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窥阵后的第三日,夜,华夏西北,戈壁深处。
选择这里作为会面地点,是双方深思熟虑的结果。此地远离主要龙脉干流,地气相对稀薄稳定,少有生灵聚居,且地势开阔,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戈壁下方埋藏着一处上古时期遗留的小型“镇魔”阵法残迹,其残留的净化与隔绝效力,或许能对那意图污染契约的逆阵能量形成微弱干扰。
夜空清澈,银河如练,星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无垠的砂砾与风化岩层上,泛着冷硬的微光。
一道青虹自东南天际掠至,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风化严重的雅丹土丘之巅。轩玥涵解下覆面的轻纱,露出略显清减却目光更显坚毅的面容。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外罩的斗篷换成了更为内敛的玄色,腕间“紫宸”镯在星辉下流转着温润而警惕的紫晕。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另一道银红色的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划过天际,却没有带来任何剧烈的能量扰动,如同融入夜风般轻盈地降落在土丘另一侧。
光芒收敛,日比野未来显现身形。他罕见地没有穿着GUYS队服,而是一套样式简洁、略带未来感的深色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他眉宇间那份惯常的温和被一种沉静的锐利所取代,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明亮异常,仔细看去,眼底似乎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契约链接持续受扰而产生的疲惫与紧绷。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四目相对。
没有寒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戈壁夜风更冷的凝重,以及一丝因契约异常而带来的、微妙的心灵感应上的滞涩与杂音。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联系仍在,却不如之前顺畅,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恶意窥探的尘埃。
“你那边情况如何?” 未来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澈,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家族已启动最高戒备,联合其余七家,全面监控龙脉节点,并尝试以古法加固‘紫宸’与龙脉核心的绑定,延缓逆阵侵蚀。但收效有限。” 玥涵言简意赅,抬手间,一点灵光自指尖飞出,在空中展开一幅由光影构成的、不断演变的立体阵图模型,正是昆仑“鉴天池”窥见的逆阵雏形,核心处那个倒错的紫黑色符文不断闪烁,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光之国科技局分析了逆阵的能量拓扑。” 未来同样抬手,一道温和的光束投射出另一幅结构图,以光之国的技术视角解析逆阵,“确认其核心驱动,并非单纯的地球能量或异次元邪能,而是一种…高度提纯的、带有强烈‘概念污染’性质的‘负向契约力’。它在模仿‘永恒守望之契’的结构,但注入的是背叛、掠夺、扭曲的意志。其能量来源…” 他指向阵图中几个关键节点,“与之前污染点抽取的龙脉地气、生灵魂力,以及…一种我们尚未完全识别的、来自地球之外的‘锚定坐标’有关。”
“锚定坐标?” 玥涵眼神一凛。
“希卡利长官怀疑,逆阵的最终‘接收端’或‘控制端’,可能并不在地球,甚至不在这个宇宙常规维度。那个坐标信号极其微弱且飘忽,难以锁定。” 未来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逆阵对‘契约’的侵蚀是双向的。它不仅在试图污染链接,似乎还想…将我们两人,作为它最终成型所需的‘活体阵眼’或‘能量转换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成为敌人阵法的核心部件?这比单纯的刺杀或破坏更加恶毒与棘手。
玥涵抿紧了唇,指尖无意识地在“紫宸”镯上摩挲了一下。玉镯传来一丝稳定的暖意,勉强驱散了心底泛起的寒意。“如何应对?强行切断契约链接?”
“不可行。” 未来立刻否定,摇头时带着明显的无奈,“契约已深度共鸣,强行切割会对我们的生命本质造成难以预料的损伤,更可能瞬间引爆被污染部分的能量,造成更大范围灾难。而且,逆阵已经部分‘钩住’了这份链接,切割过程极可能被对方利用,加速侵蚀或引发未知变故。”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玥涵,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希卡利长官和奥特之父基于远古契约条款,提出了一个…风险极高的方案。”
玥涵抬眸,静待下文。
“逆阵的核心在于‘模仿’与‘污染’。” 未来沉声道,“它想扭曲契约,夺取权能。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反向利用这一点。”
“反向利用?”
“对。” 未来走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映出的星光与凝重,“主动引导、净化,并…短暂地、可控地‘升华’契约链接。在我们双方自愿且全力配合下,尝试在逆阵完全成型、发起总攻之前,将‘永恒守望之契’从目前的‘深度共鸣’状态,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初步融合’。”
“初步融合?” 玥涵呼吸微窒。仅仅是共鸣与感知共享已带来诸多困扰与尴尬,“融合”听起来更具侵入性。
“不是彻底融合。” 未来连忙解释,脸颊在星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是指在特定条件下,达成更高程度的能量协调与意志统一,形成一个临时的、更强大的‘光-地’联合守护领域。理论上,这不仅能大幅增强我们各自的力量和净化能力,还可能凭借升华后的契约力量,直接冲击、净化逆阵的核心符文,甚至反向追踪那个‘锚定坐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这需要绝对的信任,毫无保留的配合,以及承受融合过程中可能带来的…更强烈的感知共享、情感共鸣,乃至部分记忆或本源的短暂交汇。风险在于,如果我们的意志出现丝毫动摇,或被逆阵的污染力量趁虚而入,融合可能会失败,甚至导致契约被彻底污染,我们两人也会遭受重创。”
戈壁的夜风呼啸着卷过土丘,扬起细沙。星光下,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自身的灵魂与存在,以及华夏龙脉乃至更广范围的安危。但似乎,这也是目前破局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玥涵垂眸,看着腕间温热的玉镯。父亲与族老的嘱托,守护华夏的使命,还有…这些时日与未来并肩作战时,那份虽别扭却真实存在的默契与信任…以及,刚才未来提及“初步融合”时,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与决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未来:“具体,需要怎么做?”
未来似乎松了口气,但神情更加肃穆:“需要一处能量极度纯净、且能同时连接‘天光’宇宙能量与‘地脉’龙脉本源的‘中继点’。在华夏,符合条件的地方极少。希卡利长官根据远古盟约记录,推测最可能的地点是——泰山玉皇顶,观日峰。”
泰山,五岳之首,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封禅、沟通天地之地。其山体本身便是一条极其雄浑古老的龙脉显化,峰顶更是传说中距离“天”最近之处之一。
“时间?”
“下一次天地灵气潮汐峰值,也是星光与初阳交替、阴阳平衡最为微妙之时——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根据计算,就在四十八小时后。”
“家族和光之国的支援?”
“双方会在外围布下最强的净化与防护结界,尽可能隔绝逆阵干扰,并应对可能的外来袭击。但核心的融合过程…只能靠我们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
“好。” 玥涵终于点头,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未来看着她,眼中掠过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这份共同赴险的决心而滋生的暖意。他郑重地点头:“那么,泰山之巅,黎明之前。”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戈壁的夜幕中,奔赴各自的准备。
他们都知道,下一次见面,便不再是隔着安全距离交换情报的“合作伙伴”。
而是要将彼此的意志、力量,乃至部分灵魂,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对方,共同踏入那片未知而危险的领域,去争夺那份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他们所守护的一切的——未来。
契约的纽带,将在泰山的晨曦中,迎来终极的考验。是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还是坠入深渊的锁链,皆系于二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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