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皮球的秘密(槐树囡囡)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红皮球的秘密槐树囡囡

1 槐安院夜半拍球声1982年的秋，北平的风裹着槐树叶的碎渣，

刮得烟袋斜街的铁皮招牌哐哐响。沈清越攥着磨边的返城证明，指尖被纸边划了道细痕，

渗着一点淡红的血珠，站在槐安院那扇朱漆大门前，指腹反复蹭过门板上斑驳的铜环，

凉意在指尖钻开一道细缝，顺着血管往心口淌。她二十二岁，在陕北黄土坡插队四年，

跟着老乡们刨地、喂猪、纺线，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眉眼间褪去了北平姑娘的娇柔，

多了几分韧劲。如今踩着知青返城的尾巴回了北平，爹娘在她十岁那年因一场急病走了，

唯一的亲人爷爷沈敬山，去年冬天也熬不过去，撒手人寰，留给她的，

就是这胡同深处的槐安院，还有一匣子没来得及亲口交代的旧物。

槐安院是座民国时期的老四合院，青灰瓦檐，雕花门楣，院里栽着一棵两人合抱的老国槐，

枝桠歪歪扭扭伸到半空，把大半个院子的阳光都遮了，连带着院里的青石板路，

常年浸在阴凉里，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门房的张婆婆替爷爷守了半辈子院子，快七十岁的人了，背有点驼，头发花白挽成一个髻，

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别着，见她来，掀开蓝布门帘出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手里还攥着一把扫院子的竹扫帚，声音哑得像揉过的砂纸：“清越丫头，可算回来了，

火车没晚点吧？你爷爷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就念叨着等你呢。

”沈清越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喉咙发堵，点了点头：“张婆婆，让您费心了。

”张婆婆叹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领着她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踩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院子分东西南北四厢房。北屋住的是苏大爷，

原是国营钟表厂的老修表匠，退休后就在院里支了个修表摊，一张榆木小桌，

摆着各式螺丝刀、小镊子，还有一个掉了盖的玻璃罐，装着各种手表零件，他话少得很，

一整天都能坐在摊前，不吭一声。东屋是刚结婚半年的小两口，男人叫王建军，二十出头，

在胡同口的副食店当售货员，女人叫李娟，比他小两岁，在家纺线挣工分，

偶尔去街道办的小工厂干点零活；西厢房是爷爷的住处，也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

南屋除了张婆婆的门房，还有一间堆杂物的空房，院角有口老井，

井沿的青石板被磨出了浅浅的坑，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青石上还压着几块砖头，

像是怕什么东西从井里冒出来。

院里的空气混着煤炉的烟味、老槐树的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缠在鼻尖，

挥之不去。张婆婆把西厢房的黄铜钥匙递给她，钥匙柄被磨得圆润，

还带着淡淡的铜锈味：“你爷爷走后，我每天都来扫扫擦擦，就是久没人住，潮得很，

墙角都长了点霉，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给你端碗热粥，再烙两张油饼。

”沈清越谢了张婆婆，推开西厢房的门。木门轴很久没上油，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在安静的院子里荡开回音，惊飞了落在槐树枝桠上的几只麻雀。屋里是典型的老北平布置，

土炕靠里，铺着粗布炕席，一张榆木桌摆在炕边，两把掉了漆的木椅，靠墙摆着一个旧木柜，

柜门上的铜锁生了锈，还有一面嵌在墙上的梳妆镜，镜框是红漆的，掉了不少皮，

镜面蒙着一层灰，看着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她放下帆布包，先打开窗户通风，

风灌进来，带着槐树叶的碎渣，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找了块抹布，沾了水，

开始收拾屋子，擦桌子时，从桌角的缝隙里摸出一个缺了角的瓷娃娃，白瓷的身子，红脸蛋，

眼睛是黑釉画的，缺了一只右眼，看着有点瘆人，瓷娃娃的衣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干了的污渍。她随手把瓷娃娃放在窗台上，想着回头扔到胡同口的垃圾桶里。

