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孕检单,满心欢喜地去找沈修,却隔着门缝听见他对他妈说:一个意外而已,
打了就是。反正江然爱我如命,哄哄就好了。那一刻,我心中有什么东西,碎得彻底。
爱他如命?是啊,曾经是。可现在,我决定不爱了。五年后,他猩红着眼将我堵在墙角,
卑微地乞求:然然,跟我回家,孩子也需要爸爸。我牵着儿子的手,
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占据我整个青春的男人,笑了。沈修,想看我的孩子?你不配。
正文01我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心脏在胸腔里几乎要跳出来。
上面的“阳性”两个字,像是世界上最美的烟花,在我脑海里炸开。我和沈修的孩子。
那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我们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结晶了。我几乎是跑着冲出医院的,
连医生后续的叮嘱都没听清。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修。
他的公司今天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我特地买了他最喜欢的君度黑巧蛋糕,
准备给他一个惊喜。车子停在沈氏集团楼下,我抱着蛋糕,像个怀揣着绝世珍宝的少女,
脚步轻快地走进大厦。前台的女孩们都认识我,笑着跟我打招呼:江小姐,
又来给沈总送惊喜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是啊,所有人都知道,
我爱沈修,爱得卑微又热烈,像一株永远追逐着太阳的向日葵。我坐上专属电梯,
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刚想推门的手顿住了。他在打电话,似乎是在跟他的母亲,那个一向看我不顺眼的林董,
林漫理。妈,您又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林漫理尖锐的声音,即便隔着电话线,
那股刻薄也扑面而来。我有什么事?沈修,我问你,江然那个女人是不是怀孕了?
我今天找人问了张医生,她支支吾吾的!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门把的手,瞬间冰冷。
我听见沈修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嗯,刚查出来。
什么?!林漫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你疯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个女人的家世背景,根本不配进我们沈家的门!
更不配生下我们沈家的长孙!你忘了你和宋家小姐的婚约了吗?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宋家小姐,宋雨薇。沈修的青梅竹马,林漫理心中完美的儿媳人选。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沈修的回答。
我告诉自己,他会反驳的。他爱我,他只是迫于母亲的压力,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孩子的。
然而,我听到的,却是他疲惫而冷漠的声音。知道了。您别生气,一个意外而已,
我会让她处理掉的。意外……而已……处理掉……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脏。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电话那头的林漫理似乎还不放心,追问道:她能同意?那个江然我看她有心计得很,
别想着用孩子拿捏你。然后,我听到了那句,将我所有希望与爱恋彻底碾碎的话。
沈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笃定和一丝不易察uc的嘲讽。妈,您放心。
她爱我如命,没了我不行的。到时候哄哄就好了。轰——世界在我耳边炸开了。
手里的蛋糕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黑巧蛋糕摔得稀巴烂,
就像我那颗被摔得粉碎的心。门内的对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沈修站在门口,看到我惨白的脸和地上的狼藉,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
然然……你……你怎么在这儿?他下意识地想来拉我的手。我猛地后退一步,
像是躲避什么瘟疫。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他的眉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
可我却觉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让我恶心。爱他如命?没了我不行?哄哄就好了?原来,
我十年孤注一掷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笑话。我的孩子,在他眼里,
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理掉”的“意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死死地咬着嘴唇,
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能哭。为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修。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们分手吧。不,分手这个词太轻了。我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我们,完了。02沈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慌乱。然然,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急切。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在安抚她,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要我们的孩子……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蹩脚台词。若是换做以前,
或许我真的会信。我会像个傻子一样,为他找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然后扑进他怀里,
告诉他我相信他。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安抚?我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用‘处理掉’我们的孩子来安抚她?
用我‘爱我如命’的卑微来向她保证一切尽在掌握?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沈修的脸色由白转青,
眼里的慌乱变成了恼怒。他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如此尖锐地戳穿他。江然!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我承认我刚才的话说得不对,但我也是为了我们好!
