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差点死在公司电梯里。不是夸张说法。当电梯灯管滋啦一声熄灭,轿厢猛地顿住时,
我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紧。黑暗像湿棉被一样压下来,
紧接着那股要命的气味钻进鼻腔——隔壁部门李薇的香水,浓郁到能熏倒一头大象。
“搞什么啊!”李薇尖声抱怨,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我没法回答。气管在收缩,
皮肤开始发痒,手摸向包里的喷雾剂却抖得厉害。肾上腺素飙升,耳朵嗡嗡作响。
这就是过敏体质最恶心的礼物——对十几种常见成分过度反应,香水、花粉、某些食物,
都可能让我喘不上气。“林夏?你没事吧?”同事周明的声音传来。黑暗中,
我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指终于碰到喷雾瓶,可手抖得太厉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这念头刚闪过,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是喷雾剂。
我猛地按下阀门,药物冲进喉咙,几秒后,窒息感开始缓解。电梯灯在这时闪烁两下,
重新亮起。我瘫靠在轿厢壁上,浑身冷汗,看见周明蹲在我面前,我的喷雾剂就在他脚边。
那刚才给我的是……“先用我的应急吧。”斜对面的男人收起一支银色喷剂,
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这才看清他。新来的技术总监,好像姓陆,上周刚入职。
三十岁上下,白衬衫挽到手肘,此刻正皱眉看着电梯控制面板。奇怪的是,
李薇那能把人熏晕的香水味,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困扰。“已经报修了,马上就好。
”他按着对讲机说,目光扫过我,“你刚才的症状,是过敏性哮喘?”我点点头,
还在平复呼吸。李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娇气”。电梯门在三分钟后打开,
我几乎是逃出去的。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拍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得像鬼。
这就是我每天要面对的日常——在香水泛滥的办公楼里,像个扫雷兵一样活着。回到工位时,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公司要竞标蓝海集团的新项目,各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临时团队。
名单上有我,也有李薇。还有那位陆总监,陆沉。二项目启动会在第二天下午。
我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开窗通风,
用湿纸巾把所有椅子擦了一遍——天知道上一位使用者喷了什么。李薇踩着高跟鞋进来时,
浓郁的玫瑰香先一步抵达战场。我立刻屏住呼吸,默默把座位挪到离她最远的角落。
“至于吗林夏?”她注意到我的动作,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撇了撇,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身上有病毒。”我没接话。多年经验告诉我,
跟李薇争论只会让事情更糟。这女人对香水的执着近乎偏执,
仿佛那层气味是她征战职场的盔甲。陆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径直走到窗前,
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S市天空,然后转头说:“李薇,能请你换个座位吗?
靠窗这边需要接投影线。”理由合情合理。李薇不太情愿地挪了位置,
正好坐到了我对角线方向——谢天谢地,距离拉开了。会议开始后我才明白这个项目的分量。
蓝海集团要打造一个高端健康社区,其中一项核心要求是“全方位低过敏原环境”。
我的任务是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常见过敏原清单和应对方案。“林夏有相关经验,
这份工作非你莫属。”陆沉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我手边那支随身携带的喷雾剂。
散会后他叫住我:“清单需要实际测试数据支撑,公司批了预算,你可以采购检测设备。
”我愣了一下。以往这种活,领导只会说“上网查查资料”。“实地数据更有说服力。
”陆沉补充道,递过来一张采购单,“特别是针对化学香精这类现代建筑里常见,
却又容易被忽略的过敏原。”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但我注意到他衬衫领口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香水或古龙水的痕迹。这在公司管理层里,简直是个异类。三检测仪到货后,
我几乎成了公司的幽灵。举着那个嗡嗡作响的小机器,出现在各个角落。
数据令人心惊——办公区空气里的挥发性有机物浓度,超标最严重的地方不是厕所或茶水间,
而是女更衣室和几个高管的独立办公室。李薇的工位数值爆表。“你在干什么?
