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从马车上下来时,将军府门前那片喧天的锣鼓和鼎沸的祝贺声,
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死寂。贺喜的人群裂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
惊疑、探究、鄙夷,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斗篷,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伸到我面前。是将军,贺衍。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洗去了沙场的铁血,却依然挺拔如松。他虚虚环着我臃肿的腰身,将我扶下马车。这个动作,
他做得坦然自若,仿佛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但我眼角的余光,
却捕捉到他不易察ară的、投向人群中心那抹明艳身影的一瞥。那里站着的,是他的正妻,
长平侯府的嫡女,李蓉。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华服,凤冠霞帔,妆容精致,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不怒自威。她才是今日这场庆功宴当之无愧的主角。“贺衍,
”她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这位是?”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等着看这场好戏。贺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看李蓉,
视线落在我们脚下的青石板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她叫沈宁。以后,就住在府里。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只是一句陈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李蓉脸上的得体笑容一寸寸皲裂。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
“住在府里?”李蓉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危险的弧度,“以什么身份?
”她的目光,终于从贺衍的脸上,移到了我高耸的腹部。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一寸寸刮过我的皮肤。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往贺衍身后缩了缩。
贺衍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我完全挡在了他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
让周围的抽气声更响了。他对李蓉说:“蓉儿,先进去。有话我们回房说。”他的语气里,
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李蓉死死地盯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她身后的长平侯府陪嫁来的管事妈妈,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尖着嗓子叫道:“将军!您出征三年,夫人为您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今日得胜归来,却带回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怀着孽种!您把夫人的脸面往哪里搁?
把我们长平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这番话,字字诛心。我能感觉到,
贺衍的身躯瞬间绷紧了。他没有回头,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周妈妈,
”他开口,声音冷得掉渣,“这里是将军府,不是长平侯府。什么时候,
轮到你一个下人来教我做事了?”周妈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贺衍不再理会她,
也不再看李蓉,只对身后的亲兵道:“带沈姑娘去清风苑,找两个妥帖的丫鬟伺候。
传我的话,清风苑的一切用度,比照夫人的份例。”亲兵抱拳领命:“是,将军!”“贺衍!
”李蓉终于失控,声音尖锐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敢!”贺衍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你看我敢不敢。”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府门。我被亲兵护着,跟在后面。路过李蓉身边时,
我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的目光。我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我知道,
从我踏入这座将军府的第一天起,安宁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可我没有选择。
因为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贺衍的。它的父亲,是替贺衍挡下致命一刀,
永远留在了雁门关外那片冰天雪地里的普通士卒,王磊。第2章清风苑,名副其实。
院子偏僻,除了几竿翠竹,便只有萧瑟的秋风。带我来的亲兵叫陈默,是贺衍的心腹。
他交代了院里的两个小丫鬟几句,又对我抱拳道:“沈姑娘,您先安心住下。
将军处理完前院的事,晚些会过来看您。”我点点头,轻声道谢。两个小丫鬟,一个叫春桃,
一个叫夏荷,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她们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房间,送来的晚饭,
是已经凉透的残羹冷炙。被褥也是潮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我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这是下马威。是李蓉无声的宣战。我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推到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
拿出王磊留下的那块干硬的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这是我们从边关带回来的最后一点食物。
吃完麦饼,我躺在冰冷潮湿的床上,感受着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春桃和夏荷站在门口,拦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婆子。“张妈妈,
您不能进去!将军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沈姑娘休息!”“滚开!”那婆子一把推开春桃,
径直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是你?一个狐媚子,也敢在将军府里作威作福了?夫人心善,
见不得你受苦,特地命我来‘请’你去前厅用早饭。”那个“请”字,她咬得极重。我知道,
这是鸿门宴。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腹部的坠痛让我皱了皱眉。我看着她,
平静地说:“劳烦妈妈了。只是我身子不适,就不去前厅了。”“身子不适?
