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弹出全员通知时我正蹲在仓库清点耗材:"王磊调至后勤支持岗,即日生效。
"工位所有项目资料被清空,只剩纸箱底压着老陈手写批注:"务必让王磊背锅,
客户已打点妥当。"手机屏幕亮起母亲语音:"磊啊,银杏树卖了两万三,
手术能拖到下月……"距离腾讯索赔截止只剩72小时,
而我的工牌权限将在今晚十二点彻底失效。但老陈不知道,
我备份证据时故意留了后门——他测试账号的境外IP跳转记录,
正同步传往腾讯安全团队举报邮箱。1距腾讯索赔截止还剩72小时。
香槟塔最顶层那只高脚杯“叮”地一声脆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窜,
像极了此刻我胃里翻搅的酸水。总监老陈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肩上,
指甲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掐进肉里,疼得我一哆嗦。他抢过话筒,
死苍蝇:“感谢小王前期做了些辅助工作——”话筒突然转向旁边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姑娘,
“但星火计划能拿下腾讯这个大单,全靠林薇薇同学临危不乱的创意!”操。
我听见自己牙关咬碎的声音。辅助?我他妈连续八十七天睡在工位行军床上,
凌晨三点十七次推翻重写核心算法,咖啡杯沿被牙印啃出豁口,
胃药当糖豆嚼——这些在他嘴里就他妈是“辅助”?
林薇薇踩着十厘米Jimmy Choo晃到台前,指尖漫不经心卷着栗色大波浪。
她爸是公司董事,入职三个月连Git都不会用,
上周还把我熬通宵写的接口文档当成她的周报交上去。
此刻她对着闪光灯甜笑:“其实也没做什么啦~就是帮陈总监把需求文档重新梳理了下呢。
”台下掌声雷动,我看见产品部老张偷偷对我比了个中指——上个月他被老陈甩锅背了黑锅,
是我熬夜帮他补的漏洞。“王磊,发什么呆?”老陈突然凑近,
古龙水混着隔夜蒜味喷在我耳根,“去把香槟给各位领导满上。
”他手指故意划过我西装肘部磨出的毛球,那件优衣库还是去年双十一定的。
我端起冰桶时手抖得厉害,冰水溅到林薇薇裙摆,她尖叫着跳开:“哎呀!
底层人连倒酒都不会吗?”全场哄笑。我盯着她裙摆上那滴水渍,
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项目启动夜。那天暴雨砸在陆家嘴玻璃幕墙上像碎玻璃,
老陈把需求文档摔在我桌上:“搞不定就滚蛋,有的是人想坐你这位置。
”我啃着便利店过期饭团改代码到天亮,窗外东方明珠的灯一盏盏灭掉,
像我逐渐熄灭的指望。手机震动,母亲发来住院部走廊照片:“磊啊,
医生说再拖手术费就危险了……"我回了个“快了”,
把对话框缩到钉钉消息底下——那晚老陈连发二十七条“紧急修改”,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小王辛苦,公司不会亏待你。”操,不会亏待。庆功宴尾声,
老陈搂着林薇薇接受媒体采访,闪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我躲进消防通道干呕,
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手机又震,房东催租短信叠着母亲的未接来电。推开安全门回工位取包,
却看见林薇薇倚在总监办公室门框上,指尖转着我的工牌:“陈总监说这工牌权限太高,
怕你情绪不稳定乱操作”,她随手抛给保洁阿姨,“张姨,帮王哥把工牌交到HR,
顺便把他工位清空,薇薇下午要用那块地方摆香薰机。”“底层人就该有底层人的样子。
”她香水味裹着冷笑砸下来,高跟鞋尖故意碾过我掉在地上的工牌。我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月牙形血痕,却终究没挥出去。窗外陆家嘴霓虹把血痕映成暗红,
像大学时摔碎的搪瓷杯——那个印着“优秀毕业生”的杯子,裂纹从杯底蔓延到杯口,
最后被我塞进宿舍垃圾桶。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一点。泡面调料包撕了三次才撕开,
滚水浇下去时手抖得泼了半碗。手机弹出钉钉通知:“明早九点星火项目复盘会,
全员提前半小时到。”我盯着屏幕,突然听见心里“咔嚓”一声——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冷的东西碎了。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第一道裂纹出现时悄无声息,但你知道,
整片冰层正在崩塌。2距腾讯索赔截止还剩48小时。我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
冷水刺得眼眶发酸,抬头时镜子里那张脸浮肿发青,眼下挂着两团乌云——连续八十七天,
