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航的残响“破晓号”战列巡洋舰残破的引擎在亚空间边缘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舰体上遍布着某种有机质与金属融合的创伤。在导航仪表全部失效的第三十七天,
艾薇拉·索恩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太阳系边界信标。“身份识别码:破晓号,
注册编号S-7A3。”她的声音沙哑,嘴唇因缺水而干裂,
“舰上唯一幸存者:艾薇拉·索恩中校,前深空勘探舰队‘奥德赛计划’首席科学家。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当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发射器是否也已损坏时,
回应来了:“艾薇拉?天啊...我们还以为你们都...”那是她哥哥凯德的声音,
地球轨道防御司令部指挥官。背景音里传来压抑的抽泣——母亲也在通讯站。“凯德,
听我说。”艾薇拉打断了他,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出最后的记录数据,
“奥德赛舰队遭遇的不是外星文明。是‘共生体’——一种跨维度寄生生命形态。
它们改造宿主,
物与机械...父亲、莉娜、马库斯叔叔...他们都被...”她的声音第一次颤抖起来,
全息影像中浮现出妹妹莉娜最后的画面——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的十九岁女孩,
身体正被银黑色流体金属包裹,眼睛化为无瞳的晶体。“艾薇,你先回来。
”凯德的声音变得强硬,那是他做出战术决策时的语气,“我们需要你和你的船。
引力阱读数显示,它们跟着你来了。”地球同步轨道,“坚盾”空间站。
医疗舱的隔离玻璃映出艾薇拉苍白的面容。二十九岁,
曾经被媒体称为“人类星空下最美丽的头脑”,如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燃尽的余烬。
她左臂上蜿蜒着奇异的银色纹路——那是共生体碎片侵入她体内后,被紧急冷冻抑制的痕迹。
“神经共生率11%,稳定在惰性状态。”医学总监陈明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眼中的恐惧,
“我们尝试了所有分离手段,中校。任何对共生体的直接干预都会激活它的防御机制,
加速...转化。”“也就是说,我是一枚定时炸弹。”艾薇拉平静地说,
手指轻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银色纹路似乎微微发亮作为回应。“也是一把钥匙。
”凯德走进医疗舱。五年未见,哥哥的脸颊添了战场刻下的伤痕,但肩膀依然宽阔,
撑得起指挥官的黑色制服。“我们需要了解敌人。
你是唯一近距离接触共生体并保持自我的人类。”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岁,
技术员的装束掩饰不住军人姿态。“亚伦·莱特,前哨情报部。”他敬礼的动作有些生硬,
“我分析了破晓号的黑匣子数据。共生体似乎遵循某种层级指令网络。
被转化的个体...保留了部分原有人格记忆,但完全服务于某种集体意识。
”亚伦调出全息投影,画面中是奥德赛舰队的最后时刻。
艾薇拉看到父亲——舰队指挥官伊莱亚斯·索恩上将——站在舰桥,
银黑色外骨骼已覆盖他半边身躯,却仍在向地球发送警告信号,直到晶体完全吞没他的眼睛。
“他抵抗了至少六小时。”亚伦轻声说,“您的父亲是个英雄。”“英雄死了。
”艾薇拉转过身,银纹在灯光下闪烁,“活着的是需要被消灭的敌人。
给我实验室权限和一支战术小队。如果共生体跟着我回来,
它们会先攻击这里——因为我体内的碎片是它们网络中的一个异常节点。
”凯德与她对视良久。小时候,他们常在祖父的农场比赛爬橡树,艾薇拉总是赢,
哪怕膝盖擦伤流血也从不吭声。现在她的眼神里又有了那种熟悉的决绝,只是更深沉,
更黑暗。“你要什么队伍?”他最终问。“不要正规军。我要志愿者,
清楚知道可能面对什么的人。”艾薇拉看向窗外,星空深处仿佛有阴影在蠕动,“告诉他们,
我们可能要亲手摧毁曾经的亲人。告诉他们,这不是战争,是瘟疫清除。”三天后,
“坚盾”空间站第七甲板。二十三名志愿者站成一排。有工程师、飞行员、陆战队员,
还有两个刚从火星殖民地撤回的矿业安保员。
所有人的档案里都有一条共同记录:有亲属或挚友在奥德赛舰队。
艾薇拉穿着简化的作战服走进房间,银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左手,
在灯光下如活物般微微脉动。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如你们所见,我被感染了。
”她举起左臂,毫无遮掩之意,“神经共生率11%,每天增长0.3%。按照这个速度,
