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局永和三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御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好像随时都会倾覆。
萧文敬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柄小斧头的木柄,冰凉光滑的触感,
带着常年抚摸形成的微凹。斧头不大,正好能藏在袖中,刃口曾被仔细打磨过,
在昏暗的烛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陛下,南州急报。
”内侍尖细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他展开奏折,
视线扫过那些工整却冰冷的字句:春汛提前,三郡堤坝告急,流民已过十万,粮仓空虚,
急需朝廷赈济。又是要钱,要粮,要人。他放下奏折,目光投向窗外。紫宸殿外,
初雪正簌簌落下,覆盖了宫道的青石板,也覆盖了去岁残留的血迹。“叶卿到了吗?”他问。
“叶将军已在殿外候旨。”“宣。”叶铮踏入殿内时,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他单膝跪地,
甲胄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末将叶铮,参见陛下。”“起来吧。”萧文敬从龙椅上起身,
踱到窗前,“雪下得很大。”“是,陛下。比往年早了一个月。”“御龙岭那边,
雪应该更大了。”萧文敬转过身,烛光在他年轻却已显疲惫的脸上跳动,“朕记得,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叶铮沉默。三年前,铁秣王与言凤山自谷仓一战后双双身死,
铁秣大军尽数归降,言凤山一些残存旧部归隐山林,双目已盲的先帝萧武阳重登皇位数月后,
却执意下诏退位,将皇位传给了弟弟萧文敬,自己退居北苑,闭门不出。而谢淮安,
在那场决战之后,便自请前往北境最荒凉的御龙岭。说是自请,其实与囚禁无异。
那里是前朝废弃的关隘,四周荒无人烟,只有连绵的雪山和终年不散的寒风。“他还好吗?
”萧文敬问。叶铮迟疑片刻:“末将上月例行巡视北境,曾远远望见过御龙岭。
石堡孤悬绝壁,除了戍卫的士兵,未见……未见任何人迹。”“他不肯见你?
”“戍卫都尉赵桐说,谢先生有令,不见任何人。”萧文敬的手指再次抚上袖中的斧柄。
“他说过,‘长安二十四计’已尽,天下再无谢淮安。”萧文敬低声说,
“可朕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看着这满朝文武、这万里江山,却觉得……他当年教朕的那些,
远远不够。”叶铮抬头:“陛下的意思是……”“你去一趟御龙岭。”萧文敬转过身,
目光如炬,“不是例行巡视,是奉朕的旨意,亲自去见他。问问他……”他顿了顿,
袖中的斧柄被握得温热。“问问他,当年教朕的那些计谋里,有没有哪一计,
是教人怎么当皇帝的。”第二章:御龙岭新雪压着旧雪,一层层堆在御龙岭灰黑色的山岩上。
这里除了雪落下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响动。岭下的军营早已撤走,
只剩一些简易木棚和废弃的军用物资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再往岭上去,地势陡然险峻,
悬崖峭壁间,嵌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堡,四四方方,棱角分明,仅有入口处一座狭窄的窗洞,
像巨兽沉默的眼睛,俯瞰着死寂的山岭。这便是御龙岭。岭前最后一道缓坡上,
立着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将领,正是奉旨前来的叶铮。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精锐亲兵,牵着马,
靴子深深陷在及膝的雪中,每挪一步都带起簌簌的雪粉。风从岭口灌进来,卷着冰碴子,
刮在脸上生疼。赵桐行礼,声音冻得发僵,“末将御龙岭戍卫都尉赵桐,参见叶将军!