我平均每天睡三小时四十七分钟,这个数字是手机健康软件统计的,精确得像把刀。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漱池,和昨夜没冲干净的泡面渣混在一起,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七次。母亲的未接来电从三个变成七个,
最后一条语音留言我始终没敢点开。房东的催租短信倒是看了,"再拖三天就换锁",
配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我蹲在马桶边干呕,胃里空得只剩酸水,
却想起庆功宴上老陈给林薇薇夹的那块东星斑——鱼皮金黄酥脆,筷子一碰就颤巍巍抖动,
像极了我此刻发抖的手指。出租屋在浦东三林,离陆家嘴地铁要换乘三次。推开窗,
对面楼晾衣杆上挂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楼下电瓶车坐垫上。
这房子月租三千八,押二付一,我交完上季度房租后银行卡只剩四百二十一块。
母亲手术费五万,医生说最好下周就动刀。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
像地铁早高峰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群。我摸出抽屉最底层的记事本,
牛皮纸封面被摩挲得发亮。翻开2025年3月17日那页,
钢笔字洇着水渍:"星火计划启动,老陈说搞不定就滚蛋"。往后翻,
密密麻麻全是代码注释和时间节点:4月2日改需求文档到凌晨四点,
5月11日服务器崩溃通宵抢修,
6月23日林薇薇把我的接口文档当周报交上去...最后一页夹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
是上个月回老家看母亲的,硬座,票价156块。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再撑三个月",
字迹被汗渍晕开,像哭过。钉钉又弹出新消息,是产品部老张:"磊哥,
刚才老陈让我把星火计划所有原始文档权限转给林薇薇,我拖到明天早上再操作,
你...自己保重。"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拇指悬在回复框上,
最终只发了个"谢了"。老张秒回个抱拳表情,再没下文。这行当就是这样,
没人敢明着帮你,能暗地里递根稻草已是仁至义尽。窗外传来电瓶车急刹声,
夹杂着女人的骂街:"侬眼睛瞎啦!"上海话尖利地划破夜空。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在食堂打工,有个上海本地学生把汤泼我围裙上,
轻飘飘说"乡下人毛手毛脚"。那时我攥着抹布站了十分钟,最后弯腰擦干净地板。现在呢?
我摸了摸掌心那道月牙形血痕,已经结了层薄痂。
手机自动跳出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雷阵雨,28℃到35℃。
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会把雨水折射成碎钻,而我得穿着这件肘部磨毛的西装,
在复盘会上听老陈把我的代码说成"实习生主导的创新"。胃又开始抽搐,
我吞了两粒铝碳酸镁片,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我弯下腰咳嗽。7月18日清晨六点,
趁运维交接班空档,我用测试账号连上服务器。日志显示:7月18日凌晨3:17,
老陈账号修改了加密参数...我拔出U盘塞进袜筒,冰凉的金属贴着脚踝皮肤,
像条冬眠的蛇。最后看了眼镜子。那张脸依旧浮肿发青,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不是决心,是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河面第一道裂纹,看似细微,
却预示着整片冰层即将崩塌。我关掉台灯。黑暗涌上来时,
听见楼下便利店传来关卷帘门的哗啦声。明天九点,复盘会。而此刻,
2025年7月18日凌晨两点三十四分,上海还在下雨。3距腾讯索赔截止还剩24小时。
香槟的甜腻味还没散尽,
复盘会的会议室已弥漫开另一种气味——老陈提前半小时让人煮了手冲瑰夏,
咖啡香混着空调冷气,冻得我后颈起栗。长桌尽头,老陈跷着二郎腿转钢笔,
林薇薇坐他右手边涂指甲油,正红,和昨晚那张纸巾一个色号。我缩在角落工位,
西装肘部的毛球被空调风吹得轻颤,像只受惊的蛾子。“人都到齐了?”老陈抬腕看表,
九点整。他清嗓子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只活苍蝇,“先说正事。腾讯刚发来紧急函,
星火系统凌晨三点出现数据泄露,两万用户手机号被爬虫抓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钉在我脸上,“王磊,你负责的核心模块,怎么回事?”我脑子嗡地一响。数据泄露?
