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2日,我父亲从脚手架上坠落。母亲说是意外。 2023年3月4日,
母亲从十二楼跳下。遗书上写着:'都是为了你好。
'我在她的日记里发现了真相—— 她为我杀了他,又为我杀了自己。而我,
用二十四年学会了沉默。"1 葬礼林薇在母亲的葬礼上没有哭。她穿着黑色羊绒大衣,
站在灵堂最前排,接受亲友们的拥抱和安慰。每个人都说:"薇薇,你要节哀,
你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这个女儿。"她点头,微笑,说"谢谢",眼眶干涩得像沙漠。
母亲陈美华的照片摆在灵堂中央,是六年前拍的——母亲六十岁生日,
林薇带她去照相馆拍的纪念照。照片里的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戴着珍珠项链,
笑容得体而疏离。那是母亲住进新公寓的第一年,林薇刚给她买下这套房子,
离自己的公司只有三站地铁。母亲在这里住了五年,把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但林薇很少来。每次来,母亲都会准备一大桌菜,然后开启催婚模式。后来,她学会了逃避,
用加班、出差、朋友聚会作为借口,把探望的频率从一周一次,降到一月一次,
最后变成只在逢年过节出现。"薇薇,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表姐陈婷递来一杯热水,眼神里满是担忧。"不用,我没事。""你别硬撑了,
阿姨走得突然,你心里肯定难受……"林薇转头看她,突然问:"表姐,
你觉得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婷愣了一下:"阿姨?阿姨人很好啊,温柔,贤惠,
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对你更是没话说。小时候我去你家玩,阿姨天天给你炖燕窝,
我都羡慕死了。""是啊,"林薇轻声说,"她确实对我很好。
"好到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她熬中药,因为听说她体质虚寒。好到辞掉工作陪读,
从初中到高中六年,风雨无阻地送饭。好到在她二十八岁那年,还坚持要帮她洗内裤,
说"洗衣机洗不干净"。好到在她三十二岁这年,从十二楼跳了下去,留下一封遗书,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薇薇,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林薇看着那行字,
在停尸房外的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母亲,是三天前的晚上。
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却因为加班没回去吃饭。母亲在电话里说:"没关系,
妈妈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她没回去。她在公司的休息室里睡了一晚,
因为不想面对母亲追问"为什么还不结婚"的眼神。"林小姐,"刑警队长周正走过来,
"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林薇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周正四十出头,国字脸,
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你母亲生前有没有抑郁症病史?""没有。
""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没有,她几乎不出门。""那她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
"林薇想了想:"她……一直在给我安排相亲。上个月,她瞒着我,
把我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了婚介所。我发现了,和她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不算凶,
"林薇低下头,"我只是说,希望她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她说……她说我让她寒心,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却不知道感恩。"周正记笔记的手顿了顿:"就这些?
""就这些。""林小姐,"周正合上笔记本,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在你母亲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她生前最后一个月,
天都在搜索'如何让孩子听话'、'女儿不结婚怎么办'、'控制型父母的下场'……还有,
她加入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完美母亲互助会'。"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更重要的是,
"周正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在她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本日记。从二十年前开始写的,
最后一篇是……死前一天。"他顿了顿,"其中有几篇内容,涉及你父亲当年的死因。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了解一些情况。"林薇猛地抬头:"我父亲?他不是意外死的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周正谨慎地说,"根据初步判断,你母亲的死是自杀,
但日记内容让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一些往事。林小姐,你最近不要离开本市,
我们可能随时需要向你核实情况。"---2 日记林薇没有立即看到日记。周正告诉她,
日记作为重要物证已被警方封存,但她可以在警局查看复印件。她处理了母亲的骨灰,
选了一个朝南的位置,风水先生说"利子孙"。然后她去了警局,在周正的办公室里,
看到了那本日记的扫描件。"你母亲有记日记的习惯,你知道吗?"周正问。"不知道,
"林薇摇头,"她从不在我面前写日记。""从笔迹鉴定和纸张老化程度来看,
确实是持续写了二十年。"周正推过来一个文件夹,"你可以在这里看,不能拍照,
不能带走。涉及你父亲的部分,我们从1998年开始。"林薇翻开复印件。第一页,
是她出生那年。"1990年3月8日。薇薇出生,四斤六两,像只小猫。医生说她活不了,
我抱着她哭了三天,她活下来了。她是我的奇迹。"她快速翻页,
跳过那些熟悉的童年记录——第一次考试得满分,第一次上台演讲,
第一次拿到钢琴比赛冠军。母亲的字迹从娟秀逐渐变得潦草,情绪也从骄傲变成了焦虑。
然后她停在了1998年3月15日。父亲死后的第三天。"1998年3月15日。
建国走了。薇薇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哭了很久,我也哭了。
但我不能让她看见我的眼泪,我要坚强。"昨晚我一夜没睡,想着那天在工地的事。
他喝多了,说要拿刀砍死薇薇,因为她考试没考第一。我趁他睡着,把他绑了起来。
但他挣脱了,拿着刀满屋子找她。我没办法,只能跟去工地。"我站在脚手架下面,
看着他摇摇晃晃爬上去。他骂骂咧咧的,说找到薇薇要打断她的腿。我看着他,突然想,
如果他摔下来,这一切就结束了。"然后他真的摔下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碰了那根绳子,
还是他自己没站稳。他摔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这是意外。必须是意外。
为了薇薇,这只能是意外。"林薇的手剧烈颤抖,纸张在她手中簌簌作响。"林小姐,
你还好吗?"周正递来一杯水。"这……这是认罪吗?"林薇的声音嘶哑。"从法律角度,
这属于自白,但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周正谨慎地说,"更重要的是,
这段记忆本身可能存在问题。"他调出一份心理学报告:"长期遭受严重家暴的受害者,
在极度恐惧和应激状态下,记忆可能出现断裂或重构。你母亲写下的,
是她用二十年时间反复咀嚼、试图让自己能够承受的那个'真相'。她可能永远无法确定,
自己是否真的'主动'割断了绳子,还是混乱中碰到了,或是你父亲自己失足。
这种记忆的不可靠性,本身就是悲剧的一部分。"林薇沉默良久。
她想起母亲生前的眼神——那种永远警觉、永远焦虑、永远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原来那不只是对女儿的控制,更是对自己记忆的恐惧。"我们在重新勘查当年的现场时,
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周正继续说,"当年提取的一块脚手架扣件,一直封存在档案室。
上个月我们请了省厅的技术专家重新检测,在上面发现了微量织物纤维,
与你母亲当时穿的一件外套成分吻合。那件外套在案发后第二天被烧掉了,
但我们找到了一张你母亲穿着它的照片。"他拿出另一张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家门口,
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外套。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8年3月12日,父亲死的那天。
"更重要的是,"周正继续说,"我们在你母亲的手机里发现,
她最近三个月频繁联系一个名叫'刘老师'的人,是'完美母亲互助会'的群主。
我们调查了这个组织,发现其成员中有多人涉及家庭暴力或过往悬案。
这引起了我们对这类'互助会'的系统性审查,你母亲的案子只是其中之一。
"林薇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日记在1998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提及父亲,
直到2015年。"2015年9月10日。薇薇三十岁了,还没有男朋友。我急了,
到处给她介绍对象。她说我控制欲强,说我像爸爸一样专制。
她说'你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你把他美化成受害者,其实你就是想控制我,
像他一样'。"她怎么敢这么说?她根本不知道她爸爸是什么人。她不知道我为了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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