我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完全异化。”她走过队列,目光与每个人相接:“你们都有失去的人。
我也是。但残酷的事实是:他们还活着——以某种形式活着。而我们的任务,
是确保他们真正安息。”一个满脸胡茬的陆战队员举手:“中校,
那些...东西...还有救吗?”“三个月前,在破晓号上,
我用紧急冷冻弹阻止了莉娜——我妹妹——的转化进程。”艾薇拉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的身体60%已被共生体重组。医疗AI给出的存活概率是0.07%,
且无法预测残留人格完整性。我按下了发射钮。”死寂笼罩房间。只有循环风扇的低鸣。
“所以答案是否定的。”她继续道,“至少在现有科技下。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任务只是杀戮。共生体不是无意识的虫群,
它们有结构、有战术、有目的。我们需要了解它们,找到它们的弱点,
然后——”全息屏幕在她身后亮起,显示着太阳系星图:“——将它们彻底逐出我们的宇宙。
为此,我需要你们成为‘清道夫’小队。我们将使用改装过的舰船和武器,
专门猎杀共生体单位。我们将做正规军做不到或不愿做的事:深入感染区,采集样本,
研究敌人,以及在必要时,终结那些曾是我们所爱的人。”亚伦·莱特从侧门进入,
推着一台装备车。“第一项任务:七十二小时内,共生体的先锋单位将抵达土星轨道。
情报显示,领航的是——”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艾薇拉,“——前奥德赛舰队副指挥官,
马库斯·雷諾将军的旗舰‘不屈号’。”艾薇拉的手指收紧。马库斯叔叔,父亲最好的朋友,
她童年时的飞行教练。那个总说“小艾薇会比我们所有人都飞得更远”的男人。
“他是我女儿的教父。”队伍中一位女飞行员低声说,声音哽咽。“那么你该亲自给他安宁。
”艾薇拉走向装备车,拿起第一把武器——把经过改造的磁轨步枪,
弹头加载了抑制共生体的纳米毒素。“报名吧,或者离开。但记住:离开这扇门后,
你们在今晚听到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人类的存续与否,
可能就取决于我们能否在情感崩溃前保持理智。”二十三人无人移动。艾薇拉点头,
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一丝温度——不是温暖,而是低温火焰般的冷光。“很好。
从今天起,我们叫‘归零者’。因为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场噩梦归零。
”第二章:污痕蔓延“不屈号”曾是深空舰队的骄傲:三公里长的流线型舰体,
四座聚变推进器,足以支撑一个殖民团进行百年航行。现在,
它像一条腐败的鲸鱼悬浮在土卫六的阴影中,舰壳上覆盖着脉动的有机脉络,
炮台扭曲成尖锐的骨刺状结构。“热能读数显示引擎仍在运转,但输出模式...异常。
”亚伦的声音在“鸦巢号”驾驶舱内响起。
这艘原本用于小行星采矿的工业船被匆忙改装成猎杀平台,装甲加厚,引擎超载,
外表粗糙如太空废铁,内部却塞满了实验室和武器系统。艾薇拉坐在指挥席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擦左臂的银纹。越接近“不屈号”,纹路越活跃,
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生物信号呢?”她问。“至少两百个生命体在舰内移动,
但能量特征...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外星物种。”亚伦调出扫描图像,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建设工作。看这里,舰体中部被改造成了培育腔室,
内部有多个胚胎状热源。
”女飞行员丽贝卡——那个女儿是马库斯教女的女人——猛地吸了口气:“它们在繁殖?
”“或者说,在制造更多战士。”艾薇拉站起身,“作战计划不变:鸦巢号远程吸引火力,
清道夫小队搭乘突击舱切入敌舰机库。首要目标:获取共生体样本和舰船数据。
次要目标:评估是否有幸存者。”“如果有呢?”问话的是卡尔,前陆战队员,
弟弟在奥德赛舰队服役。“标准程序:隔离观察,但不要抱希望。
”艾薇拉的语调机械般平稳,“记住,任何情感波动都可能被共生体网络感知。
保持精神屏障——这是命令,也是生存指南。”她走向装备区,开始穿戴特制装甲。
装甲内层有神经抑制场发生器,能暂时减缓她体内共生体的活性,代价是持续的针刺般疼痛。
但疼痛是好的,它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是人类。突击舱发射时的重力挤压着胸腔。
六人小队挤在狭小空间内,只有头盔灯和仪表盘的微光照亮彼此紧张的脸。“三十秒后接触。
”艾薇拉检查着磁轨步枪,“卡尔、丽贝卡建立防线。亚伦、陈医生跟随我前往舰桥。
工程师托马森,你的任务是在我们获取数据后,
在核心机房安装热熔炸弹——我们要确保这艘船不会落到地球防线。”“引爆指令呢?
