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王怡。”
冰冷的三个字从文森特·谭那张仿佛用AI生成的、毫无瑕疵的英俊脸庞上吐出,砸在华亚集团十八楼的巨大会议室里,像一块冰丢进了滚油。
全场死寂。
上百名员工,从总监到专员,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越过一张张僵硬的脸,全部聚焦在会议室的角落——那个正提着水桶,准备给绿植浇水的保洁阿...王姨。
三秒。黄金三秒。
文森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空降成为华亚COO的第一个月,裁员的屠刀挥舞得鲜血淋漓,但还不够。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油条们还在用各种方式阳奉阴违。他需要一场献祭,一次公开的、极致的羞辱,来彻底击溃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人情味”。
还有什么比拿全公司资历最老、人缘最好、也最“没用”的王姨开刀,更能彰显他“六亲不认、唯数据论”的铁腕决心呢?
王姨,本名王怡,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公司的年龄,就是她的工龄。她不是在扫地,她是在巡视自己的疆土。她知道刘总的胃不好,每天会提前备好温水;她知道创意部的李总监一熬夜就掉头发,会默默在茶水间放上防脱洗发水;她甚至知道前台小姑娘分手的次数,比HR总监还清楚。
她是这个冰冷写字楼里,唯一的“体温”。
而现在,这最后的“体温”即将被强行冷却。
王姨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刻下无数温柔沟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错愕。她看了看文森特,又看了看主位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创始人刘总,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更深的悲哀。
那不是为自己悲哀,是为这座她打扫了十五年的大楼。
“王女士,”文森特刻意加重了“女士”这个称呼,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根据我们最新的人力资源优化模型测算,您的岗位属于‘非核心战略支持’,且外包成本远低于内部雇佣。简单来说...”
他顿了顿,享受着将刀锋插入猎物心脏前那瞬间的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存在,是对公司资源的一种浪费。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全场落针可闻。
几个资历超过十年的老总监,拳头在桌下捏得骨节发白。他们想站起来,想咆哮,想告诉这个哈佛毕业的草包,他到底在干什么。当年公司差点倒闭,是王姨...不,是“伊姐”,靠着一个人脉,拉来了救命的投资!公司第一个千万大单,是“伊姐”陪着客户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签回来的!这些客户至今只认“伊姐”的电话,公司系统里的官方联系方式,全是些空号!
这些,都是华亚集团口耳相传、但从未被写进任何文件的“神话”。这个神话的主角,在十年前,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后勤部,成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保洁员。
她说:“累了,江湖再见。”
刘总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给了她全公司最自由的“职位”,和一份谁也说不清的、远超保洁标准的“退休金”。
但这些,文森特不知道。在他的数据模型里,王怡,52岁,岗位“清洁”,价值为零。
刘总张了张嘴,汗珠从额角滚落。他想说话,但文森特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那眼神里带着董事会的授权和不容置疑的警告。他,退缩了。
王姨看着刘总那懦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没说什么,默默地放下水桶,走到会议室门口,摘下挂在胸前的工牌。那张用了十五年的工牌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后勤部-王怡”几个字,被她常年的擦拭磨得有些模糊。
她将工牌放在门边的桌上,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文森特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小谭,”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栋楼,扫了十五年,哪里的灰尘最厚,哪里的地板最滑,我比谁都清楚。”
“祝你好运。”
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文森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讨厌这个称呼,更讨厌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一个扫地的,也敢教训我?他冷哼一声,将这丝不快压了下去,环视全场。
“好了,各位,”他拍了拍手,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让我们继续讨论下一个‘成本优化’的目标。我保证,未来的华亚,将是一个更高效、更强大、更没有‘人情味’的战斗机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低着头,但他们的心里,却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华亚,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