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 年的情人节,雪花飘摇。全市最豪华的西餐厅里,
悠扬的小提琴声都盖不住周辉摔碎杯子的刺耳声响。他指着我的鼻子,
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陈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种地方你也敢拿折扣券?
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周围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可我却低头笑了。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我用半年利润换来的欧米茄金表,
再看看自己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原来我费尽心思为他打造的“人上人”生活,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充满了“穷酸味”的笑话。也好,这一下,把我的心也摔得粉碎,
连带着最后那点可笑的爱意。01“啪!” 一声脆响,高脚杯在我脚边碎裂,
红酒像血一样溅在我的裤腿上。 “陈瑜,你是不是穷疯了?
”周辉的咆哮穿透了餐厅的背景音乐,“在这种地方用折扣券,你还要不要脸!
”情人节的玫瑰、摇曳的烛光,还有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三万块、崭新发亮的欧米茄手表,
瞬间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我好心好意从生意伙伴那里讨来一张内部七折券,
想为两个人的浪漫节省点开销,在他眼里,却成了丢人现眼的罪过。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混杂着鄙夷和看戏的兴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你看那男人,一身名牌,
怎么摊上这么个抠门的女朋友。” “啧啧,吃顿西餐还要用券,真是上不了台面。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小刀,刮着我的脸。周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似乎觉得当众羞辱我还不够,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一字一句地往我心上捅刀子:“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感觉自己都被你那股算计味给熏臭了!
我真受够了你这副小家子气的嘴脸!”我慢慢抬起头,
看着他那张因为我的钱而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厌恶的英俊面孔。三年前,
他还是个从县城分配来的技术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羞涩地对我说,
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三年后,他开着我买的桑塔纳2000,住着我付全款的商品房,
用着最新款的摩托罗拉BP机,手腕上戴着我刚送他的名表。
我以为我亲手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为他洗去风尘,让他体面光鲜。 原来在他心里,
我只是个浑身“穷酸味”的跳板。我省吃俭用,把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每一分钱,
都用来装点他的门面,这叫“小家子气”。 他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呼朋唤友,
挥金如土,这叫“格局”和“场面”。这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眷恋,
就像被车轮碾过的残雪,污秽不堪,彻底融化了。“嫌我算计,是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自己。周辉一愣,大概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道歉、哄他。 我没理会他的错愕,
伸手,对着他那块闪闪发光的欧米茄手表,摊开了掌心。 “那你手腕上这块表,也别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就把它摘下来,还给我。
我明天就拿去信托商店,能换多少是多少,总比戴在你这种人手上强。
”02周辉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陈瑜,你什么意思?送出去的东西,
你还想收回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块表是他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月,
我才下决心买给他的。对于我的生意来说,三万块也不是一笔小钱,
几乎是一个季度的纯利润。他得到它的那天,抱着我亲了又亲,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那虚伪的誓言似乎还在耳边,现在想来,只觉得恶心。“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块表,是我花钱买的,发票还在我包里。我现在不想送了,
不可以吗?”我的冷静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慌。他习惯了我对他的百依百顺,
习惯了不管他怎么无理取闹,我最后都会妥协。“你……你别太过分!
”他试图用发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为了一张优惠券,你至于吗?还要把礼物收回去,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的脸?”我笑了,笑意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周辉,
你的脸是我用钱给你挣的。从你身上这件一千二的皮夹克,到你手上这块三万块的表,
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你现在跟我谈脸面?”我提高了音量,
确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能听清楚:“我住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开的车,
行驶证也是我的名字。你现在吃我用我,还反过来嫌弃我这个给你钱花的人。你说说,
到底是谁不要脸?”餐厅里的议论声风向大变。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啊!” “我的天,
花着人家姑娘的钱,还这么理直气壮地骂人家。” “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周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陈瑜,你给我闭嘴!
家里的事,你非要拿到外面来说吗?”“家?”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后退了一步,
“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周辉,我们完了。今天这顿饭,就算是我们最后的分手饭。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桌上,甚至没有用那张让他倍感羞辱的折扣券。
“饭钱我付了。你手上的表,自己摘下来。不然,我不介意找保安来帮你。”说完,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走出餐厅,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
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身后,没有传来周辉追出来的脚步声。 我知道,
比起失去我,他更害怕在众人面前,被扒下那块象征着他身份和体面的金表。
我的BP机在这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周辉的名字。 我直接关掉了它。
这场独角戏,我唱累了。03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我妹妹陈琳那里。
九十年代的筒子楼,走廊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各种饭菜混合的味道。
这和我那窗明几净、装修时髦的商品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可在这里,
我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姐,你真跟他闹翻了?”陈琳给我递上一杯热茶,
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她一直都看不上周辉。 我点点头,
将餐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陈琳听完,一拍大腿:“分得好!这种凤凰男,
你早就该踹了!你就是个傻子,自己辛辛苦苦下海打拼,挣的钱全给他拿去充门面了!