”托马森问,手指在引爆器上摩挲。“由我发出。”艾薇拉说,
“如果我没有...亚伦接替指挥,继续任务。”舱体猛烈震动,
对接钳咬合的声音如巨兽的牙齿闭合。舱门嘶嘶打开,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熟悉的金属走廊,
而是某种生物腔室的内壁——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覆盖了一切,
脉动的血管网络输送着荧光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败的甜腻气味。
“上帝啊...”陈医生低声说,医用扫描仪疯狂闪烁。“保持移动。”艾薇拉第一个踏出,
靴子陷入几厘米厚的有机质层。她臂上的银纹突然剧烈发亮,
左眼前自动浮现出重叠的影像:正常视野中的腐败腔室,
以及另一层——数据流、能量节点、网络路径。“它在指引我。”她意识到,
共生体碎片正将她识别为“己方单位”,向她展示舰船结构图,“跟着我,但保持警惕。
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穿过如同巨型生物内脏的走廊。
两次遭遇巡逻的共生体士兵——它们曾是人类的轮廓,但被银黑色外骨骼完全包裹,
动作精确得不自然,没有语言,只用高频声波交流。
艾薇拉小队使用了特制武器:纳米毒素弹头击中外骨骼后会释放抑制剂,短暂瘫痪目标,
然后由卡尔用高热切割器精确破坏神经节点。这是残酷的工作,
因为每个倒下的敌人都可能曾是人类。“舰桥就在前方。”亚伦看着手持扫描仪,
“但有巨大的能量屏障。需要权限密钥,
或者...”“或者一个更高级的共生体单位来授权。”艾薇拉接话。她看向自己的左手,
银纹已蔓延至指尖,“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是天然的通行证。”“太危险了。
”陈医生反对,“共生率可能飙升——”“所有选项都危险。”艾薇拉打断他,“丽贝卡,
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有返回,或者如果我返回时...不再是我,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等回应,独自走向屏障。那是一道蠕动的薄膜,由亿万纳米级的共生体单元构成。
当她靠近时,薄膜感应到她体内的碎片,自动分开一道入口。舰桥比她记忆中更诡异。
控制台长出了神经束,全息投影仪变成了发光的腺体,
而坐在指挥官席位上的——“马库斯叔叔。”艾薇拉轻声说。
马库斯·雷諾的身体三分之二已被转化。共生体外骨骼如精致的铠甲覆盖他的右半身,
左半身却还保留着人类的皮肤和面容,只是苍白得可怕。他的眼睛一只是晶体的蓝色,
一只是人类的棕色。“小艾薇。”他的声音有双重音色:一个是他原本温暖的男中音,
另一个是金属摩擦般的合成声,“我就知道你会来。
网络感知到了异常的共鸣...我体内的‘客人’对你很感兴趣。”“你还在里面吗,
马库斯叔叔?”艾薇拉举起枪,但没有瞄准,“真正的你?”人类的眼睛眨了眨,
流下一滴泪。“时隐时现。就像...就像在深水中挣扎,偶尔能浮出水面吸一口气。
但水越来越深,艾薇。而我不想...不想伤害...”他的左手突然抽搐,抓住座椅扶手,
指节发白。“快走!它在通过我定位你的小队!机库有伏兵——”晶体右眼猛地亮起,
合成音压过了人声:“——威胁单位确认。清道夫小队。消灭优先级:高。”警报响起。
不是电子音,而是某种生物性的尖啸。艾薇拉没有犹豫。她扣下扳机,
纳米毒素弹射向马库斯的胸膛——但在命中前,一面能量盾突然展开,弹头蒸发。“太迟了,
孩子。”合成音完全占据了主导,马库斯站起身,外骨骼延展成战斗形态,“但你仍有选择。
加入我们。你的适应性罕见——碎片在你体内稳定存活,而不是强制转化。你可能是钥匙,
是新平衡的起点。”“什么平衡?”艾薇拉边后退边问,同时通过内置通讯向小队警告。
“有机与机械的平衡。个体与集体的平衡。
”马库斯——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共生体意识——张开双臂,“你看,我们把毁灭视为进化。
你的种族被困在脆弱的肉体和无休止的内部冲突中。我们可以带来和谐,永恒的存在。
”“以消灭自由意志为代价。”“自由意志是孤独的幻觉。”共生体马库斯逼近,
速度远超人类,“看看你哥哥的防线:战舰互射,资源争夺,数十亿人困在一个星球上等死。
我们提供的是星辰大海的真正归属。你的父亲理解了这一点——”“我父亲死了!
