。”李铭冷笑:“让他弹劾,
我正等着呢。”第二天一早,李铭先找到徐文远,他的唯一盟友,翰林院编修。“李兄,
你总算来了!”徐文远焦急道,“赵德海那厮,说动光禄寺少卿郭朴,
要联名弹劾你‘结交朝臣,图谋不轨’!”郭朴,严嵩党羽。“弹劾理由?
”“说你频繁拜会孙侍郎,欲结党营私。”徐文远苦笑。李铭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徐兄,
帮我做三件事:第一,联络都察院相熟的御史;第二,收集赵德海在兵部贪腐的证据;第三,
三日后在翰林院我要讲解新版折银方案。”徐文远一愣:“新版方案?
”李铭拿出连夜修改的文稿:“原先的太简单,容易被攻击。
我新增加了监督机制、特殊岗位津贴,还设置了过渡期和试点。”徐文远仔细阅读,
越看越惊讶:“妙啊!这些条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日思夜想。”李铭含糊带过。
接下来的三天,李铭拜会户部右侍郎孙应奎,争取支持;联络都察院御史,
建立监督渠道;最重要的是,他亲自拜访了几位清贫但有名望的老臣,争取他们的认同。
第三日,翰林院集贤堂。来了五十多名官员,大多是年轻低品级的。李铭站在前面,
手里拿着新版方案。“诸位同僚,今日请大家来,是商议禄米折银。我知道大家有疑虑,
所以这次我们增加三个保障。”他竖起手指:“第一,成立俸禄监督委员会,
由都察院、户部、吏部及官员代表组成,所有折算标准必须经委员会审核。”台下议论纷纷。
“第二,设置特殊岗位津贴。比如翰林院修史、都察院巡察、兵部边防等特殊岗位,
在折银基础上额外补贴。”几个官员眼睛亮了。“第三,设立三年过渡期。过渡期内,
官员可自愿选择领米或领银。三年后根据实施效果,再决定是否全面推行。
”这下连最保守的官员都点头了,有选择权,就没那么抵触。徐文远适时站起来:“诸位,
李主事为此事呕心沥血,全为我等着想。试想,若此方案通过,你我每月初五就能拿到现银,
不必再为卖米发愁,省下时间精力可多读些书、多做些学问,岂不美哉?”最终,
四十多人当场签字支持。李铭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更高层的支持,最好是皇帝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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