收拾到后晌，太阳偏西，她在灶台生了煤炉，煤烟呛得她直咳嗽，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煤炉才慢慢燃起来，屋里渐渐有了点暖意。她靠在炕沿上歇着，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枝桠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心里空落落的。插队四年，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北平的模样，

忘了这槐安院的一砖一瓦，可真回来，才发现那些记忆，都刻在骨子里，

只是院里没了爷爷的咳嗽声，没了囡囡的笑声，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也是后来从爷爷的嘴里才知道，院里曾经住过一个叫囡囡的小姑娘，

只是那时候她还在陕北，从未见过。入夜后，北平的风更凉了，卷着落叶打在窗户上，

发出“啪啪”的声响。张婆婆端来一碗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两张烙得金黄的油饼，

油饼上撒着芝麻，香飘四溢。沈清越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张婆婆坐在一旁看着她，

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清越丫头，晚上睡觉得把门关严，反锁上，

别开西厢房的后窗，听到什么声音，也别探头，只管睡你的觉，别多问，别多管。

”沈清越咬着油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张婆婆，院里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婆婆的身子僵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空碗，摆了摆手，声音含糊：“没什么，老院子，

规矩多，听我的就对了。”说完，便匆匆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后窗，

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恐惧。这话听得沈清越心里犯嘀咕。她吃完油饼，收拾了碗筷，

把煤炉封好，便熄了灯，躺在土炕上。院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槐树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能听到苏大爷屋里传来的轻微的钟表滴答声，甚至能听到院角老井里隐约的水声，

可就是听不到一点活气，连东屋的小两口，也很少说话，走路轻手轻脚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熬到几点，迷迷糊糊间，她刚要睡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拍、拍、拍”的声音。

是拍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力道不轻不重，从老槐树下传来，

离西厢房的窗户很近，仿佛那拍皮球的人，就站在窗台下。这深更半夜的，

院里怎么会有孩子拍皮球？沈清越的睡意瞬间没了，心脏猛地跳起来，她屏住呼吸，

悄悄坐起身，贴在窗纸上往外看。月光很淡，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院里朦朦胧胧的，

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可那拍皮球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心上，

听得她头皮发麻，后颈冒凉气。她想起张婆婆的话，没敢开门，也没敢探头，缩在炕角，

把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钻进被子里，挥之不去。她就这样缩着，直到天快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那拍皮球的声音，才突然消失，院里恢复了死寂。

2 全院缄默藏秘密一夜没睡，她的眼皮沉得很，脑袋昏昏沉沉的，可心里的疑惑，

却像生了根，发了芽。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就推开房门，院里干干净净的，

青石板上没有皮球，也没有孩子的脚印，只有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散在老槐树下，

被晨露打湿，贴在青石板上。她走到槐树下，蹲下身仔细看，地面的泥土很实，

被人踩得平平的，没有被挖过，也没有新的脚印，昨晚的声音，像一场逼真的幻觉。

张婆婆提着水桶来扫院子，看到她站在槐树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里的扫帚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说了让你别乱逛，别靠近老槐树，

怎么不听？”沈清越站起身，看着她：“张婆婆，昨晚院里有孩子拍皮球的声音，你听到没？

就在这槐树下，离我窗户特别近。”张婆婆的扫帚在青石板上扫了几下，扬起一阵灰尘，

她避开沈清越的目光，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哪来的孩子？

院里就你一个年轻的，东屋的小两口还没孩子，胡同里的孩子也不会深更半夜跑进来，

许是你听错了，老院子，风刮着东西响，常有的事，别大惊小怪。”沈清越皱了皱眉，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拍皮球的声音，节奏均匀，力道一致，绝不是风刮东西的声音，

张婆婆的话，明显是在敷衍她。她不死心，又去问东屋的王建军。王建军正在院里擦自行车，

那是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缠着红布，是他结婚时的彩礼。见沈清越过来，

他擦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闪躲：“没听到，

许是胡同里的孩子吧，晚上跑出来玩，声音飘进来了，老院子隔音不好。

”“可这院墙这么高，胡同里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沈清越追问。王建军的手顿了顿，