”艾薇拉怒吼,第一次失控。她扔下枪,
从背后抽出两把高热匕首——这是她妹妹莉娜设计的近战武器原型,原本是生日礼物,
“而你只是占据他尸体的瘟疫!”匕首划过空气,击中马库斯的外骨骼,
溅起火花和生物质液。他反击,手臂变形为刀刃,一击劈开艾薇拉的胸甲。
内层抑制场发出过载的尖鸣,疼痛如电流贯穿全身,却也让她臂上的银纹短暂暗淡。
她利用这个机会。当共生体网络因抑制场干扰而暂时断开连接时,
马库斯的人类眼睛重新聚焦。“核心...机房...”他喘息着说,
人类手指艰难地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有...主脑雏形...摧毁它...就能瘫痪舰船...”然后晶体眼重新亮起,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秒。艾薇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她将一把匕首深深刺入马库斯胸口未受保护的人类部位——不是心脏,而是肩胛下方,
神经簇集中的地方。纳米毒素直接注入。马库斯僵住了,
两种声音同时从他喉咙里涌出:痛苦的嘶吼和解脱的叹息。
“告诉莉娜...我很抱歉...”人类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彻底暗淡。艾薇拉跪下,
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安息吧,叔叔。”但战斗还未结束。舰桥监控显示,
清道夫小队在机库陷入苦战。伏兵不是普通士兵,
而是奥德赛舰队的精英陆战队员——全部被转化为共生体战士,且保留着生前的战术素养。
艾薇拉冲向机房。第三章:铁与血的花园核心机房已面目全非。
曾经放置跃迁引擎调节器的空间,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培育腔。
肉质的墙壁上悬挂着数十个卵囊,每个内部都有正在成形的人形轮廓。中央,
一个由人类大脑组织和共生体晶体结合而成的巨大结构脉动着,
发出微弱的光芒——主脑雏形。
更令人作呕的是营养输送系统:管道连接着尚未完全转化的船员,
抽取他们的生物质和神经信号,用来滋养卵囊和主脑。其中一些人还活着,眼睛无神地睁着,
嘴唇微弱颤动。“他们在...被活体消化。”随后赶到的陈医生声音颤抖,
“这比死亡更残忍。”亚伦已经开始在控制终端下载数据,脸色铁青。
“它们不只是在制造士兵。它们在研究我们——我们的生理结构、神经模式、战术思维。
这里是个实验室,而我们是被研究的样本。”艾薇拉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向那些尚存一息的船员,记忆闪过:飞行甲板上的微笑,食堂里的玩笑,
她生日时合唱的跑调生日歌。“托马森,设置炸弹。亚伦,数据到手了吗?
”“核心资料已加密,需要时间破解。”亚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有一件事清楚了:共生体不是自然物种。它们是某个远古文明创造的生物武器,
失控后毁灭了创造者。它们一直在宇宙中漂流,寻找‘合适’的宿主进行‘升级’。
”“而我们被选中了。”“因为我们的神经可塑性和技术水平达到了它们的‘黄金比例’。
”亚伦调出一段解密文件,“它们的目标不是灭绝人类,而是...融合。将人类作为模板,
制造更强大的共生体-人类混合体,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我们是它们的进化台阶。
”卡尔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夹杂着枪声和惨叫:“队长,我们撑不住了!
这些东西学习我们的战术!丽贝卡受伤了——”“准备撤离。”艾薇拉命令,“托马森,
炸弹定时五分钟。陈医生,你带伤员先走。亚伦,我需要你做一件困难的事。”“什么?
”她指向那些尚存活的船员。“评估他们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