”她第八次看见我举着仪器在她附近转悠时,终于忍不住了。“收集数据。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你的香水含有大量苯乙醇和邻苯二甲酸酯,这些都是常见致敏物。
”李薇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说我毒害同事?”“我只是陈述数据。”我收起仪器,
“而且不止你。会议室地毯清洁剂、洗手间的香薰机、甚至某些同事用的发胶,
都是过敏原来源。”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林夏,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力不差,
却五年了还是个普通专员吗?”我没说话。“因为你总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她站起身,
那股浓郁的香气再次扑来,“职场不是疗养院,没人有义务迁就你的‘特殊情况’。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我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喷雾剂冰凉的瓶身。她说得不对吗?
某种程度上是对的。这个世界不会为少数人改变规则。
但陆沉批预算时的眼神浮现在脑海——那不是迁就,是认可这项工作的价值。也许,
这次我可以换种方式。四第一次方案汇报前夜,我在公司熬到十一点。数据整理完了,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纸上谈兵谁都会,可如何让那些从未经历过窒息感的人,
真正理解过敏原控制的重要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沉端着咖啡进来,
看见我时挑了挑眉:“还没走?”“在想怎么让方案更有说服力。”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在我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你平时发作时,是什么感觉?”“像被人掐住脖子,
同时皮肤下有蚂蚁在爬。”我老实说,“最严重的时候,会失去意识。”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之前参与的一个医疗项目资料,
关于环境性疾病的社会成本计算。
你可以参考这种思路——把个人痛苦量化为经济数据和效率损失。”我翻看着资料,
思路突然打开了。不仅仅列过敏原,还要计算因此导致的病假、工作效率下降、医疗支出。
用资本社会听得懂的语言说话。“陆总怎么对过敏这么了解?”我忍不住问。
他收拾咖啡杯的动作顿了顿:“家人有类似问题。”没再多说,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明天汇报时,李薇可能会发难。她有亲戚在竞标对手公司。
”门轻轻关上。我坐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李薇的敌意不仅因为性格不合,还涉及利益冲突。有意思。五汇报现场果然火药味十足。
我刚讲到建议公司逐步替换含致敏成分的清洁产品,李薇就举手了。“这些替换成本谁承担?
就因为少数人的问题,要让全公司改变习惯?”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话却像刀子,
“而且林专员,你的数据来源可靠吗?那个检测仪,我看就是网上买的三无产品吧。
”几个高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李薇乘胜追击:“蓝海的项目是要展示我们的专业度,
不是搞慈善。过度强调这些细枝末节,会不会显得我们格局太小?”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确保空气里李薇的香水浓度还不足以引发反应——然后点开下一页PPT。
“这不是细枝末节。”屏幕切换到数据分析图,“根据我过去三年记录,
公司平均每月因呼吸道不适、皮肤过敏等问题请病假的人次是8.7,
平均请假时长1.5天。折算成工时和项目延误成本,每年损失约十五万元。
”又翻一页:“而更换低过敏原产品的额外支出,一次性投入约三万元,
之后每年维护成本增加不到五千。
一页:“这是蓝海集团副总裁去年在一次行业论坛上的发言节选——‘未来健康建筑的核心,
是包容性设计。能为所有使用者提供安全环境的企业,才值得我们信任。’”我关掉投影仪,
让会议室恢复自然光:“我们不是在迁就少数人,是在解决一个长期被忽略的隐形成本问题,
同时精准切入客户的核心需求。”一片安静。李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沉坐在长桌另一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后来才知道,这是他满意的表现。
“数据扎实,角度很好。”他最终说,“林夏,这部分内容由你负责深化。散会。
”六首战告捷,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果然,
下午李薇就给我挖了个坑——她把蓝海项目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说对方想“先了解一些基础情况”。“这是你的专业领域,当然你去最合适。
”她在微信里说,配了个微笑表情。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十分钟。
直接联系客户方中高层是职场大忌,尤其我还是个基层员工。但如果不联系,
可能错失了解需求的机会。最后我抄送了整个项目组和陆沉,发了封措辞谨慎的邮件,
表示随时可以提供相关资料。对方两小时后回复,约第二天下午视频会议。我盯着那封回复,
后背发凉。李薇又“帮”我安排了超出权限的工作。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准备。
深夜十一点,我还在整理资料时,陆沉的电话打了进来。“看到邮件了。明天的会议我参加。
”他背景音里有关车门的声音,“另外,李薇的舅舅是蓝海采购部副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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