含糊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昨晚睡得沉，啥也没听到。”说完，

便推着自行车匆匆出门了，连招呼都没打，像是在刻意避开她。她又走到北屋，

苏大爷正坐在修表摊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小小的镊子，正在修一块旧手表，

镜片后的眼睛眯着，专注得很。沈清越站在他面前，喊了一声：“苏大爷。

”苏大爷抬了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修表，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耳背的含糊：“啥事？”“昨晚院里有孩子拍皮球的声音，您听到没？

”苏大爷的镊子顿了一下，夹着的手表零件差点掉在桌上，他头也没抬，摆了摆手：“耳背，

听不见，啥也听不见。”一个个的，都像在瞒着她什么。沈清越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她发现，这院里的人，都刻意避开老槐树下，连扫院子的张婆婆，

也只是扫到槐树下的边缘就停，从不碰那片被槐树叶覆盖的地方。院角的老井，也没人用，

井沿的青石被压得严严实实，

张婆婆挑水都是去胡同口的公用水站；还有她放在窗台上的那个缺角瓷娃娃，

明明昨晚她放在窗台左边，今早却移到了右边，娃娃的脸，正对着老槐树下，

那只缺了的右眼，像是在盯着槐树下的某个地方。3 诡异频发疑云生诡异的事，

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离奇。每晚深夜十二点，

那拍皮球的声音总会准时响起，一分一秒都不差，一直到凌晨三点，准时消失，从没有偏差。

西厢房的梳妆镜，每晚熄灯后，镜面都会映出一个模糊的小小人影，像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梳着两个小辫子，背对着她，站在炕边，可她猛一回头，屋里空无一人，再看镜子，

人影又消失了。窗台上的瓷娃娃，每天都会换一个位置，有时对着门，有时对着后窗，

有时对着老槐树，甚至有一次，她发现瓷娃娃的红脸蛋上，沾了一点湿漉漉的露水，

像是哭过。她生的煤炉，每晚都会被莫名弄灭，炉子里的煤球被扒得乱七八糟，散在地上，

撒着一地的煤灰，灶台边，还有几个小小的、模糊的脚印，像是孩子的，可一到天亮，

脚印就消失了。甚至她放在桌上的干粮，第二天一早，总会少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偷吃了。

她开始失眠，精神越来越差，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吃饭也没胃口，脸一天天瘦下去，

眼窝都陷了进去。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插队四年，山里的狼嚎她听过，

暴雨夜的山洪她经历过可。这院里的诡异，不是来自外界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危险，

而是来自身边人的刻意隐瞒，来自这老院子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无处不在的恐惧，比狼嚎和山洪更让人害怕，更让人崩溃。

她试过深夜开门，想看看那拍皮球的到底是什么，可每次她一推开房门，那声音就立刻消失，

院里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老槐树的影子，

像一个巨大的坟茔，压在院子中央。她也试过把瓷娃娃扔掉，扔到胡同口的垃圾桶里，

还特意走了很远，可第二天一早，那瓷娃娃总会安安稳稳地摆在窗台上，缺角的那一边，

依旧对着老槐树下，像是从未被挪动过。她还试过在煤炉边放了一把扫帚，

想看看是谁弄灭了煤炉，可第二天一早，扫帚被扔到了院角的老井边，

上面沾着槐树叶的碎渣。院里的人，对这些诡异的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张婆婆依旧每天来扫院子，只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担忧，有恐惧，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东屋的李娟，每次看到她，都会低下头，匆匆躲开。有一次，

沈清越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纺线梭子，触碰到她的手，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苏大爷依旧每天坐在修表摊前，只是不再敢看老槐树，每次抬头，

看到槐树枝桠，都会立刻低下头，手里的修表工具，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沈清越知道，

这院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隐瞒了很多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

