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双魂同渡,一入长安
敦煌的夜被暴雨与狂风揉得支离破碎,电蛇一次次撕裂墨色天穹,砸在莫高窟裸露的崖壁之上。李明远蹲在积沙狼藉的甬道间,指尖刚触碰到那方自唐代淤沙中清理而出的鎏金双鱼佩,一股灼烫便顺着指腹窜遍全身。风雨里漏电的线路迸着幽蓝火星,队友的呼喊被狂风撕得破碎,他尚未来得及松手,一道惊雷便凌空劈落,电流与古物暗藏的温光轰然相撞,意识瞬间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流光漩涡。
耳畔的风沙、惊雷、人声尽数消散,再睁眼时,入目是朽黑倾斜的土坯屋顶,墙角漏风,铺着干麦草的土炕硬得硌人,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被,浑身滚烫如炙,喉咙干涩得几乎无法出声。梳着双丫髻、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扑在炕边,攥着他的衣袖怯生生落泪,一声“阿兄”唤得他心头一紧。
不属于自身的记忆汹涌而至——贞观八年,长安城外杜曲村,寒门书生李玄,父母早亡,与幼妹莲儿相依为命,家徒四壁,为赴县试冒雨入城,染风寒高热三日,已然气绝。而来自千年之后的历史系学子李明远,便在这一刻,占了这具躯壳,落足于这片天可汗治下的盛世山河。掌心那方双鱼佩依旧温烫,双鱼相衔的纹路似有生机,静静躺在他掌心,成了跨越时空唯一的信物。
李玄撑着酸软的躯体坐起,望着窗外矮篱破院,望着天际线尽头巍峨隐现的长安轮廓,胸腔里翻涌的震惊与茫然,最终都化作冷硬而坚定的清醒。这是贞观之治的黄金年代,亦是阶层如铁、世家当道的时代,他无财无势,无依无靠,唯有科举一途,方能在这盛世之中,搏一条立身活命的出路。
千里之外的沪上,凌晨三点的陆家嘴依旧灯火通明,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操盘室内,数十块屏幕滚动着疯狂跳动的K线与数据,强电磁暴席卷全城,交易链路频频中断,警报声尖锐刺耳。王浩指尖翻飞锁仓定格,脖颈间那枚祖传的贞观开元通宝骤然发烫,与线路爆裂的强电流交织成涡,眼前所有屏幕瞬间炸裂,流光倒灌吞噬意识,耳边的操盘嘶吼、浦江浪涛、城市车鸣尽数远去,只剩一片眩晕与沉坠。
再睁眼时,已是雕花木梁,锦缎软榻,熏炉青烟袅袅,窗外传来胡汉混杂的叫卖、马蹄踏过青石的脆响、驼铃摇荡的悠长。身着青衣的老仆垂首立在榻前,语声恭谨却带着疏离:“郎君,您醒了?昨日在西市酒肆与人争执,气急晕厥,大夫已来看过,说只需静养便可。”
记忆涌入脑海,此处同样是贞观八年的长安,这具躯体名为王浩,长安富商王氏的庶子,不受主君重视,被嫡兄排挤,掌着一间濒临倒闭的酒肆,终日浑噩度日,方才因酒肆营收之事与人争执,气急攻心一命归西,才让来自现代的金融操盘手王浩,得以魂穿而至。他抬手抚上脖颈,那枚开元通宝依旧贴身悬挂,铜色温润,与远方杜曲村那方双鱼佩,隔着长安城池,隐隐生出一丝跨越时空的共鸣。
王浩靠在软榻上,眯眼望着窗外西市方向涌动的人流,眼底闪过不属于此间商贾的锐利与冷静。盛世长安,商路纵横,丝路通衢,有的是财富与机遇,他虽为庶子,无家族倚重,却握着千年之后的商业思维与操盘逻辑,一间破败酒肆,不过是起点,绝非终点。
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寒一富,一儒一商,在同一日、同一时辰,落足于贞观八年的长安大地,各自站在绝境与边缘,望着同一片山河,心中皆燃起不甘平庸的火焰。双魂同渡,宿命相逢,只待风起,便要掀动这盛唐的万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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