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你给我醒醒!”
意识像被撕扯开的棉絮,我在一片嘈杂中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先是模糊,接着渐渐清晰。消毒水的味道灌满鼻腔,床头挂着输液瓶。我这是在哪?
一个尖锐的声音直冲耳膜。我的头痛欲裂,眼睛被灯光刺激得发胀。身旁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面目扭曲。她身着一件廉价的碎花上衣,脸上油光可鉴,眼角法令纹深重。女人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病号服的衣领。她的手指甲很长,上面沾着暗色的污垢。指甲掐在脖子上的皮肤,带来一阵不适。
“别给我装蒜!你欠周家的钱,别以为失忆就能赖掉!”女人咆哮着。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蒜味。
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口中的“周家”,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带着微弱的气音。喉咙火辣辣的疼,每一个发音都像刀子划过。
女人见我如此,更加怒不可遏。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的呼吸变得困难。
“沈清!你是不是聋了?!你和吴皓结婚三年,白吃白喝白住,把周家的钱都掏空了!”女人大声嚷嚷。她的音量如同夏日雷鸣,震得我耳膜发疼。病房外有护士探头,女人立马收敛一点,但语气依然不善。
“你说我结婚了?”我努力消化她话里的信息。结婚?丈夫?这些词对我来说,比科幻小说还要陌生。脑海一片空白,没有关于这些信息的任何片段。
“少给我来这套!”女人猛地松开我的衣领,我差点被她甩下床。她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睛像两枚钉子,死死盯着我。
“沈清你可别忘了,你还有笔医药费没付呢。医院不是你家开的,想住多久住多久!”女人刻薄的话语像毒针,一根根扎向我。
我被车祸撞伤,头部和腿部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体各处传来钝痛,无法支撑我坐起身。我无力反驳,只能看着她,眼神中充满迷茫。
女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她冷哼一声,转身拉开病房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是个男人,看样子三十出头,长相普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矮的那个是个年轻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嫌弃。
“妈她真失忆了?”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但语调里带着一丝不耐。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我,如同看一件破烂。
“失忆?我看她是装的!”中年女人恶狠狠地说。她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我撕碎。
男人这时开了口:“沈清,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靠近病床,眼神复杂。
我抬眼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担忧,只有审视。我摇头,每一个动作都让头部的疼痛加剧。
“我是吴皓你丈夫。”他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丈夫。
这便是我的丈夫。
我心里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没有爱情,没有亲情,什么都没有。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正好。医院的手续,就让吴皓去办。”中年女人冷笑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和吴皓对视一眼,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看着他们三人的互动,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是一个冷漠的家庭,他们之间的氛围,与我想象中的“家人”完全不同。
吴皓开始办理出院手续。我被推着轮椅,离开了医院。车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飞速掠过。我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
“妈说先带你回出租屋。”吴皓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他语气没有感情,像是完成一项任务。
出租屋。这词听起来就带着一股疲惫。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这里楼房密集,外墙斑驳,像一片被遗忘的角落。空气中弥杂着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臭味,令人作呕。
吴皓搀扶着我下车。我的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没有一丝温柔,只是机械地支撑着我的身体。
我走进那间“老破小”的出租屋。屋子里光线昏暗,家具老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剩饭的气息。墙皮大片脱落,露出水泥。天花板上,几道水渍像蜿蜒的地图。
这就是我结婚三年的家?我的心沉了下去。
吴妍已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她看到我,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滑动屏幕。吴皓把我扶到一张硬邦 Cdc 的凳子上。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问我身体状况。
李桂芬将一碗面条推到我面前。面条已经坨了,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白菜。汤水泛着油花,一看就知道是前一天的剩菜。
“吃吧别浪费。”她语气生硬,如同喂食牲畜。
我看着那碗面条,胃里一阵翻涌。身体的不适,加上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到极度疲惫。我没有胃口,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不吃就倒掉,别摆脸色!”李桂芬看出我的不情愿,立即发难。她声音洪亮,足以震动整间屋子。
我放下勺子,眼神扫过吴皓和吴妍。他们两人,一个低头玩手机,一个盯着碗里的面。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我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失忆对我来说,也许并非坏事。至少,我不用带着记忆,忍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