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金丹已成。掐指一算,此次闭关三十载。“青玄,我这就来找你。
”我轻声自语,想着我那凡人夫君,此刻应是白发苍苍的六旬老者了罢。踏出洞府,
我僵在原地。没有熟悉的竹林小院,没有等着我的沈青玄。
眼前是一栋贴着瓷砖的陌生三层小楼。楼前空地上,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蹲着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震天响:“老铁们,
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红心走一波——”他抬头看见我,愣住:“握草,你谁啊?
穿个古装cosplay?私闯民宅?”我强压惊怒:“此地主人沈青玄何在?
”黄毛表情更怪了:“你好搞笑,沈青玄是我太爷爷,早死八十年了。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坟都在那儿呢,你要上香吗?”01太爷爷?死八十年?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刺入我的神魂。时间出了问题?“不可能。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四周空气温度骤降。“我闭关不过三十载。沈青玄今年,应刚过花甲。
”黄毛青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姐,你这儿没问题吧?
我太爷爷要是活着,得有一百三十岁了!还花甲?”他转身,
随手朝院子角落荒草处一指:“喏,坟都在那儿呢,和太奶奶合葬的。你要上香的话,
得自己买去,我家没备多余的。”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荒草丛中。
果然立着一块老旧的青灰色石碑。以我的目力,
足以看清上面镌刻的字迹:先考沈公青玄 先妣沈母云氏 之墓云氏。那是我的姓氏。
合葬墓。三十年闭关,夫君已成枯骨。我的神识,已如潮水般铺开,笼罩这栋小楼。
在二楼一个房间里,里面供着层层叠叠的牌位。最上方,是沈青玄和云氏的灵位。下方,
是一代代后人。供桌上,摆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画像。
那是沈青玄当年亲手为我画的。画像里的我,笑容温婉。“你叫沈小川?”我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小川挑眉。“怎么了?还想攀亲戚?”“我告诉你啊,这招可不好使。
拆迁公告都贴了,补偿款八百万马上就到我父亲卡里。
”“你想冒充我那个据说修仙去了的曾祖母来分钱?门都没有!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拆迁?
八百万?这些陌生的词汇涌入耳中,我完全听不懂。此刻。一种被时光戏弄的暴怒,
缓缓涌上心头,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缓缓走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沈小川警觉地跟上几步:“喂,你想干嘛?我告诉你,破坏私人财物要赔钱的!
”我没有理他。蹲下身,手指拂开树根处潮湿的泥土。当年,沈青玄就是在这里,
拉着我的手,将我们两人的名字,刻入树根深处。他说:“云芷,若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
就来这里。名字亮起时,无论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那时我只当是痴话。他是凡人,
我是修士,他先我而去是注定的事。哪需要我找?我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金丹灵力,
顺着指尖,注入树根。嗡——下一刻,以槐树为中心。淡金色的光纹如涟漪般荡开,
迅速在地面交织成一个阵法图案。光华流转间,
八个字自阵法中心浮现:青玄永念吾妻云芷笔迹从容温润,正是沈青玄的手书。
光华映亮了沈小川错愕的脸。也映亮了闻声从楼里冲出来的另外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一对衣着朴素、面容愁苦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打扮略显市侩的中年女人。
他们看着地上的光阵。看着光阵中心的我。看着那八个悬浮的金字。如同见了活鬼。
“你……你该不会是……”那中年男人,眉眼与沈小川有几分相似,嘴唇哆嗦着,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我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我没有看他们,
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向荒草丛中那合葬的墓碑。我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冷的石碑,
体内翻腾的悲怒再也压制不住,一丝金丹灵力失控逸散。以我为中心,
方圆十米内的杂草野花,瞬息之间,经历了一场疯狂的轮回。
抽芽、疯长、繁茂、开花、枯萎、化作飞灰……然后再度抽芽、生长……枯荣交替。
沈家几人吓得连连后退。我却在飞旋的草木灰烬与新生嫩芽中,对着墓碑,轻轻扯了扯嘴角。
“沈青玄,你说让我认得你的坟。”“我认得了。”“可你没说,
你的不肖子孙……”“连你白纸黑字的遗嘱,都想吞个干净。”02我站在供桌前,
抬头看着沈青玄的灵位。沈家几个人挤在祠堂门口,探着头,却不敢进来。
“你……”沈建国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开口,“您……您真的是云芷……我奶奶?
”我指尖凌空一拂。供桌画像上的灰尘被无形之力抹去,露出那张含着浅笑的脸。
与我此刻的容颜,一般无二。沈建国和他的妻子,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沈小川梗着脖子,虽然怕,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还没散尽,
小声嘟囔:“长得像也不能说明什么……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先进……”“小川!闭嘴!