就和那棵老槐树，和那个拍皮球的声音，和那个缺角的瓷娃娃有关。

4 尘封日记揭真相她必须找到真相，否则，她迟早会被这无尽的恐惧和猜疑逼疯。这天，

她收拾爷爷留下的旧物，那个老木柜，她找了很久，

才在爷爷的床板下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摆着爷爷的旧衣服，

还有一些书籍、笔墨纸砚，在木柜的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一个上了锁的牛皮日记本，还有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日记本的封皮被磨得发亮，

边缘都起了毛，上面用毛笔写着爷爷的名字，沈敬山，字迹刚劲有力。

她用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日记本的锁，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九五零年，秋，

安院，囡囡出生，粉雕玉琢，甚可爱。”日记本里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刚劲有力，

到后来的慢慢变得颤颤巍巍，甚至有些潦草，记录着爷爷从建国到晚年的生活，

记录着槐安院的点点滴滴，记录着院里人的喜怒哀乐。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心惊，

越翻越心疼，日记本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囡囡。囡囡，大名李囡囡，一九五零年出生，

父母都是北平师范大学的老师，住在槐安院的南屋杂物间，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搬到了东屋，

囡囡从小在槐安院长大，粉雕玉琢，活泼可爱，最喜欢拍一个红色的小皮球，

每天都在老槐树下拍，院里的人都喜欢她，爷爷更是把她当亲孙女疼，给她买冰糖葫芦，

给她扎小辫子，陪她下棋，教她认字。日记本里，记录着很多囡囡的日常，

比如“一九五八年，冬，囡囡八岁，爱吃冰糖葫芦，一次能吃两串，吃完嘴角沾着糖渣，

像只小花猫”；“一九六零年，春，囡囡十岁，拍皮球越来越厉害，能连续拍一百下不落地，

槐树下的青石板，都被她拍得发亮”；“一九六五年，秋，囡囡十五岁，

考上了北平女子中学，欢喜得很，拿着录取通知书，在槐树下跳了半天”。

可翻到一九六七年的日记，字迹突然变得潦草不堪，纸页上还有很多泪痕，晕开了字迹，

有的地方，甚至被泪水浸透，破了洞，那一年，正是北平闹得最凶的一年，破四旧，

批斗牛鬼蛇神，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不敢多言。一九六七年的腊月初八，大雪，

日记里只有短短一句话：“囡囡没了，是我对不起她，槐树下的土，翻不得，

翻不得啊……”接下来的日记，全是爷爷的愧疚和挣扎，“一九六七年，腊月九，大雪未停，

院里的人，都怕，都不敢说，我也怕，可我夜里闭眼，就看到囡囡的脸，她睁着大眼睛，

问我，沈爷爷，我在哪，我找不到家了……”；“一九六七年，腊月二十，苏婆婆病了，

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着囡囡的名字，喊着对不起，我知道，她心里苦，可我们，

都身不由己……”；“一九六八年，春，囡囡的父母被下放到西北，临走前，

来槐安院找囡囡，我骗他们，囡囡被亲戚接走了，去了南方，他们信了，哭着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如刀绞，我是个骗子，我对不起他们，

也对不起囡囡……”；“一九七零年，冬，苏婆婆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

让我把她的陪嫁银簪，埋在槐树下，给囡囡赔罪，我照做了，可我知道，这根本没用，

囡囡的命，再也换不回来了……”；“一九八一年，冬，我老了，快不行了，

清越丫头还在陕北，若是她回来，别让她翻老槐树的土，别让她问囡囡的事，让她好好活着，

离开槐安院，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最后一页日记，写在一九八一年的腊月，

爷爷走的前几天，字迹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囡囡，沈爷爷来陪你了，对不起，

对不起……”纸页上的泪痕，晕开了字迹，看得沈清越的心揪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掉在日记本上，打湿了爷爷的字迹。囡囡，李囡囡，那个活泼可爱、喜欢拍皮球的小姑娘，

就这么没了，死在了一九六七年的腊月初八，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而爷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