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贺钧五年完美妻子,人人称羡。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国,我平静地递上离婚协议。他冷笑:“林栀,欲擒故纵?我们的合约还有十年。”我收起所有温柔顺从,第一次对他露出冰冷的微笑:“贺总,违约的是你。从你让我当她的替身那天起,这份合同就作废了。”后来,我改嫁他人,婚礼轰动全城。他却在酒店外淋了一夜的雨,红着眼哀求:“栀栀,回家好不好?”而我的新任丈夫,轻轻揽过我的肩,对狼狈的他淡淡道:“贺先生,我太太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贺钧推开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林栀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园艺书,睡颜恬静。
这是五年来,几乎每晚都会上演的场景。无论他多晚回来,家里总有灯,总有温着的醒酒汤,总有她。
贺钧扯松领带,目光掠过她,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酒精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隐隐不适。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适,今晚沈清漪在电话里带着哽咽的那句“阿钧,我下个月就回来了”,更让他心绪翻腾。
“你回来了。”轻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贺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嗯。”
林栀已经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山药排骨汤,暖胃的。你喝酒了,喝点会舒服些。”
她将汤碗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他,嘴角噙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灯光下,她的脸莹白如玉,眉眼温顺。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无辜和依赖——这是贺钧当年选中她的最重要原因。这双眼睛,有七分像沈清漪。
“放着吧。”贺钧语气冷淡,转身欲走。
“贺钧。”林栀又叫住他,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贺钧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蹙眉回头。
林栀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份文件,走到他面前,双手递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那种五年如一日笼罩着她的、温柔的、顺从的雾气似乎散去了,露出底下清晰而冷静的轮廓。
“这是什么?”贺钧没接,目光落在文件首页加粗的标题上。
《离婚协议书》。
那五个字,像针一样,极其轻微地刺了他一下。荒谬感随之涌上。
“如你所见,离婚协议。”林栀的语气平稳无波,“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一下条款,如果没有问题,也请签字。下周一上午九点,我们可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贺钧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他猛地一把抓过协议,快速翻看。协议条款清晰得可怕:她自愿放弃婚后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只要求带走她个人的衣物、书籍和一些私人物品。简直……净身出户。
“林栀,”贺钧嗤笑一声,将协议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混合着酒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钻入林栀的鼻腔。“玩欲擒故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的是什么?”
他伸手,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她的眼睛依旧清澈,里面却找不到往日刻意模仿的、对沈清漪的模仿痕迹,也没有委屈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份为期十五年的婚姻合约。”贺钧一字一句地提醒她,眼神锐利如刀,“我付钱,你扮演好‘贺太太’这个角色,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替身。现在才过去五年,违约金是多少,需要我让律师再给你算一遍吗?那笔钱,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这是他们婚姻的本质。一场赤裸裸的交易。贺氏集团年轻掌权人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固形象、应付家族,而他心中白月光的地位无可取代,于是找一个容貌气质相似的替身,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彼时父亲重病、弟弟学费无着的林栀,是他从无数候选者中挑出来的最“合适”的那一个。乖巧,温顺,听话,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像她。
五年,他享受着她的悉心照料,将她的一切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是那份天价合同里她应尽的义务。他从不吝于在物质上满足她,豪宅、珠宝、奢侈品,但同时也严格划清界限。他的书房、他的内心、他深夜的归宿,都与她无关。他需要她出现时,她必须光鲜亮丽、温婉得体;他不需要时,她最好安静得像一件精美的家具。
林栀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没有挣扎,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她小心翼翼模仿了五年、伺候了五年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的、模仿沈清漪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嘲讽的、冰冷的、完全属于林栀自己的笑。
这个笑容让贺钧莫名一悸,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贺总,”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淬了冰,“首先,需要支付违约金的,不是我,是你。”
贺钧瞳孔微缩。
“合同第三款第二条明确规定,”林栀流畅地背出条款,清晰得仿佛早已铭刻于心,“甲方贺钧需保证婚姻关系的排他性与基本尊重,不得令乙方林栀陷入明显屈辱或损害其人格尊严的境地。补充条款第一项:乙方工作内容为扮演‘贺太太’,其形象模板基于甲方需求设定,但甲方不得将此设定缘由及乙方‘替身’身份以任何形式告知第三人,或默许第三人以此身份贬低、伤害乙方。”
她微微偏头,挣脱开他已经松懈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让她彻底走出了他身影的笼罩,站在平等甚至略带俯视的位置——因为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拖鞋,而他已经脱掉了皮鞋。
“需要我提醒你吗?贺总。”林栀的目光扫过他英俊却写满错愕与怒意的脸,“从你默许你的母亲、你的妹妹、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商业伙伴,都知道我是‘沈清漪的替代品’,并且可以随意以此讥讽我、刁难我的那一刻起;从你书房抽屉里至今还放着沈清漪大量照片、而我每次进去打扫都必须面对的那一刻起;从你无数次在梦中叫她的名字、而我就在你身边醒着听到的那一刻起……”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份合同,因甲方重大违约,早就已经自动作废了。法律上,我随时可以离开,并且有权要求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当然,”她看了一眼那份离婚协议,“那些我不需要。我只要自由。”
贺钧的呼吸粗重起来,酒意似乎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和出乎意料的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调查我?算计我?”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五年来温顺得像只兔子、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竟然暗中将合同条款记得如此清楚,还给他罗列了这么多“罪状”!
“谈不上算计。”林栀转身,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那本园艺书,轻轻抚平书页,“只是履行合同期间,尽职尽责地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罢了。毕竟,贺总不是一直教导我,任何事都要专业吗?”
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一个小行李箱,箱子很小,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贺太太的,不是林栀的。我带走我的,很公平。”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下周一,我会准时到民政局。希望贺总也能准时。毕竟,你的清漪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你也不希望因为婚姻状态问题,让她误会或者受委屈吧?”
提到沈清漪,贺钧的理智似乎被拉回了一些。是啊,清漪要回来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真正想娶的人回来了。林栀这个替身,确实该退场了。只是……不应该是这种方式!不应该是由她先提出来!还摆出这样一副冷静到冷酷的姿态!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贺钧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话语刻薄,“拿了五年贺太太的名分,享受了五年锦衣玉食,现在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林栀,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合同,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你乡下的父母,你以为还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你走出这个门,就得被打回原形!”
林栀已经走到了玄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淡淡的怜悯,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或乞求。
“贺钧,”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带任何尊称,“这五年,我扮演贺太太,是因为我签了合同,收了钱,这是我的工作。我工作完成得如何,你可以评价。但工作之外,我是林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至于离开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终成眷属。”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初秋凌晨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动她睡裙的裙摆。她没有回头,拉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步入了外面还未褪尽的夜色之中。
门,在贺钧面前,轻轻合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却仿佛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门外楼道空旷,电梯数字正在下行,显示着她离去的轨迹。
深夜的冷风彻底吹散了他最后的酒意。
他看着空荡荡的玄关,那里少了她常穿的那双米色拖鞋。客厅里,那碗她熬了许久的山药排骨汤,还在餐桌上袅袅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贺钧忽然觉得,这栋他习惯了五年的、总是温暖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一瞬间变得冰冷而空旷起来。
他烦躁地扯下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林栀,你最好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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