”叶铮抬手:“赵都尉请起。本将军奉圣命,前来探视。”赵桐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
动作间带着军人的硬朗。“将军一路辛苦。只是……”他抬眼,目光快速掠过叶铮的脸,
“此处乃边防禁地,无陛下或兵部勘合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更遑论……探视。
”叶铮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明黄绸子包裹的文书,递了过去。赵桐双手接过,
仔细验看了火漆印鉴,又展开内文,逐字默读。寒风卷着雪沫,扑打着薄薄的纸面。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将文书恭敬交还:“既是圣命,末将自当遵从。
只是将军……”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被风声吞没,“石堡之内,唯有一人。末将等只负责外围戍守,不得近前,不得交谈,
亦不得传递任何物品。此乃铁律,自末将到此之日,未曾更改。”叶铮点了点头,
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身后的亲兵队长,又褪去大氅,只着一身轻便的软甲。“有劳都尉。
本将军一人上去即可。”石阶蜿蜒向上,尽头便是那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
门前一片不大的平台,积着厚厚的雪,平整得没有一个脚印,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叶铮走到门前。门是黑沉沉的铁木所制,触手冰凉。没有锁,也没有门环。他深吸一口气,
运力于掌,缓缓推开。“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艰涩刺耳,在寂静的山岭间传出老远。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石头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间幽暗的囚牢。
光线从高处那几个狭小的窗洞斜射进来,在空旷的厅堂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
尘埃缓缓浮动。里面空间极大,却几乎空无一物。四壁皆是粗糙的山岩,没有粉饰,
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靠左侧有一个以巨石粗略垒成的石台,
石台上铺着些干草和一张辨不清颜色的旧毡。一个人影,就侧卧在那石台上,背对着门,
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件同样灰扑扑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薄毯,长发披散,
几乎与身下的干草融为一体。叶铮的呼吸窒了一瞬。他定了定神,反手将门在身后掩上,
抬步向内走去。靴底踏在石地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厅堂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一直走到监牢处,
他才停下。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叶铮的目光落在那人露在薄毯外的一截手腕上,瘦削,苍白,几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他面前的地上,用炭灰画着一幅巨大的、复杂的图,似乎是地图,又似乎是某种阵型,
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叶铮喉头发紧。“淮安。”叶铮唤了一声。
谢淮安的身形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一张脸映入叶铮眼帘。依旧是清癯的轮廓,
只是颧骨过于突出,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薄薄地贴在骨头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
他的目光落在叶铮脸上,却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停驻在那里。曾经大半灰白的长发,
如今近乎全白,凌乱地散在肩头、颊边。“叶铮?”谢淮安开口,声音嘶哑道。
叶铮心中骤然一酸。他稳了稳心神,撩起战袍前摆,单膝跪了下去,俯首抱拳,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末将叶铮,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见先生。”“陛下?”谢淮安眨了眨眼,
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哪个陛下?”“新皇,萧文敬陛下。
先帝已于三年前退位,传位皇弟。新皇承继大统,改元‘永和’。”谢淮安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缓缓道:“他让你来做什么?“陛下自登大宝以来,朝局未稳,
南方水患,北疆粮饷……”叶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陛下问,
先生当年所授‘长安二十四计’中,可有……教人怎么当皇帝的一计?”话音落下,
厅堂内只剩下风声。良久,久到叶铮几乎以为谢淮安不会再有反应。一声极低、极闷的笑,
从石台那边传来。谢淮安的肩膀耸动着,薄毯滑落了一半。开始只是压抑在喉咙里的气音,
断断续续,仿佛喘不过气。渐渐笑声大了些,却依旧嘶哑干涩,像枯枝在风中抖动。终于,
笑声渐歇,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蜷缩起身体,单薄的脊背起伏着,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嗽声平息后,是一片更深的死寂。又过了良久,
嘶哑的声音从石台传了过来:“叶铮,你回去吧,让他好好当他的皇帝,别再来找我了。
”“淮安!”叶铮的声音几近失控,“回来好不好,大家都很想你!”他不再看叶铮,
也不再问什么,只是重新转回身,面向石壁,将那薄毯往上拉了拉,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
那背影单薄,僵硬,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叶铮……回去吧,
我在这里……很好,不用再挂念了。”厅堂内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风声,
从高处的窗洞缝隙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轻响。叶铮在石堡中站了许久,
直到寒意浸透骨髓,才默默退了出来。门外,风雪依旧。