你图他什么?”图他什么? 我也问自己。 或许是图三年前,我第一次摆摊被地痞骚扰时,
还是个穷技术员的他,抄起板凳挡在我身前的勇气。或许是图我拼命工作累到胃出血住院时,
他端屎端尿,衣不解带的照顾。可那些温暖的过去,
早就被他日益膨胀的虚荣心给腐蚀得面目全非了。 是我把他推到了一个他不配拥有的高度,
让他迷失了自己。“我以前总觉得,我们是从苦日子里一起熬出来的,感情不一样。
”我喝了口热茶,苦涩地说,“我以为他只是虚荣心强一点,本质不坏。现在看来,
是我把他想得太好了。”“姐,你就是太重感情了。”陈琳叹了口气,“你把他惯坏了。
现在好了,房子是你的,车子是你的,他除了身上那身皮,什么都没有。
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朋友面前装大款!”正说着,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用力的砸门声。
“陈瑜!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是周辉的声音,
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愤怒。陈琳脸色一变,挡在我身前:“姐你别怕,看我怎么骂走他!
” 我拉住她,摇了摇头:“让我来。”有些事,必须我自己亲手了结。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周辉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眼睛猩红。看到我,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你什么意思?关掉BP机,躲到这里来?你还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做绝的是你,不是我。”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态度,
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试图打感情牌:“小瑜,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我脾气太冲了,
我不该在外面跟你发火。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家?”我重复着这个词,
觉得无比讽刺,“周辉,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那是我的家。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自己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04周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也消失殆尽。 “让我搬出去?陈瑜,你凭什么?”他冷笑一声,
“那房子是我们准备结婚用的,你一个人付的钱又怎么样?我也是要住的,
那就是我们共同的家!”他开始耍无赖了。 这是我过去最怕他露出的面孔,但此刻,
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周辉,你是不是忘了,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全款也是我一次性付清的。我们没有结婚,法律上你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让你滚蛋,
你就得滚蛋。”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脸色铁青,
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你别逼我!”“我逼你?”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周辉,
这三年来,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连你老家盖房子的钱,都是我出的。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真以为我陈瑜是开善堂的?”提到他老家的房子,
周辉的气焰明显矮了半截。 那是他的死穴。他一直对外宣称,那是他自己攒钱给父母盖的,
是他孝顺的证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五万块钱,是我背着所有人偷偷给他的。
“那些……那些都是你自愿的!”他色厉内荏地辩解。“对,都是我自愿的。我自愿犯贱,
自愿当瞎子。”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但现在,我不愿意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他:“我再说最后一遍。三天之内,搬走。不搬的话,我就把你那些破烂,
连同你这个人,一起扔到大街上。对了,还有你那辆桑塔纳,钥匙留下。那也是我的车。
”周辉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陈瑜!
你这个毒妇!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不是我打的。
是陈琳。她不知什么时候抄起门口的扫帚,狠狠一下抽在了周辉的胳膊上。“你放开我姐!
你个吃软饭的白眼狼,还敢动手打人!”陈琳像只护崽的母鸡,挡在我面前,
用扫帚指着周辉的鼻子骂,“赶紧滚!再敢对我姐动手动脚,我打断你的狗腿!
”周辉被打蒙了,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用扫帚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们姐妹俩,最终还是没敢再动手。“好,好得很!”他指着我,
咬牙切齿地说,“陈瑜,你给我等着!房子,车子,你休想就这么把我一脚踹开!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他捂着被打的胳膊,狼狈地转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姐,
你没事吧?”陈琳扔掉扫帚,紧张地查看我的肩膀。 我摇了摇头,肩膀火辣辣地疼,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畅快。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个被我惯出来的“凤凰男”,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已经到手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
从前是我眼瞎,今后,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05周辉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第二天,
我接到了他老家打来的电话。是他妈,一个我只在逢年过节通过几次电话的农村妇女。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尖锐的哭嚎声:“小瑜啊!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们家周辉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把他赶出家门啊!
我们老周家可就他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这套说辞,
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
周辉正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我“无情无义”的嘴脸。我没跟她吵,
只是冷淡地开口:“阿姨,你最好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做了些什么。我给他买房买车,
他反过来说我浑身穷酸味,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现在,你来质问我为什么把他赶出去?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随即用更高的音量反驳道:“男人在外面要面子,
他说你两句怎么了?你一个女人家,就不能大度一点吗?我们周辉长得一表人才,
还是国家单位的正式工,跟你在一起,是你高攀了!”“高攀?
” 我被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你儿子现在一个月工资三百二,
连他开那辆桑塔纳的油钱都不够。是我高攀他?你让他自己出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