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我提前回家,想给老婆一个惊喜。推开门,
却听见她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妈,你放心,
这月工资一到手我就打回去……我弟买房是大事,我当姐的能不管吗?”客厅茶几上,
摊开放着她刚买的限量款包包发票,金额是我三个月工资。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未读微信弹出:“薇薇,当年是我没勇气。现在我只想守护你,哪怕你已为人妻。
—— 永远等你的人。”我默默放下藏身后的玫瑰和蛋糕,走到她身后。她刚好挂电话转身,
看到我,吓了一跳,随即习惯性皱眉抱怨:“吓死我了!回来也不出声!正好,
我妈说我弟看中个楼盘,首付还差二十万,你想想办法。”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忽然笑了。“好,”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钱,我有办法。”“不过薇薇,”我伸手,
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在她逐渐错愕的目光中,轻声说,“从今天起,你的‘福气’,
可能要变一变了。”苏薇薇的电话是在晚上十点半打来的,背景音嘈杂,
混着KTV包间特有的、鬼哭狼嚎般的跑调歌声和骰子撞击的脆响。“喂?顾川?
”她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点被酒精浸泡过的黏腻和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我跟我大学室友聚会呢,晚点回去。对了,我手机好像欠费了,你帮我充五百。还有,
我那双Jimmy Choo的水晶高跟鞋,明天品牌店会送保养剂上门,你记得收一下,
付下尾款,上次保养完我没结清。挂了啊!”“啪嗒”,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顾川举着手机,站在自家冷冷清清的客厅中央,保持接听的姿势足足半分钟。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Jimmy Choo保养剂尾款。他记得,上次那双鞋送去保养,花了将近三千。
她当时眨着眼,搂着他的脖子说:“老公,这双鞋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呢,要好好保养,
以后传给女儿穿。” 他那时刚升了项目组长,手头宽裕些,心里也软,就由着她去了。
定情信物?顾川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和她的“闺蜜们”在夜店喝嗨了踩在茶几上跳舞时,大概没想起这鞋有多“珍贵”。
倒是每次让她帮忙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她都嫌累,嫌弄脏了她的真丝睡衣。他走到茶几边,
上面散乱地扔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是苏薇薇下午的“战利品”。
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外壳镶着碎钻,在昏暗光线下兀自闪烁。旁边是几张揉皱的购物小票,
最上面那张,金额后面的零,让顾川眼皮跳了跳。够他吭哧吭哧加班加点干两个月的。
他把小票抚平,对折,再对折,指尖用力,纸边变得锋利。然后他走到书房,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沓类似的、被抚平折好的小票,时间跨度超过一年。他把手里这张,
放了进去。盒子旁边,是几本房产证,写的都是苏薇薇的名字——婚前她要求的,
说要有“安全感”。还有几份保单,受益人也是她。
以及一份签了字、但尚未公证的财产约定书,上面写明他婚后收入的大部分,
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和“保障苏薇薇女士的生活品质”。
顾川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别人的东西。他关上抽屉,落锁。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银行扣费通知,显示一笔两万元的转账,
收款人姓名:苏**苏薇薇弟弟。附言:姐给你换新电脑,谈恋爱要装备!
顾川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他很久不抽烟了,
苏薇薇讨厌烟味,说臭,会熏坏她的皮肤和昂贵的羊绒衫。但这包烟,是他上周买的,
藏在书架最里面那本厚厚的《建筑设计规范》里。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冲进肺腑,
带来些微眩晕的刺激感,也奇异地安抚着他胃部某处隐隐翻搅的钝痛。
楼下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远处商业区的霓虹依旧闪烁。这个城市夜晚永远不缺热闹,
缺的是安静。苏薇薇是凌晨一点多到家的。高跟鞋踢掉,一只东一只西,
限量款包包随手甩在玄关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歪歪扭扭地往客厅走,看到站在沙发边的顾川,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吓我一跳。”她蹙起精心描画的眉,
语气是惯常的、混合着娇嗔与责备的口吻,“明天又不是周末,熬夜老的快知不知道?
给我倒杯蜂蜜水,头疼。”顾川没动,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件显然价格不菲、但被揉皱的小礼服裙,
看着她晕开的眼线和沾了点口红印的嘴角,
看着她因为醉酒和兴奋而格外晶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顶灯的光,却没有他的影子。
“薇薇,”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大概是烟抽的,“你弟换电脑,要两万?
”苏薇薇正揉着太阳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哦,那个啊。
我弟他们学校搞什么设计比赛,他那破笔记本带不动。小孩子嘛,学习要紧,
我当姐的不该支持一下?两万块而已,你又不是出不起。上个月项目奖金不是刚发吗?
”“那是留着给你做医美疗程尾款的。”顾川平静地陈述。“哎呀,医美那个不急,
下个月再做也一样。我弟比赛要紧。”苏薇薇走到他面前,
带着一身混合了酒精、香水、和烟味的气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但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理直气壮,“顾川,你不会这么小气吧?那是我亲弟!
”顾川抓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做了精致的美甲,镶着碎钻,
划在皮肤上有点硬。苏薇薇挣了一下,没挣脱,眉头皱得更紧:“你干嘛?弄疼我了!
”“你手机欠费,我充了一千。”顾川没松手,看着她,继续说,“那双鞋的保养尾款,
三千二,我下午结了。你下午买的东西,刷的我的副卡,总共四万七千六百八。
加上给你弟的两万,”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个月还没过一半,薇薇,
我们已经超额了。我给你的家用,还有我的工资卡余额。
”苏薇薇脸上的醉意和那点娇嗔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难以置信:“顾川!你什么意思?跟我算账?