”张妈妈冷笑一声,“我看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吧!由不得你!来人,
给我‘扶’着沈姑娘去前厅!”两个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要来架我。我脸色一白,
护住肚子连连后退:“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教你规矩!”张妈妈一脸狞笑。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住手。”是贺衍。
他不知何时来的,一身玄衣,逆光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像腊月的寒冰。
张妈妈和那两个仆妇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将军饶命……”贺衍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护着肚子的动作,眉头狠狠一拧。他又看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动的冷饭,
和旁边那块啃了一半的麦饼,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谁让你们送这些东西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春桃和夏荷吓得跪倒在地,
抖如筛糠:“是……是厨房的刘管事……”“昨晚的被褥,也是潮的?”他又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认。贺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森然。“陈默。
”“属下在!”陈默从他身后闪出。“厨房刘管事,杖责二十,赶出府去。这两个丫头,
玩忽职守,一人十板子,发卖了。至于这个……”他的目光转向抖成一团的张妈妈,
“敢对沈姑娘动手,加倍,杖四十,丢回长平侯府。告诉他们,我贺衍的人,
不是谁都能动的。”“是!”陈默领命,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三人拖了出去。很快,
院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贺衍。他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想伸手,似乎是想扶我,但手伸到一半,
又僵住了。最终,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手炉,塞进我冰冷的手里。“委屈你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握着那温暖的手炉,
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我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委屈。将军,您不必如此。
我……我只是暂住。”“不是暂住。”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我说过,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安心养胎,别的事,有我。”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我看不懂里面的情绪,是愧疚,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他越是这样护着我,
李蓉的恨意就会越深。我和她之间,注定不死不休。第3章贺衍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下人,
效果立竿见影。新的管事妈妈姓钱,是个看起来很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
她带来了两个新的丫鬟,叫秋月和冬雪,手脚麻利,做事周到。清风苑的伙食和用度,
也立刻提了上来。每日三餐,都是小厨房精心烹制的,炭火也供得足足的。我的日子,
似乎一下子好过了起来。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平静的水面下,是更汹涌的暗流。果然,
没过几天,李蓉亲自来了。她没有像张妈妈那样气势汹汹,反而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之前在府门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她遣退了所有人,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她坐在我对面,亲手为我倒了一杯热茶,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沈姑娘,”她开口,声音温和,“前几日是我失态了。夫君他……性子执拗,
我也是一时情急,你别往心里去。”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暖着手:“夫人言重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知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怀着身孕,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再给你在京郊置办一处庄子。你离开将军府,去那里安心养胎。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
都记在我名下,算作将军府的庶子女。我保证他一生衣食无忧。你看如何?”她的条件,
听起来很优厚。对于一个“外室”来说,这几乎是最好的结局。但我不能答应。我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多谢夫人的美意。但我不能走。
”李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一千两不够?那就两千两。庄子再给你配十个下人。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银子的事。”“那是什么事?”她的耐心似乎用尽了,“沈姑娘,
做人要识时务。贺衍他现在护着你,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许是出于……某种愧疚。
但你别忘了,我才是他的妻子,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我们之间,有十年的情分,
有家族的联姻。你拿什么跟我争?”“我没想过要跟夫人争什么。”我平静地说,
“我来将军府,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争宠。我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遗愿。
”“遗愿?”李蓉皱起眉,显然没听懂。“是。”我抚上自己的小腹,“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他……临终前,托付将军照顾我们母子。我必须留在这里,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这是我对他唯一的承诺。”我说的是实话,但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李蓉审视地看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半晌,她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一个死人,
还能有什么遗愿?我看,这不过是你留在将军府的借口罢了。沈姑娘,我劝你别耍花样。
我的手段,你未必承受得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冰冷:“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
你能在这将军府里,横到几时!”说完,她拂袖而去。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真正的宅斗,现在才刚刚开始。王磊,你看到了吗?
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一步都不能退。第4.章李蓉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阴险。
她没有再派人来清风苑闹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几日后,是府中老太君,
也就是贺衍母亲的寿辰。作为府里名不正言不顺的“客人”,我本该待在清风苑,避不见人。
但李蓉却派人送来了一套华丽的衣裳,说是老太君点名要见我。
钱妈妈脸色凝重地对我说:“姑娘,这是鸿门宴。老太君是长平侯府的姑奶奶,
是夫人的亲姑母,向来最疼夫人。她这时候见您,绝没好事。”我当然知道。
但李蓉既然搬出了老太君,我就不能不去。否则,就是不敬长辈,贺衍也护不住我。
我换上那套衣服,在秋月和冬雪的搀扶下,去了前厅。寿宴设在府中最宽敞的花厅里,
宾客云集,几乎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人。我一出现,所有的谈笑声都停了。无数道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我身上,尤其是我的肚子上。我能听到清晰的抽气声,
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天哪,肚子这么大了……”“这就是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个?
