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内科夜班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陈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将面前最后一份病历归档。入职半年，
他依然是那个处理最简单病例的住院医师——感冒、发烧、拉肚子，
偶尔有几个需要留观的高血压病人。同批进来的王医生已经独立处理过两次心肌梗死急救，
而他，连个像样的疑难杂症都没见过。窗外是寂静的都市夜空，
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宁静。陈砚站起身，准备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着高热的眩晕感。他扶着桌沿站稳，摸了摸额头——烫手。
“糟糕……”他低声自语，赶紧从药柜里翻出退烧药吞下。大概是前几天连续值班，
抵抗力下降了。吃了药，陈砚迷迷糊糊地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躺下。半梦半醒间，
他仿佛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
更像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嘈杂对话：“……又来一口，这都第几根了……”“……油，
全是油，今天又得加班清理……”“……跳不动了，真的跳不动了……”声音杂乱无章，
像是很多人同时在抱怨。陈砚以为是发烧导致的幻觉，挣扎着想清醒过来，
却沉入了更深的睡眠。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但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陈砚洗了把脸，
镜中的自己眼圈发黑，神色疲惫。今天是他坐门诊的日子，虽然只是跟着张主任打下手。
八点整，内科门诊已经排起了长队。陈砚坐在张主任旁边的诊桌，开始叫号。
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主诉胸闷、咳嗽。“抽烟吗？
”陈砚一边写病历一边例行询问。“偶尔抽一点。”病人眼神飘忽。“一天大概多少？
”“五六根吧，真的不多。”陈砚点点头，准备开检查单。就在这时，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开：“五六根？放屁！一天至少两包！
老子都快被熏成腊肉了！咳咳……里面全是焦油，清理不完，根本清理不完！”陈砚手一抖，
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长线。他猛地抬头，看向病人。
病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医、医生，怎么了？”那声音还在继续：“还有昨天那顿火锅，
辣得我都要喷火了！这人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要是能罢工早就罢工了！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病人的胸部？陈砚下意识地拿起听诊器，贴在病人胸前。心跳正常，
呼吸音略粗，但没有任何异常。可那个抱怨声却更清晰了，带着浓重的“烟熏火燎”感。
“医生？”病人不安地动了动。陈砚深吸一口气，放下听诊器。他盯着病人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您真的只抽五六根吗？根据我的判断，您的肺部情况不太乐观，
至少是每天两包烟、持续十年以上的水平。”病人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陈砚强作镇定，实际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而且您昨天是不是吃了很辣的东西？这对您现在的呼吸道状况是雪上加霜。
”病人彻底服了，支支吾吾地承认：“是……昨天朋友聚会，吃了麻辣火锅。医生，
我这严不严重啊？”陈砚按照常规开了胸片和肺功能检查，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声音……是真的？他能听见器官说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砚在恍惚中度过。
每个病人进来，他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吐槽”：胃在哀嚎：“又空腹喝咖啡，酸死我了！
”肝脏在抱怨：“昨晚那场酒喝到三点，我加班加点解毒，累死了！
”膝盖在呻吟：“天天爬山减肥，我这老骨头受不了啊！
”起初陈砚以为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直到他接诊了一位腹痛的老太太。
老太太坚持说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但陈砚听到了她胆囊愤怒的尖叫：“石头！我有石头！
卡在门口出不去了！疼死了！都怪她天天吃油炸的，还不敢喝水！”陈砚建议做B超，
老太太不太情愿，觉得小题大做。但检查结果出来——胆囊结石，已经引发轻微炎症。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可能会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陈医生，您怎么知道是胆囊的问题？
”护士好奇地问，“她症状不太典型啊。”“直觉。”陈砚干巴巴地回答，手心全是汗。
当天门诊结束，陈砚已经精疲力竭。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的冲击太大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张主任叫住了他。“小陈，今天那个胆囊结石的病人，