宋家的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我妈正在气头上,我难道要跟她硬碰硬,
把事情闹大吗?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他的事业,他的公司,
他的家族……永远排在我的前面。而我,连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只是他权衡利弊后,
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熄灭了。
我累了。真的累了。这十年的追逐,像一场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我拼尽全力,
却始终看不到终点。现在,我不想跑了。沈修。我平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痴缠,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你说得对,
我不该这么说话。他以为我服软了,神色稍缓,刚想开口。我却接着说道:因为我和你,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电梯。江然!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败的吼声。我没有停。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在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沈修追过来的身影,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把他当成全世界的江然,有一天会走得如此决绝。
回到我们……不,是他的公寓。这里的一切都烙印着他的气息,
也见证了我无数个卑微的日夜。我曾以为这里是我的家,现在才发现,
我不过是一个寄居的房客。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我异常冷静地走进卧室,
拿出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沈修喜欢极简风,这个房子里,
大部分都是他的东西。我只带走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我的画板,和一本我最喜欢的诗集。
那些他送我的名牌包包,昂贵的首饰,我一件都没有碰。我不想带走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最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讽刺的是,
这是我之前满心欢喜,以为他会向我求婚时,傻傻地找律师朋友咨询,想着万一以后用得上,
先了解一下流程时留下的模板。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我在末尾签上了我的名字:江然。
字迹清晰,没有一丝颤抖。然后,我把它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做完这一切,
我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幻想过无数未来的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发小,也是一名妇产科医生的陆舟发了条信息。陆舟,
能来接我一下吗?顺便,帮我安排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想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
陆舟的电话几乎是秒回。然然?你怎么了?沈修那混蛋欺负你了?
听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我的眼眶终于有些发热。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换个活法。是的,换个活法。不再围着沈修转,
不再把他当成我世界的中心。从今以后,我,江然,只为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而活。
楼下,陆舟的车很快就到了。我拉着行李箱下楼,没有回头。我知道,
沈修或许很快就会回来,他会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他会暴怒,会疯狂地找我。
但那又如何呢?当一个女人真正心死的时候,她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车子启动,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拿出手机,看着沈修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拉黑键。
再见了,沈修。再见了,我卑微的十年青春。从这一刻起,江然死了。活下来的,
是全新的我,和我的孩子。03陆舟把我带到了临市的一座海边小城。这里安静,闲适,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所有我熟悉的人。他帮我租下了一间带小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蔷薇和三角梅。这里环境好,空气也好,适合养胎。陆舟一边帮我搬行李,
一边絮絮叨叨,我已经跟这边的医院打好招呼了,产检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你安心住下。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陆舟,谢谢你。陆舟放下箱子,转过身,
心疼地看着我: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倒是你,真的想好了?就这么……跟沈修断了?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我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也孕育着我全新的希望。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他生下来,好好地把他养大。
陆舟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他知道我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行,
你放心,这里没人会打扰你。至于沈修那边……他顿了顿,他找不到你的。
我知道陆舟有这个能力。他家里的背景,足以抹掉我所有的痕迹,让沈修如同大海捞针。
就这样,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一开始,沈修的电话和信息像疯了一样涌进来。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旧的那个直接扔进了海里。我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除了陆舟。
孕早期的反应很严重,我吐得天昏地暗,吃什么吐什么。有好几次,我抱着马桶,
吐到胆汁都出来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不是在为沈修哭。我是在心疼我的孩子,
怕他营养不够,怕他不能健康成长。也是在心疼我自己,原来一个人的孕期,是这么的辛苦。
那段时间,是陆舟一直陪着我。他工作很忙,却几乎每个周末都开车几个小时来看我。
给我带各种孕妇吃的营养品,变着法地给我做开胃的菜。看着我吃不下东西,他比我还着急,
眉心都拧成了疙疙瘩。然然,再吃一点好不好?就一口,为了宝宝。
他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鱼汤,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我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疲惫,
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我强忍着恶心,喝下那碗汤。然后转身冲进洗手间,又吐了个干干净净。
陆舟默默地走进来,拍着我的背,递给我一杯温水。对不起。我虚弱地说,又浪费了。
说什么傻话。他拿毛巾帮我擦了擦脸,吐了就吐了,我再去给你做。
总有一样是你吃得下的。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是陆舟的陪伴,让我撑了下来。
我开始尝试画画,这是我大学的专业,也是我曾经的梦想。为了沈修,
我放弃了成为插画家的机会,进了一家普通公司做文员,只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现在,
我终于可以重新拾起画笔了。我画院子里的花,画窗外的海,画天上的云。后来,
我开始画一些温暖的童话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孩,和他温柔而坚定的妈妈。