第三章:风雪夜归人叶铮回到长安时,已是腊月廿三。年关将近,京城却没什么喜庆气氛。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关了门,行人稀稀拉拉,个个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宫墙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南方水患的灾民开始北迁,北疆几个军镇联名上奏,
说粮草只够撑到开春,若再不拨发,恐生兵变。紫宸殿里,萧文敬听着叶铮的禀报,
手指一直摩挲着袖中的斧柄。“他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叶铮垂首。
萧文敬沉默良久,忽然问:“他看起来如何?”叶铮犹豫了一下:“瘦了很多……不太好。
”“他还画了图?”萧文敬问。“是。用炭灰在地上画,似乎是地图,又似乎是阵法,
末将看不懂。”萧文敬站起身,踱到窗边。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天光中飘舞,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准备一下。”他说,“朕要亲自去御龙岭。”“陛下!”叶铮大惊,
“万万不可!此时朝局不稳,陛下若离京,恐生变故!且御龙岭天寒地冻,
路途艰险……”“正因朝局不稳,朕才更要去。”萧文敬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你以为,坐在这个位置上,批批奏折,见见大臣,就能当好皇帝?叶卿,你错了。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这是工部报上来的黄河水堰修缮方案,要白银八十万两。
户部说没钱,让朕裁减宫中用度,可就算把朕的龙袍当了,也凑不出八十万两。
兵部要换军械,吏部要增俸禄,礼部要办祭典……每一件都是要紧事,每一件都要钱。
钱从哪来?”他放下奏折,又拿起另一份:“这是南方三州联名上奏,说若朝廷再不赈灾,
灾民就要北上‘乞食’了。‘乞食’,说得真好听。几万饥民,走到京城外,
那还是‘乞食’吗?”萧文敬的声音很平静,但叶铮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疲惫和无助。
“这些事,奏折上学不会,朝堂上也学不会。”萧文敬说,“但谢淮安能教会朕。
当年他能用二十四计搅动天下风云,能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能让铁秣王和言凤山那样的枭雄都败在他手下,他一定有办法。”“可是陛下,
淮安他执意不肯下山……”“他是疯了。”萧文敬打断他,“但他疯之前,
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就算疯了,那些本事,那些见识,也不会凭空消失。”他走回龙椅旁,
却没有坐下,只是看着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椅子,眼神复杂。“三年前,他救过朕的命。
现在,朕需要他再救一次:不是救朕的命,是救这个国家的命。
”第四章:帝王亲临御驾出京那日,雪停了,但天阴沉得可怕。
萧文敬只带了叶铮和两百禁卫,轻装简从,对外宣称是去北苑冬猎。朝臣们虽有疑虑,
但年关事务繁杂,也无人深究。只有内阁几位老臣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看着年轻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终究没敢多问。一路上,萧文敬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透过马车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原和远山。二天后,御龙岭在望。
赵桐接到消息时,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末将该死!
不知陛下亲临!这……这岭上实在不是圣驾该来的地方……”“起来吧。”萧文敬下了马车,
裹紧身上的貂裘。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叶铮所说的“苦寒之地”是什么意思。“带路。
”通往石堡的石阶被士兵们连夜清扫过,但依旧湿滑难行。萧文敬拒绝了搀扶,
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去。
来时路蜿蜒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远处群山如黛,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而前方,
那座灰黑色的石堡孤悬在绝壁之上,像天地间一枚被遗忘的棋子。他终于走到了门前。
门开了。监牢内的景象与叶铮描述的并无二致:空荡,简陋,寒冷。
谢淮安正在石台上摆弄一局残棋。“淮安。”萧文敬开口。谢淮安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刹那,萧文敬的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那个智计无双的谢淮安,
如今只剩下一具裹在粗布衣衫里的枯骨。他的眼睛依旧很亮,但那光亮像是冰层下的火焰,
冷冽而遥远。他盯着萧文敬,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来了?”谢淮安低声道,声音嘶哑。“我来了。”萧文敬走上前,
在谢淮安棋盘对面坐下,“淮安,我来看你了。”谢淮安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
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惫和某种释然的笑。
记忆里的萧文敬一直穿着粗布衣裳,华服傍身的他让谢淮安觉得很陌生。“你长大了。
”他说,“穿新衣裳了,很好。”“淮安”,“我来,是想请你下山。
小楼一夜风催雨(薄云徊亭江月)热门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在线看小楼一夜风催雨薄云徊亭江月
情深四起暮白首(沈芸宋玉书)完本小说_全本免费小说情深四起暮白首沈芸宋玉书
雪烬辞故人宋思凝江逸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雪烬辞故人(宋思凝江逸)
不见昨日云霞(周庭深苏晓荷)推荐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不见昨日云霞(周庭深苏晓荷)
日落坠于乌托邦(陆衔舟付未盈)完整版小说阅读_日落坠于乌托邦全文免费阅读(陆衔舟付未盈)
罪恶边缘(温燃迟叙)网络热门小说_最新小说罪恶边缘(温燃迟叙)
大明沉迷美色后我骗过永乐帝(纪纲朱允熥)全章节在线阅读_纪纲朱允熥全章节在线阅读
侄孙不让吃席?重回八零我掀桌贺长征莫云岚推荐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侄孙不让吃席?重回八零我掀桌(贺长征莫云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