你诊断得很果断。”张建国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但你的诊断依据是什么？
病历上写得不清楚。”陈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难道要说“我听到她的胆囊在喊疼”？
“医学需要严谨。”张主任继续说，“直觉很重要，但不能替代证据。你还年轻，
要打好基础。”“是，主任。”陈砚低下头。走出医院大门，初夏的阳光刺眼。
陈砚站在人行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样。他能听见器官的声音——这太荒谬了，
但又千真万确。这是超能力？还是某种医学奇迹？或者是……他真的要疯了？回到家，
陈砚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砚砚，工作累不累？
按时吃饭。”陈砚鼻子一酸。他是家里的骄傲，从小成绩优异，考上医学院，
顺利进入市一院。父母逢人就夸儿子是医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半年来有多挫败——处理最简单的病例，在科室里默默无闻，同期医生已经崭露头角，
而他还在原地踏步。现在又多了这个诡异的能力……“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砚叹了口气，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也许，这能力不完全是坏事？第二天，
陈砚被分配去住院部查房。他负责的病房里有位老病人——李秀英，62岁，
顽固性高血压住院观察。李阿姨是内科的“常客”，血压总是控制不好，
这次住院是因为头晕差点摔倒。陈砚走进病房时，李阿姨正在偷吃儿子带来的酱菜，
看到医生进来，赶紧把瓶子藏到被子里。“李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砚一边量血压一边问。“好多了好多了，血压肯定正常了。”李阿姨笑呵呵地说。
血压计显示：165/100。“阿姨，这还不正常。”陈砚皱眉，“您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每天都吃。”陈砚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了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苍老疲惫，来自心脏：“又偷吃咸的！我跳得这么费劲，她还天天给我加压！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麻将了？我跳了一夜都没休息！”另一个声音尖细些，
来自肾脏：“咸菜汤！她早上偷偷喝了咸菜汤！我得过滤多少水分才能把盐排出去？
加班加点也干不完啊！她还跟护士说只喝白粥，骗子！”陈砚愣住了。他看向李阿姨，
李阿姨被他看得心虚，眼神飘忽。“阿姨，”陈砚放下血压计，认真地说，
“您今天早上是不是喝了咸菜汤？昨晚也没好好睡觉，打麻将到几点？
”李阿姨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陈砚这次说得很自然，
“而且您的身体在抗议。您的心脏已经超负荷工作了，肾脏也累得够呛。
如果再不控制饮食和作息，下次可能就不是头晕这么简单了。”李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从被子里掏出那瓶酱菜，递给陈砚：“医生，你拿走吧。我……我以后注意。”查房结束后，
陈砚回到办公室，心情复杂。他能听到器官的声音，
这让他能直达问题的核心——病人的隐瞒、不良习惯、真正的病因。但这种能力该怎么用？
总不能每次都说“我是医生，我能听见你的器官在抱怨”吧？他需要一套合理的说辞。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开始系统性地“测试”自己的能力。
他发现不同器官有不同的“性格”：心脏通常稳重但容易疲惫，
喜欢抱怨主人的不规律作息；肺脏性格直爽，对烟酒深恶痛绝；肝脏是个劳模，
总在默默解毒，但超负荷时会发出哀鸣；胃是个急性子，
对饮食不规律零容忍；肾脏相对内向，但被逼急了也会尖锐吐槽。
而器官的“声音”强度似乎与病变程度有关。轻微问题像是小声嘀咕，
严重病变则是大声疾呼。陈砚还发现，他能听到的声音范围大概是三米以内，再远就模糊了。
一周后，陈砚再次坐门诊。这次他做好了准备。
当一位自称“偶尔喝酒”的年轻男子捂着右上腹进来时，
陈砚听到了肝脏虚弱的哭声：“二十年了……他喝了二十年……我硬化了，
真的硬化了……他还骗医生说偶尔喝……我快不行了……”陈砚心中一凛。他仔细询问病史，
男子坚持说自己只是最近应酬多，喝多了点。检查单开出去，肝功能异常，
B超提示早期肝硬化。男子看到结果时脸都白了。“医生，这、这怎么可能？我还年轻啊！
”“您的肝脏告诉我，它已经超负荷工作很多年了。”陈砚说，“现在开始戒酒、治疗，
还有机会逆转。再晚就来不及了。”男子跌坐在椅子上，
终于说了实话：他从高中就开始喝酒，工作后更是每天半斤白酒，最近确实感觉乏力、腹胀，
但一直没当回事。这次，张主任就在隔壁诊室。病人拿着检查结果出去后，张主任走过来，
眉头紧锁。“小陈，你怎么判断出他有肝硬化的？症状并不典型。
”陈砚手心冒汗：“我……注意到他眼白有点黄，手掌有肝掌的迹象，再加上长期饮酒史，
所以怀疑肝脏问题。”张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观察很仔细。但下次，
要在病历上详细记录你的观察依据。”“是，主任。”陈砚松了口气，
但知道张主任已经起疑了。一个住院医师，
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需要辅助检查才能确诊的疾病？能力带来便利的同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