画画让我内心平静,也让我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孕中期,我的状态好了很多。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能感受到宝宝在里面轻轻地动,那种感觉奇妙又幸福。每一次胎动,
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一个小小的天使,在陪着我。陆舟每次来,
都会趴在我的肚子上,听胎心。嘿,小家伙,我是你陆叔叔。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妈妈,
听见没?然后,他会抬起头,笑着对我说:然然,他踢我了!这小子,力气还挺大!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和陆舟的身上,
温暖而祥和。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偶尔,
我也会从财经新闻上看到沈修的消息。沈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版图不断扩张,
他成了商界最年轻也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新闻上的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边站着的,
是笑靥如花的宋雨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所有人都说,沈宋两家联姻在即。看到这些,
我的心已经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他的人生,他的辉煌,他的爱情,
都与我无关了。我的世界里,只有我的画,和我的孩子。陆舟也跟我提过,
沈修像疯了一样在找我。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几乎把我们生活的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找到了我远在乡下的父母,但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去向。他好像……瘦了很多。
陆-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也憔悴了很多。听说他把他妈给气住院了,
因为他一直不肯跟宋雨薇订婚。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在画纸上涂抹着色彩。
然然,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我放下画笔,抬头看向陆舟,
认真地说:陆舟,你知道哀莫大于心死是什么感觉吗?就是他现在是死是活,
是跟别人结婚还是孤独终老,都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我的心,
在那天下午,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孩子的妈妈,江然。04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我的儿子,我给他取名叫江念。思念的念。但我告诉他,是信念的念。
希望他一生都拥有坚定的信念,勇敢地走自己的路。我们的小名叫念念。念念长得很好,
他有我一样的眼睛,却有沈修一样的眉骨和鼻梁。有时候看着他那张酷似沈修的小脸,
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我很快就会清醒过来。他是我的孩子,只是我的。这五年,
我靠着画插画,不仅养活了我们母子,还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我的笔名叫“然然”,
我的童话绘本《有妈咪的星星不孤单》成了年度畅销书。
我用稿费在这个海边小城买下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我和念念,
还有一只叫“年糕”的金色长毛猫,生活得平静而幸福。念念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他从不问我爸爸在哪里。或许是陆舟叔叔的存在,弥补了他生活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陆舟依旧每个月都会来看我们,他像念念的亲生父亲一样,陪他打球,教他游泳,
给他讲睡前故事。周围的邻居都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我解释过几次,
但他们都露出了然的笑容,我也就懒得再说了。我对陆舟,是感激,是依赖,
是亲人般的感情。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那颗被沈修碾碎的心,虽然已经结了疤,但疤痕之下,依旧是空洞的。我以为,
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我带着念念去市中心的美术馆看画展。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个人展,我不想错过。美术馆里人很多,我紧紧牵着念念的手。
小家伙看得比我还认真,站在一幅星空画前,仰着小脸,久久不愿离开。妈咪,你看,
这颗星星好亮啊。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颗在浩瀚星河中,
独自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星星。是啊,我笑着说,因为它很努力地在发光。
就像妈咪一样。念念转过头,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
妈咪就是念念最亮的那颗星。我的心瞬间被暖流填满。我蹲下身,
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也是妈咪的小太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到刻骨,
却又陌生到让我浑身僵硬的声音。……然然?那声音沙哑,迟疑,
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我的身体瞬间冻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缓缓地,
缓缓地转过身。一张我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映入我的眼帘。是沈修。他瘦了,非常瘦。
曾经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单薄。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他身上,
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落拓。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眼神里,
有震惊,有狂喜,有痛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五年了。他终究还是找到了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念念拉到我身后,用身体挡住他。我不能让他看到念念。
不能让他知道念念的存在。我的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似乎刺痛了他。他的目光从我身上,
落在我身后那个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孩子身上。
当他看清念念那张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妈咪,
这个叔叔是谁呀?念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沈修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泪毫无征兆地,
从那双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他哭了。那个在我印象中,永远高高在上,
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的沈修,竟然哭了。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我拉着念念的手,转身就走。然然!他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滚烫,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然-然,别走……他声音嘶哑,带着哀求,求你,别走……他的目光,
却死死地黏在我身后的念念身上。他……他是……他是我的儿子。我冷冷地打断他,
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有成功。放手。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放!
