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镜子前，白色婚纱的裙摆铺满了整个更衣室的地面。化妆师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在她耳边轻声赞叹：“苏小姐，您今天真美。”
美吗？
苏晚晴看着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妆容，昂贵的定制婚纱，全套的翡翠首饰。这是苏家为了这场婚礼投入的重金，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江州两大豪门联姻”的体面。
可她只觉得脖子上那串翡翠项链沉得喘不过气。
“晚晴，准备好了吗？”母亲林淑仪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陈家的人都到齐了，媒体也来了不少。今天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风光。”
“风光？”苏晚晴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用女儿换五千万投资的风光？”
林淑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陈宇轩年轻有为，陈家又是江州数一数二的企业，多少人想嫁都嫁不进去！”
“包括让房产证上只写他母亲的名字？”苏晚晴终于忍不住反问。
这是三天前陈家提出的新要求——婚后购置的别墅，产权人必须是陈母沈静。理由是“怕年轻人乱花钱，长辈代为保管”。
多么可笑的理由。
更可笑的是，她的父母竟然答应了。
“这只是暂时的。”林淑仪避开了女儿的目光，“等你生下孩子，站稳脚跟，陈家自然会把名字加上去。晚晴，你要懂事，苏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是啊，她知道。
父亲苏振邦的投资接连失利，家族企业岌岌可危。陈家那五千万的注资，是苏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她，就是拴在这根稻草上的筹码。
“时间到了。”林淑仪看了一眼手表，不由分说地挽起女儿的手臂，“记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婚礼办完。这关系到苏家的生死存亡。”
苏晚晴被半推半就地拉出了更衣室。
宴会厅里，交响乐团奏着《婚礼进行曲》。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宾客们衣着华贵，笑容满面。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都想见证这场“强强联合”的盛事。
红毯尽头，新郎陈宇轩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英俊的脸上带着标准的新郎笑容。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大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
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那旗袍红得刺眼，剪裁贴身，绣着繁复的金色凤凰。女人挽着陈宇轩的手臂，两人依偎在一起，正笑着接受宾客的祝福。从背影看，竟像极了一对新人。
“那是……沈阿姨？”苏晚晴听见身后的宾客窃窃私语。
“我的天，穿红色旗袍参加儿子婚礼，这也太……”
“听说陈太太一直把儿子当命根子，这架势，新娘子以后日子不好过啊。”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
苏晚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去陈家拜访时，沈静拉着她的手说：“晚晴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宇轩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
那时的她，竟然天真地相信了。
“晚晴，走啊。”林淑仪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怜悯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终于，她停在了陈宇轩面前。
神父开始念诵婚礼誓词。陈宇轩微笑着看着她，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陈宇轩先生，你愿意娶苏晚晴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护她、尊重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陈宇轩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晚晴小姐，你愿意……”
“我愿意。”苏晚晴机械地说出这三个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了。从三个月前被父亲告知这门婚事，到今天的婚礼现场，一切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交换戒指的环节，沈静依然站在陈宇轩身边，甚至接过戒指盒，亲手递给了儿子。
仪式终于接近尾声。神父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陈宇轩倾身过来。在他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苏晚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那个吻最终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能听见台下传来压抑的笑声。
“接下来，请新人及双方父母上台，进行改口仪式！”司仪热情洋溢地宣布。
这是江州婚礼的传统环节——新娘改口叫公婆“爸妈”，公婆则要给改口红包。
苏晚晴被簇拥着站到台中央。沈静终于松开了儿子的手臂，却依然紧紧挨着他站立。
“妈。”苏晚晴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将茶杯递给沈静。
沈静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却没有立刻给红包，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晚晴啊，既然你现在是我们陈家的人了，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她笑容满面，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这是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主要是关于婚后房产的。你和宇轩要住的那栋别墅，我已经看好了，就在西山那边，环境特别好。”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像是在宣布什么喜讯：“为了你们年轻人好，也为了防止以后有什么纠纷，这栋别墅的产权证上，就写我的名字。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的不就是你们的嘛！”
台下一片哗然。
苏晚晴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在婚礼现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要求新房只写婆婆的名字？
她看向陈宇轩，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可她的“丈夫”只是微笑着点头：“妈考虑得周到。”
她又看向自己的父母。苏振邦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林淑仪则拼命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答应下来。
最后，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了沈静脸上。
这位未来的婆婆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手中那份协议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晚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在敲击着最后的警钟。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要懂事，要顾全大局，要为家族着想。
她想起父亲公司里那些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她想起母亲昨天哭着说“晚晴，苏家就靠你了”。
然后，她又想起刚才沈静和陈宇轩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想起那刺眼的红色旗袍，想起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
这个字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时，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沈静皱起眉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一次，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说，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