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我发现我的房间被贴满了篮球海报,床上还大喇喇地摊着条男士内裤。
我捂着眼睛发出尖叫,妈妈冲过来直接给了我一巴掌。大过年的你在这哭什么丧?!
姑姑家上初中的表弟躲在我妈身后,贼眉鼠眼的笑得脑袋直晃。你房间给轩轩住,
反正你在外面住惯了大房子,家里这老破小你估计也看不上。我妈说得理所当然。
我摸了摸口袋里一新一旧两本房产证,对她笑了一下。第二天,我去了房产局。
这八十平的老房子是我买的,写了我和我妈的名字。这次回来,我本打算给父母一个惊喜,
送他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但现在我站在柜台前,
语气平静无波:我要申请去掉共有人,房产证恢复为我个人所有。1今天是大年三十,
我转了十个小时车终于回到家。我妈来给我开了门,皮笑肉不笑地把我迎进了家里。
沙发上瘫着个半大男孩,是我姑姑家的表弟轩轩,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头都没抬。
我像以前一样,拖着行李箱就往自己房间走。拧开门,墙上贴满了篮球明星海报,
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和零食袋。最刺眼的是,
床中央还大喇喇摊着一条灰色的男士内裤!我顿时捂着眼睛尖叫了一声。吵什么吵?!
我妈冲进来,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大过年的你在这哭什么丧?!一回来就闹腾,晦气!我妈瞪着我。轩轩躲在我妈身后,
探出个脑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姐,你房间现在是我的了。我一愣,转头看他。
你房间给轩轩住了,他今年开始在这边上初中,咱们家离学校近,平时就住这儿。
我妈一脸无所谓地说。妈,这是我房间。我看她。你平时又不在家,空着也是空着,
轩轩刚好需要,就给他住了,反正你在外面住惯了大房子,家里这老破小你估计也看不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房子,这她口中的老破小,是我前两年创业刚有起色时,
掏空积蓄买的。八十平,写了我和我妈两个人的名字。交房那天,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儿夸我有出息。现在就成了老破小了?东西都给你收到阳台了,你自己去看。
我走进房间,指着床上的东西,问表弟: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放我床上的?还有,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舅妈说了,这房间归我,我的房间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轩轩昂着脖子,目中无人。我转向我妈:你就让他这样?男孩子嘛,乱点正常,
你那些东西我也看了,都是些陈年旧货,不值钱,轩轩帮你收拾了还不好?我妈不以为然。
那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问过我了吗?我是你妈!
这个家我还做不了主了?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今天大年夜,
你还想吵吵到什么时候?我妈嗓门提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就是,姐你在外面久了,
回家就把自己当大小姐了?穷讲究。表弟还在一旁帮腔。我气得浑身发冷。
客厅穿堂风呼呼地吹,我冻得起鸡皮疙瘩。强压下心里的酸楚,我问我妈:那我睡哪儿?
我妈指了指客厅那个窄小的沙发:就那儿,反正你就呆这几天,别那么多规矩,
能睡就行了。那个沙发,长度不到一米六,我躺上去腿都伸不直。这时我爸喊了一声,
吃年夜饭了。轩轩,来,吃鸡腿。我爸把最大的鸡腿夹到轩轩碗里,
我妈又给他夹了几块红烧肉。我的碗里空空的。去把汤端过来。我妈指挥我。
我放下筷子去拿汤。放轩轩那边。我爸说。刚想坐下,我妈又说:酱油没了,
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瓶。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见我不动弹,我妈皱起眉,推了我一把。我只能披上外套下楼。小卖部老板看见我,
笑着说:回来过年啦?你妈刚不是才买过酱油吗?我没说话,付了钱,拿着酱油上楼。
2一顿饭,我被支使了七八趟,拿碗、递纸巾、盛饭、倒饮料。他们三个吃得热火朝天,
点评着春晚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像个局外人。吃完饭,
我妈把碗一推:去把碗洗了。我看着满桌狼藉,又看看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轩轩。
我不洗。我说。你说什么?我妈转头瞪我。我说我不洗,轩轩吃最多,叫她去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你洗个碗怎么了?大过年的计较这些小事。我爸呵斥了一声。
我笑了一声,也不干了。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问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工作累不累?没有。你们只关心我的房间给了别人,我该睡哪儿,我该干什么活。
我妈站起来,一脚踢开凳子。我们少你吃少你穿了?养你这么大,让你洗个碗委屈你了?
还扯些乱七八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态度坚决。我是委屈,一年没回家,
我的房间没了,我的东西被丢了,我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女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我妈指着我鼻子骂。
过年回来就知道找不痛快,白眼狼!轩轩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姐,
叫你洗碗你这么多话,舅舅舅妈真是白养你了。我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家,
轮不到你说话。轩轩一听就跳了起来。舅妈说了我以后就住这儿!你一个女的,
迟早要嫁出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再说一遍?我声音冷了下来。我就说!
女的有什么用?将来都是别人家的!轩轩越嚷越大声。我妈一巴掌拍在桌上,
叫停了这场战争。够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让你洗碗就去洗,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凉透了。从早上坐高铁回家,到现在晚上八点,整整十个小时。
我水没喝上一口热的,饭没安心吃上一口,脸挨了一巴掌,房间没了,东西丢了,
现在还要被骂不懂事。我站起身,走到角落,拉起我的行李箱。行,我不懂事,
我是白眼狼。你干什么?我妈质问。我走,不在你们眼前碍事。我拉开门,
我妈冲了过来。你给我站住!一家团圆的日子,你非要这么闹是不是?