他固执地抓着我,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然然,他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他是我的儿子!他的声音里带着狂喜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朝我们这边指指点点。我不想在这里和他上演一出豪门认亲的戏码。
我更不想让念念看到这混乱的一幕。沈修,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一遍,
放手。他是我的儿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05沈修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念念。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找了我五年。
我能想象他找到我时的狂喜,更能想象他看到念念时的震撼。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妈咪,我怕。念念被他抓着我的样子吓到了,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这一声“我怕”,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我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沈修,你吓到我的孩子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沈修的身体一僵,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
但人依旧挡在我们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对念念说,叔叔……叔叔不是故意的,叔叔只是……太激动了。
他试图对念念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会让孩子觉得更加害怕。
念念往我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我将念念更紧地护在怀里,冷冷地看着沈修。让开。然然,我们谈谈,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乞求,就五分钟,不,一分钟也行!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跟你,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想从另一边离开。他却又一次拦住了我。江然!
他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五年了,还不够吗?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闹?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可悲又可笑。沈修,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没有在闹。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五年前,
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你听不懂吗?我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进他最痛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束?不!没有结束!
他激动地反驳,我不同意!江然,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分手!那份离婚协议,我没有签字!
是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重要。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我拉着念念,
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美术馆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我能感觉到,
他那道灼热的、充满痛苦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走出大门,
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我的心依旧跳得很快。念念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安,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咪,你别不开心。那个叔叔是坏人,我们不理他。
我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嗯,
念念说得对,我们不理他。我以为这次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
我以为他会像个成年人一样,接受现实,然后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但我太低估了沈修的偏执。
或者说,我太低估了他那该死的、与生俱来的掌控欲。第二天,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我家门口。沈修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和零食。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似乎是想给我和念念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打开门,看到他,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了。
他能找到美术馆,自然也能找到我家。我没有让他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
有事?沈修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然然,
我……我给孩子买了点东西。他叫念念,是吗?江念。很好听的名字。我没有接,
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们不需要。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沈修,
你想干什么?我开门见山,认亲?弥补?还是觉得时隔五年,
你又有资格来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了?我……他张了张嘴,
似乎被我的直接堵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是这样,我劝你省省吧。第一,我的孩子,
不姓沈。他叫江念,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的。第二,他有爱他的妈妈,
有爱他的陆叔叔,他生活得很幸福,不需要一个五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父亲’。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当年是你亲口说,这个孩子是个意外,让你妈放心,你会让我处理掉。
现在,这个‘意外’,已经长大了。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来看他一眼?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把他当年说的那些话,
连本带利地还给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灰败如土,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痛苦。
然然,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那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晚了。我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关上了门。
将他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隔绝在门外。对不起,沈修。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错误,
都有被原谅的机会。尤其,当你伤害的,是我的孩子。06我关上门,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沈修疯狂的敲门声和嘶吼声,心里一片平静。然然!开门!