不可能。我写的加密算法经过三轮渗透测试,
连实习生林薇薇都夸“比她爸公司用的还牢靠”。我张嘴想辩解,
老陈却已滑动平板:“看看这个。”投影幕布亮起,
火计划Git仓库的提交记录——我的核心代码与林薇薇的'优化注释'被混排成同一文件,
最后修改人显示'林薇薇'。老陈冷笑:“王磊,你擅自把代码交给实习生润色,
违反保密协议!”,修改时间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你私自用废弃方案覆盖生产环境?
”老陈声音陡然拔高,“为省事连基本流程都不走?知道腾讯要索赔多少吗?五百万!
”他猛地拍桌,咖啡杯震得一跳,褐色液体泼在会议纪要上,像滩干涸的血。我浑身发冷。
那截图是伪造的——V3.2版本我根本没命名过,公司命名规范要求带日期后缀。
但没人听我解释。产品部老张低头猛敲键盘,HR李姐推来一份文件:“王磊,
主动离职拿N+1,三万二。签了字,这事就算内部消化。”她指甲油是裸粉色,
和善得像菜市场推销临期酸奶的大妈。“不是我。”我嗓子发紧,像塞了团砂纸,
“这截图是假的,V3.2根本不存在……"“证据呢?”老陈冷笑,转头对林薇薇使眼色。
她立刻举起手机:“我昨晚十点还看见王磊在工位鬼鬼祟祟操作服务器呢~”她歪头,
栗色卷发扫过香奈儿粗花呢外套,“陈总监,他是不是想用这漏洞勒索公司呀?”哄笑声中,
我胃部猛地抽搐。想起来了——昨晚十点我确实在工位,
但是在帮老张修复他搞砸的支付接口。当时林薇薇端着星巴克经过,
我还帮她扶了下差点打翻的杯子。此刻她却把善意曲解成罪证,像把刀捅进我肋骨再拧三圈。
“监控可以查。”我声音发抖,“昨晚十点到十一点,
我一直在修支付模块……"“监控硬盘昨儿坏了。”IT部小赵突然插话,眼神躲闪,
“老陈说……说优先保核心业务数据。”他不敢看我,手指抠着桌沿的划痕。我彻底僵住。
环顾四周:老张假装专注屏幕,李姐涂着裸粉指甲油的手指敲桌子,
林薇薇补口红时对着小镜子挑眉。没有一个人敢对上我的眼睛。
这间会议室突然变成透明棺材,而我被活埋其中,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给你半小时考虑。
”老陈起身整理西装下摆,“不签,按严重失职开除,一分钱没有。另外——"他俯身凑近,
古龙水味裹着冷笑,“你妈的住院费,听说还差四万八?”我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
母亲手术费的事我只跟老家表哥提过……“签了吧磊子。”散会后老张堵在茶水间,
塞给我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老陈盯上的人,没一个能囫囵出去。上个月被裁的测试小刘,
现在还在劳动仲裁呢,公司拖着不给钱……"他点烟的手抖得厉害,“我拖到今早才转权限,
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捏着那半包烟走出公司大楼。七月的太阳毒得像烙铁,
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刺得睁不开眼。手机震动,母亲语音留言终于点开:“磊啊,
隔壁床老李今天动手术了,医生说咱再拖……"背景音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回到工位时,我的椅子已被挪到茶水间门口。咖啡机轰鸣声贴着耳膜炸开,
林薇薇端着马克杯经过,故意把残渣倒进我键盘缝:“底层人用什么机械键盘呀?配吗?
”她新做的美甲刮过空格键,留下三道白痕。最窒息的是下午。
钉钉弹出全员通知:“星火项目组重组,王磊调至后勤支持岗,即日生效。
”工位上所有项目资料被清空,只剩个贴着“杂物暂存”标签的纸箱。
我蹲下收拾私人物品时,摸到箱底有张折叠的A4纸——是今早会议纪要复印件,
右下角有老陈手写批注:“按计划推进,务必让王磊背锅,客户那边已打点妥当。
”纸页边缘割得掌心生疼。我把它塞进裤兜,摸到那枚U盘。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像枚未引爆的炸弹。下班地铁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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