”“真是不要脸,居然还敢出来见人。”我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目不斜视地走到厅中,对着上首坐着的老太君福身行礼。“沈宁,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一身绛紫色福寿团纹锦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
看起来雍容华贵,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刻薄。她没有叫我起来,
就那么让我挺着大肚子,弯着腰。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撇了撇茶叶沫子,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花厅的人都听见。“你就是沈宁?”“是。”“抬起头来,
让我瞧瞧。”我依言抬起头。老太君打量了我半晌,嘴角撇了撇,
露出一丝不屑:“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把阿衍的魂都勾了去。只是,
这肚子……是阿衍的?”这个问题,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整个花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答。李蓉坐在老太君下首,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仿佛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我该怎么回答?如果我说是,那便是欺君,将来真相大白,
我万劫不复。如果我说不是,那我现在又算什么?一个怀着野种,
却赖在将军府不走的无耻女人?这是一个死局。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
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怎么?不敢说?”老太君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连自己孩子父亲是谁都不敢认的女人,也配进我将军府的门?我们贺家,是世代忠良,
要的是清清白白的媳妇,不是你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祸水!”“来人!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给我拖出去!打!给我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
她肚子里的孽种,有多金贵!”立刻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围了上来。我吓得连连后退,
脸色惨白。“不要……不要碰我……”“我看谁敢!”就在这时,一个暴怒的声音,
如平地惊雷,在花厅门口炸响。是贺衍!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群亲兵,个个煞气腾腾。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全场。那些围上来的婆子,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腿一软,
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母亲,”贺衍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今日是您的寿辰,
儿子不想见血。但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别怪我贺衍翻脸不认人!”他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李蓉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刀子。李蓉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贺衍会在这时候,以这样一种决绝的姿态出现。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贺衍的鼻子骂道:“反了!反了!贺衍,你为了这么一个狐狸精,连你娘都不要了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整个花厅的气氛,
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贺衍,等着他的选择。是选择孝道和结发妻子,
还是选择这个来路不明的孕妇。贺衍沉默了。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我能感觉到,
他握着我胳-膊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为难。
王磊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他为了我,背上不孝的骂名。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说我愿意离开。却听到贺衍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母亲,儿子已经选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温柔。“我选她。
”第5章“我选她。”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花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老太君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她指着贺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蓉的脸色,则是一片惨白,血色尽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贺衍,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我,完全愣住了。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为了我,
公然忤逆他的母亲,与他的妻子决裂。他疯了吗?“好……好……好一个贺衍!
”老太君终于缓过气来,气得笑出了声,“我的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儿子!为了一个野女人,
连生你养你的娘都不要了!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
在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场好好的寿宴,不欢而散。宾客们面面相觑,
也纷纷起身告辞,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鄙夷,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很快,偌大的花厅,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贺衍,我,
和李蓉。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李蓉死死地盯着贺衍,眼圈通红,声音嘶哑:“为什么?
”贺衍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看穿。“没有为什么。
”他淡淡地说。“没有为什么?”李蓉凄然一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贺衍,
我们成婚十年!十年!你出征在外,我为你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打理你偌大的将军府!
我李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和她肚子里来路不明的种,你要抛弃我,抛弃你的母亲,抛弃整个贺家吗?
”“我没有要抛弃谁。”贺衍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承诺?你对她有什么承诺?”李蓉追问。贺衍沉默了。
他不能说。那个承诺,是属于他和王磊之间的秘密。他的沉默,在李蓉看来,就是默认,
是心虚。“呵,承诺……”李蓉笑得比哭还难看,“贺衍,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不是不会甜言蜜语,只是不屑于对我说罢了。我今天算是看清了,在你心里,
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比不上一个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女人!”她猛地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冰冷而怨毒。“好,贺衍,你选了她,是吗?我成全你!从今天起,
我李蓉就搬去佛堂,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她到几时!
我等着看你们,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说完,她决绝地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花厅里,终于只剩下我和贺衍。我看着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说,声音干涩,“我……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他摇了摇头,高大的身躯,在空旷的花厅里,显得有些孤单,
“是我没有处理好。”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拂去我额角的冷汗。他的指尖冰凉,
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触碰到我的皮肤,让我忍不住一颤。“吓到了?”他问,
声音放得很轻。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是害怕那些婆子,我是害怕他。
害怕他刚才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贺衍,”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我可以走的。我带着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许走。”他打断我,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答应过王磊,要护你们母子周全。我说到,
就一定会做到。”他又提到了王磊。每一次,当我觉得他对我好得有些过分时,
他就会提起这个名字。仿佛在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他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兄弟。与感情无关。我的心,莫名地有些发堵。
“可是老太君和夫人那里……”“她们会明白的。”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却没什么信心。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府里的事,你不用管。安心在清风苑养胎。缺什么,
就跟钱妈妈说。谁要是敢再给你气受,直接告诉我。”他安排得面面俱到,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护者。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他为我建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将我保护在里面。但同时,也建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将他自己,隔绝在外。第6章李蓉说到做到,真的搬去了府中最偏僻的佛堂。老太君也称病,
闭门不出,拒绝见任何人,尤其是贺衍。一时间,整个将军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触了霉头。我成了这座府邸里,最尴尬的存在。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这个“狐狸精”的出现,才导致了将军府的家宅不宁。
贺衍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他每日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营。偶尔回府,
也只是来清风苑坐一坐,看看我,问几句身体状况,然后便匆匆离去。我们之间的话很少。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坐着,我站着,相对无言。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