你让我见见他!就一眼!我求你了!江然!你开门!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
担忧地看着我:妈咪,是昨天那个坏叔叔吗?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安抚道:没事,念念不怕,他很快就走了。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就停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沈修还站在门口,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他没有走,只是靠在车门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孤寂。曾几何时,他这副样子,足以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但现在,
我只觉得与我无关。我拉上窗帘,不再去看。我以为他待一会儿就会走,没想到,
他竟然在门口站了一整天。从清晨到黄昏。直到夜幕降临,那辆黑色的宾利才终于驶离。
接下来的几天,沈修没有再来敲门。但他每天都会来。像个尽职的保镖,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我家对面的街角,晚上又默默地离开。他不开车,就那么站着。
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有一次下起了暴雨,我从窗户看出去,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却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着我家的窗户。那一刻,我承认,我的心,
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些廉价的自我感动和苦肉计,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没有理他,照常生活。
送念念去幼儿园,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我知道他就在不远处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把他当成空气。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那天,
我刚送念念去幼儿园回来,就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站在我家门口。是林漫理。
沈修的母亲。五年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傲慢和不屑。她看到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江然,好久不见,
你的手段还是这么高明。她开门见山,语气尖酸刻薄。我懒得跟她废话,
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有事?我的冷淡似乎激怒了她。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拔高了声音,别以为你生了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我告诉你,我们沈家,
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的!野种?我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女士,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的儿子,有名字,他叫江念。
还有,我从来没想过要进你们沈家的门,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所以,
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林漫理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地回击,气得脸色发白。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故意躲起来五年,
现在又带着孩子出现,不就是想拿孩子当筹码,要一笔天价抚养费吗?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蔑地扔到我面前。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五百万?一千万?只要你带着这个野种永远消失,价钱随你开。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脚边。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我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
林漫理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我妥协了。然而,下一秒,我就当着她的面,
将那张支票,撕了个粉碎。你!林漫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将碎纸屑随手一扬,
看着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林女士,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直视着她震惊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你给我钱让我离开你儿子。而是我,早就不要你儿子了。
至于我的孩子……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是我的无价之宝。你用钱来衡量他,只会显得你们沈家,廉价又可笑。你!你你……
林漫理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在这时,
一辆车疾驰而来,一个刺耳的刹车声后,沈修从车上冲了下来。他看到眼前这一幕,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妈!您怎么会在这里!他快步走到我们中间,看到地上的纸屑,
又看了看我冰冷的脸,和母亲涨红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您又跟然然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跟她说什么?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
林漫理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指着我控诉道,阿修,你看看这个女人!
我好心好意给她钱让她离开,她竟然当着我的面把支票撕了!还说我们沈家廉价可笑!
她就是想吊着你,想用孩子讹我们一辈子!沈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妈,他转过头,看着林漫理,
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跟您说过多少次,我的事,您不要再管了。什么叫你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求您了,沈修的语气近乎哀求,算我求您了,您先回去,
好不好?他将林漫理半推半搡地塞进车里,不顾她的挣扎,对司机说:送夫人回家。
车子开走后,世界终于安静了。沈修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满是歉意和疲惫。然然,
对不起,我妈她……不必跟我道歉。我冷冷地打断他,你应该庆幸,
她今天说的这些话,没有被我儿子听到。否则,就不是撕一张支票那么简单了。
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让他不寒而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然,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沈修,你是不是忘了?
五年前,是你亲手推开我的。现在,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在原地等你?我说完,
不再看他,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门外,传来他痛苦的低吼,
和一拳狠狠砸在墙上的闷响。可那又如何呢?疼的是他,不是我。07林漫理的出现,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虽然没能伤到我,却也激起了一圈涟漪。我知道,
沈修和他的家庭,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果然,第二天,陆舟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然然,沈修好像要来硬的了。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他找了全城最好的律师,准备跟你打官司,要念念的抚养权。陆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而且,他还找人调查了你这五年的所有情况,包括你的收入,你的生活……他想证明,
他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
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抚养权。他竟然想跟我抢念念!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
夹杂着一丝恐慌。我和沈修的财力,天差地别。如果真的对簿公堂,我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然然?你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陆舟焦急的声音。我在。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别怕,陆舟立刻安抚我,
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最好的婚姻法律师,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念念一直跟你生活,
而且他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法官会考虑这些的。嗯。我应了一声,
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法律是法律,但资本的力量,有时候足以扭曲一切。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我看着墙上我和念念的合影,照片里,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我的全世界。谁也别想抢走。我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冰冷。沈修,这是你逼我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再联系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喂?哪位?宋小姐,是我,江然。
电话那头的宋雨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哦?江然?真是稀客啊。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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