我回头笑了:我不在,你们才是一家团圆。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我妈的骂声和重重的摔门声。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个亮着灯的家。
窗户上映出三个人影,他们又坐回沙发上看春晚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房产局。
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我把资料递进去。我要办理房产变更,申请撤销共有人。
她接过资料,翻看了一下,表情有点惊讶:您要撤销您母亲的共有人身份?嗯,
能办吗?我没过多解释。可以是可以,
但需要共有人本人同意或者有法院判决之类的文件。
购房合同、付款凭证、贷款还款记录都在这里。我指着刚递进去的资料。
房子是我个人出资购买,当时出于情感原因加了母亲名字,现在家庭关系发生变化,
我要求依据实际出资情况,恢复为个人单独所有。工作人员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开始核对材料。受理了,会通知另一位共有人,后续可能会有调解,如果调解不成,
可能需要走法律程序,时间会比较长。她递给我回执。我接过回执:明白,谢谢。
走出房产局,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挂了,她再打,我再挂。第三次,我直接关了静音。
3回到我住的五星级酒店,前台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创业这几年,偶尔有朋友或客户过来,
我都安排住这家五星级酒店,我父母也清楚。泡了个热水澡,叫了客房服务的下午茶。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微信提示音断断续续。我慢悠悠吃完,才点开看。家族群里炸了锅。
我妈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看转文字出来的内容,
全是骂我不孝、大过年甩脸子、让全家丢人。
我爸破天荒地给我发了消息:赶紧回来给你妈道歉。点开我妈的聊天框,
密密麻麻都是恶毒的文字:你死哪儿去了?长本事了是吧?有家不回住酒店?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隔了十分钟,
最后一条消息是:房产局给我打电话了,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接电话!!
我关掉手机,拉上窗帘,补觉。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小时候的事。我考了第一名,
欢天喜地拿奖状回家,我妈却说女孩子学习好有什么用。十岁那年我发高烧,
我爸叫我忍着;到了大学兼职攒钱给他们买礼物,他们说乱花钱,不如折现。
砸门声把我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念念!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我妈的声音。
我下了床,看了眼猫眼,是我爸和我妈。我开了门。他们像两阵风一样冲进来,
我妈二话不说,扬手就朝我脸上扇。这次我有了防备,猛地抓住她手腕,反手一推。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被我爸扶住。你敢还手?!她尖叫起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儿?怎么找到我房间的?我没理她的问题,
盯着她问。我妈一愣,随即冷笑。你是我女儿,你跑哪儿我能不知道?
我早就复印了你身份证,酒店前台一查就查到了!我心里一沉,她居然用这种手段。
找我什么事?你还敢问?!房产局那条信息什么意思?
什么叫‘共有人变更申请已受理’?你想干什么?!我妈冲到我面前,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字面意思,我要撤销你作为房产共有人的身份,
房子以后是我一个人的。我爸妈都不说话了。最后我爸先反应过来,他声音都在抖。
你、你说什么?小念,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咱们家的房子!我扑哧一声笑了。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我妈的名字,但现在我只想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妈尖声打断我的话。凭什么?!那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的!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占?!
我们是你的父母!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看着她,开口:那房子首付是我攒的,
贷款是我还的,当初写你名字,是因为你说你想有个保障,我心疼你,答应了。现在呢?
我的保障在哪儿?我回自己买的房子,连张床都没有,你跟我谈良心?我爸脸涨得通红。
就算是你出的钱,我们是你的父母!赡养我们是你的责任!你把房子收回去,
让我们住哪儿?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出去吗?!我没说不让你们住。我语气平静地说。
你们可以继续住,但性质变了,以前是你们自己的房子,以后是借住我的房子。
4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把桌上的水杯扫落在地。我住我女儿的房子,叫借住?
!姜念念,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听着她的话,
本来沉寂下去的委屈和愤怒又渐渐冒头。妈,我转了十小时车赶回来过年,
你一句关心都没有,反而让一个外人睡我的床,丢我的东西,
还让我这个亲女儿去睡客厅沙发。你觉得这算有人性吗?我妈被我问得噎住,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我爸在旁边帮腔:那不是轩轩刚好需要吗?你平时又不在家。
所以我就活该吗?就因为我不在家,我的一切就都可以随便给别人?我站起来,
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我妈突然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造孽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这么狠心的女儿!要逼死自己的亲爹亲妈啊!要是以前,
我早就心软了,但现在我看着她的表演,心里无动于衷。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我累了,
要休息,你们走吧。我妈的哭声停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移开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我爸拉了我妈一把,我妈甩开他的手,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姜念念,你给我等着!
你是我女儿,我死也缠着你!门关上后,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抖。刚才强撑出来的强硬,
此刻如潮水般退去。过了一阵,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轩轩。姐!
你赶紧回来跟舅妈他们认个错!他们回来就一直吵,烦死了!我游戏都打不安生!
大过年的你非要搞事是吧?!他声音很大,背景音是游戏特效声。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听见没有?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把什么房产证弄好,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他语气理所当然,像个发号施令的小皇帝。我笑了。
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他愣了一下:什么什么语气?我让你回来你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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