我花你点钱怎么了?我是你老婆!我嫁给你,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吃喝拉撒,
花你点钱你还有意见了?我弟是我亲弟弟,我不该帮吗?我妈把我养这么大,
我孝敬她、帮衬家里,有错吗?”“当牛做马?”顾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冷,听得苏薇薇心头莫名一紧。“你笑什么?
”她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难道不是吗?家里家务你做过几样?饭你做还是我做?
衣服谁洗?地谁拖?我每天也要上班的!我嫁给你,图你什么了?不就图你对我好点吗?
现在花你点钱,你就这副嘴脸!顾川,我算看透你了!”“家务,钟点工每周来三次,
一次三百,从我工资卡扣。饭,你一个月在家吃不到十顿,要么外卖,要么你妈家,
要么和闺蜜聚餐。衣服,有洗衣机烘干机,你连内衣裤都要求手洗,是钟点工阿姨洗的。地,
同样是钟点工拖的。”顾川松开她的手,一条一条,说得清晰缓慢,“你上班,朝九晚五,
文员,月薪六千,到手五千二。其中三千固定打给你妈,一千五你自己零花,剩下七百,
是你弟的‘零用钱’。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网络房贷车贷,你妈的营养品,
你弟的学费、恋爱经费、换手机电脑,你的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护肤品医美,
我们的人情往来,甚至你闺蜜结婚的份子钱,薇薇,”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
语气依旧平淡,“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出的?”苏薇薇张了张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脸颊因为羞恼和酒精,红一阵白一阵。她似乎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在意过,
这些具体的数字。她习惯了索取,习惯了顾川的沉默和付出,习惯了他卡里永远有“点”钱,
能满足她和她背后那个家庭仿佛无底洞般的需求。“那……那又怎么样?”她强撑着,
脖子一梗,“你赚得多,不该多付出吗?男人养老婆天经地义!
何况……何况我妈把我养这么大,吃了多少苦,我帮衬家里怎么了?我弟是我亲弟弟,
我不帮他谁帮他?难道看着他被女朋友看不起,看着我妈着急上火?顾川,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顾川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极深的疲惫,从眼底弥漫开来,
“苏薇薇,你妈的辛苦,不是我造成的。你弟的前途,更不该是我毕生的责任。我的良心,
不是用来填你们家无底洞的。”他转身,从沙发靠垫后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今晚回来时带的,苏薇薇甚至没注意到。“这是什么?”苏薇薇警惕地看着他。
顾川没回答,只是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递到她面前。第一份,是过去三年,
苏薇薇每月固定向她母亲账户转账的记录,银行打印的,密密麻麻,总额惊人。第二份,
是苏薇薇弟弟苏浩的消费记录顾川托了在银行的朋友,
以“核实家人大额消费是否本人操作”为名,费了点劲弄到的,
从最新款的手机、电脑、游戏装备,到频繁的酒店住宿、高档餐厅消费,
甚至还有几次小额贷款记录。时间跨度,正好是苏薇薇频繁向顾川要“急用钱”的时期。
第三份,是一些聊天记录截图。主角是苏薇薇和那个备注为“辰哥”的人。
内容谈不上多么露骨,但字里行间的怀念、暧昧、遗憾,以及“辰哥”时不时发来的“薇薇,
他要是对你不好,记得还有我”、“你值得最好的,可惜我没早点抓住你”之类的“关怀”,
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顾川眼里。截图时间,从他们结婚前,一直延续到上周。最后一份,
是顾川自己整理的表格。详细罗列了结婚这两年多,家庭的总收入几乎全部来自他,
以及各项开支。其中,明确属于苏薇薇个人及其原生家庭消费的,用红色标出,
占比高得触目惊心。而属于他们两人共同生活、或顾川个人必需消费的,寥寥无几。
苏薇薇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川,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愤怒,
还有一丝被彻底撕下遮羞布后的狼狈和恐慌。“你……你调查我?顾川!你居然调查我!
你混蛋!”她尖叫起来,伸手想去抢那些文件撕掉。顾川轻易地避开了。
他把文件收回文件夹,拿在手里,像拿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调查?”他扯了扯嘴角,
“薇薇,我只是想看看,我这两年,到底活成了什么样。看看我的老婆,我的婚姻,
到底是个什么笑话。”“你妈,是生你养你了,所以她理直气壮吸你的血,再通过你,
来吸我的血。你弟,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理直气壮地当寄生虫,
靠姐姐的‘无私奉献’,活得比谁都滋润。你的白月光,一边情深意切地怀念当年,
一边毫不耽误他换女友如换衣服,顺便隔三差五来撩拨一下有夫之妇,
享受点精神出轨的刺激。而你,苏薇薇,”顾川的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
一寸寸刮过她惨白的脸,“享受着我的付出,心安理得地拿我的钱去填你娘家的无底洞,
去维持你虚假的精致生活,去和你那‘辰哥’玩暧昧,玩情怀。然后转头告诉我,
你为这个家当牛做马,我付出点是应该的。”“没有公主命,偏有一身公主病。伏地魔,
妈宝女,和前暧昧对象纠缠不清……”顾川缓缓摇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苏薇薇,这几点,但凡只占一样,或许还有救。可惜,你占全了。
”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放在那堆奢侈品购物袋旁边。极致的奢华,和极致的讽刺,
并排放在一起。“不……不是这样的……顾川,你听我解释……”苏薇薇慌了,真的慌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川。平静,冰冷,陌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乃至不屑一顾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她以前怎么闹、怎么吵时顾川的沉默和退让,可怕一千倍。
她下意识地去抓顾川的胳膊,声音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以后不给我弟那么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