”沈建国急得低吼,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转向我,搓着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奶奶,小川他不懂事……我们,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您,太突然了……”“突然?”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沈青玄的遗嘱,你们难道也突然?”几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沈小川却像抓住了把柄,
声音大了些:“什么遗嘱?我没见过!爸,你见过吗?”沈建国支支吾吾。
我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神识早已将这座小楼里里外外探查清楚。不多时,
我从杂货间翻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里面装有一本封面泛黄的线装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是沈青玄的笔迹。云芷闭关第一年。春。道士说我面有孤星,妻子缘浅。我把他赶走了。
胡言乱语。我指尖微微一顿。继续往下翻。云芷闭关第五年。冬。下了好大的雪,
把坟头都盖住了。哦,不是她的坟,是爹娘的。云芷闭关第十年。秋。
今天有个游方的老道士,问我家中是否有人久出不归。我心下一惊,如实相告。他看着我,
目露怜悯:‘恐归来时,君已成黄土,山河俱改。’我快速向后翻动。日记并非每日都记,
断断续续。有时隔几个月,有时隔几年。云芷闭关第三十年。夏。近来身体大不如前。
算算时日,她若顺利,也该出关了。若那时我已不在,这些身外之物,留予子孙,
只怕他们守不住,反生祸端。须立遗嘱,言明一切归她。老宅,地库,皆为她留。
日记在这里,突兀地断了。下一页,有明显被撕扯掉的痕迹。地库!我猛地抬眼,目光如电,
射向门口噤若寒蝉的沈家几人。“地库在哪儿?”我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金丹威压,
空气骤然沉重。沈建国浑身一抖,脸色惨白。他妻子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沈小川的姑姑眼神乱飘。沈小川却像是被地库两个字刺激到了,脱口而出:“哪有什么地库!
太爷爷的疯话你也信?”“我在这房子住了二十年,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屁都没……”“小川!”沈建国厉声打断他,嘴唇哆嗦着:“奶奶……不是我们不说。
”“是……是那地方,邪性!打不开!”“我父亲临终前说过,地库只有您能开,
让我们千万别碰。”“也……也别告诉外人……”“带路。”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压抑了百年光阴的怒火。03我走到槐树下,站在阵法中央,手中握着半块玉佩。
沈家几人退到远处,紧张地看着。“时移世易,吾心不易。”“云开见芷,归途启明。
”每念一个字,我指尖的灵力便渡入玉佩一分。念到最后明字时,半块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我迅速将发光的玉佩,轻轻按在树根一处毫不起眼的疤痕上。紧接着,
以我手掌按压处为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光线扭曲,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悄然浮现。我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台上放着两样东西。左边,
是一枚完整的白玉令牌,上面刻着时鉴司三个字。右边,是一封以蜡封缄的信笺,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吾妻云芷亲启我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先拿起了那封信。
信中的内容,字字如惊雷:“云芷,见字如面。”“别生气,
我先交代我的秘密:其实我是仙界‘时鉴司’第七任掌令使,
专职缉捕篡改时间、扰乱秩序的‘逆时者’。百年前追缉要犯时遭暗算重伤,记忆缺失,
流落此界。”“令牌是时鉴司掌令使的信物,持之可在一定范围内轻微调动时间流速。
”“最关键的是:我未真正魂飞魄散。掌令使的‘时间烙印’藏于令牌深处,
只需以金丹之力持续温养三年,并集齐沈家直系三代男丁,自愿为你而流的三滴眼泪,
便可逆转部分时间法则,助我重塑魂躯,逆时归来。”“自愿,意味着他们需真心认可你。
云芷,这大概是我给你留的,最难的题了。”“等我。无论还要多久。
”信纸在我手中微微颤抖。时鉴司掌令使……逆时者……时间烙印……信息量太大,
冲击得太狠。沈家直系三代男丁,自愿为我流泪?那可太难了。我将令牌和信收起。
空间洞口在我身后无声闭合。沈家几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尤其是沈小川,
眼睛直往我袖口瞟:“里面有什么?是不是古董?值多少钱?”我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
“地库里,只有亡夫遗物,于我珍贵,于你们无用。”我淡淡道,
目光掠过他们充满失望和怀疑的脸。“另外,老宅及地库所属,沈青玄既留于我,我便收回。
““拆迁款,你们不必再想。”“什么?”沈小川第一个炸了。“凭什么?那是我们的房子!
你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川!”沈建国急忙拉住他,脸色灰白,
却又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奶奶……这,这房子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们欠了很多债,
您能不能……”我摇了摇头,心硬如铁。并非我贪图这凡俗房产钱财。而是我明白,
纵容与施舍,换不来自愿的眼泪,只会助长贪婪。“三日内,搬离此地。”说完,
我径自走向小楼,打算寻个清净房间,消化今日种种。楼下。
传来沈小川愤怒的摔打声和他父亲低沉的呵斥。“八百万!那是八百万啊爸。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说收就收?”“你懂个屁!”沈建国压着嗓子,
但怒意和惶恐同样清晰。“你没看见吗?那是神仙手段!”“我呸!障眼法!
肯定是用了什么高科技迷药!我就不信了……”接着是女人啜泣,
是沈小川姑姑的劝解:“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怎么办?房子真给她?我们住哪儿?
欠的那些债……”“妈的,不行!”“我得找人问问!”沈小川眼睛瞟向我房间方向,
压低声音:“那令牌,我看得清楚,古玉的,还带光!绝对是好东西!
市面上那些土大款就爱收这种玩意,价格随便开!有了钱,还怕没地方住?八百万算个屁!
”“小川!你疯了!那是你太爷爷留给太奶奶的东西!”沈建国惊得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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