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生日蛋糕上,写着我侄子的名字。婆婆把奶油玫瑰塞进孙子手里,
笑着对我说:“一起过热闹,晚晚你不介意吧?”我看着女儿憋红的眼圈,说当然不介意。
转身就登录了教育局网站。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我女儿苦等三年的学区房学位,
上周已被占用。占用者,是我五岁的侄子。我丈夫扯了扯我衣角,声音压得很低。“老婆,
让给子轩吧。他是男孩,是周家的根。”我推开他的手,没说话。三天后,家族群里炸了锅。
我@了所有人,发出一条新消息。“刚退掉学区房认购资格,定金明天原路返回。
”“这八十万,够我女儿读二十年国际学校。”婆婆的电话在下一秒疯狂响起。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按下静音键,对着梳妆镜涂上口红。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睛很亮。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偷走我女儿的人生。一口都不行。1我看着那个双层公主蛋糕,
觉得眼睛有点花。顶层糖牌上应该只有一行字。“祝周思妍宝贝7岁生日快乐”。
这是我三天前盯着烘焙师一个字一个字写进订单的。但现在糖牌上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大号的粉蓝色艺术字:“祝周子轩、周思妍生日快乐”。我侄子的名字在前。
字体比我女儿的大一圈。“妈妈。”思妍轻轻拉我衣角。她今天穿了新买的淡紫色公主裙,
头发扎成我练了半个月才学会的鱼骨辫。“奶奶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小小的,
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婆婆王秀兰正从门口进来,
手里牵着我侄子周子轩。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崭新的小西装,头发用发胶梳成大人模样。
“奶奶!”思妍眼睛一亮,想跑过去。我拉住她。“等一下。”我的声音有点紧。
婆婆已经笑着走过来,一把搂住子轩,眼睛扫过那个蛋糕。“哎哟,这蛋糕真漂亮!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晚晚费心了。我想着俩孩子一起过热闹,
就让他们把名字都写上去了。子轩下周也要过五岁生日,但他们国际幼儿园那天有活动,
提前一起办了,多好。”她看向我。“晚晚,你不介意吧?”餐桌上的笑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丈夫周致远在桌子那头对我使眼色,嘴型在说“别扫兴”。
我女儿仰头看我,眼圈慢慢红了。但她还是小声说:“谢谢奶奶。”“当然不介意。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我的。“妈想得周到。一起过热闹。
”周致远明显松了口气。婆婆笑容更深了,拍了拍我的手。“我就知道晚晚最大度。
”切蛋糕的时候,子轩突然尖叫起来。“我要那个公主!我要!
”他指的是蛋糕顶层的糖霜公主玩偶。那是思妍最喜欢的冰雪奇缘艾莎,她念叨了一个月。
思妍下意识伸手护住。“这是我的……”话音未落,子轩已经大哭起来。跺脚,甩手,
声音尖得刺耳。“我要!奶奶我要!”婆婆脸色瞬间沉下来。她一把推开思妍的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七岁的孩子踉跄。“思妍!你是姐姐,怎么不让着弟弟!
”糖偶被她硬掰下来,塞进子轩手里。子轩立刻不哭了,举着糖偶朝思妍做鬼脸。
思妍僵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子轩手里那个属于她的艾莎公主。
然后她低下头。我看见她咬住嘴唇,很用力。“妈。”我开口。声音不大,但餐厅又静了。
“那个糖偶,是思妍点名要的。”婆婆正在给子轩擦手上的奶油,头都没抬。
“一个玩具而已。思妍,你大了,要让着弟弟,知道吗?”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晚晚,
小孩的事,大人别掺和。”我指甲掐进掌心。周致远在桌子下碰我的腿,轻轻摇头。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八年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全是恳求。别闹。别在今天闹。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抱起思妍。“走,妈妈带你去看别的。”我把她抱到客厅沙发,
从礼物堆里找出最大的那个盒子。“拆开看看。”思妍慢慢拆开蝴蝶结。
里面是她想要了很久的乐高迪士尼城堡,四千多片的那种。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妈妈。”她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怎么会。奶奶只是……”我说不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奶奶永远记得孙子爱吃草莓蛋糕,却忘了孙女对草莓过敏。
为什么孙子的红包永远厚一倍。为什么孙子的名字,要写在我女儿的生日蛋糕上。
还写得更大。“思妍。”我捧起她的脸。“你记住,你不需要任何人喜欢。妈妈爱你,
这就够了。”她似懂非懂地点头。餐厅传来婆婆响亮的笑声,在夸子轩聪明。我松开思妍,
起身。“你先玩,妈妈去帮奶奶收拾。”我刚走进餐厅,婆婆就迎了上来。她脸上堆着笑,
拉住我的手。“晚晚,来,妈有件大事跟你商量。”她把我拉到阳台,反手拉上玻璃门。
客厅的灯光被隔在外面,只有远处路灯昏暗的光。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两份“学位资格确认书”。本市顶尖实验小学的。
那所我拼了命也要让思妍考进去的学校。“妈托了好大关系才拿到的。”婆婆压低声音,
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但只有一份是真的。另一份是复印件,做样子的。”我没说话。
等她说下去。“晚晚,妈知道你疼思妍。但女孩子嘛,读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嫁人?
”她握住我的手。手心潮湿。“子轩不一样。他是男孩,是周家的根。你把名额让给他,
妈记你一辈子的好。”远处有车灯扫过。照亮她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慢慢抽回手。
“妈。”我的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2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晚晚,妈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但妈是为整个周家着想。”她又拿出另一张纸。是那套学区房的房产证复印件。
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墙皮掉得比我头发还快。但我三年前卖了婚前那套小公寓,
又添了八十万,咬牙买下的。就为思妍能上实验小学。房产证附注栏里,
白纸黑字写着:“此房产学位永久保留给产权人之女周思妍使用”。是我按着手印写上去的。
“这个啊。”婆婆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敲。“不就是一张纸?你去改一下不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把青菜换成白菜。“致远他弟没本事,买不起学区房。
你这当大嫂的,不该帮衬帮衬?”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周致远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
“聊什么呢?蛋糕还没吃完呢。”婆婆立刻招手。“致远来得正好。你来劝劝晚晚。
学区房那个事,妈都跟她说了。”周致远挤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然后他搓了搓手。“老婆。”他声音放得很软。“要不……就让给子轩?”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思妍还小,我们以后还能想办法。明达他岳父岳母为这个事,
都快闹离婚了。你就当……就当帮帮我弟。”他说完,不敢看我眼睛。阳台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我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当年追我时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男人。
这个在思妍出生时哭着说“我会保护好你们母女”的男人。现在他说,把女儿的前途让出去。
让给他侄子。“周致远。”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平静。“那套房子,
是我卖了自己的婚前财产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我知道我知道。”他连忙点头。
“你的付出家里都记得。但这次情况特殊……”“特殊到要偷我女儿的人生?”“什么叫偷!
”婆婆突然拔高声音。“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的!子轩上了好学校,将来有出息,
不也能帮衬思妍?”她看着我,眼神冷下来。“晚晚,妈本来不想说难听的。但你看看你,
结婚八年,就给周家生了个丫头片子。妈说什么了吗?妈对你够好了!”我手指在发抖。
但我笑了。“妈说得对。”我看着他们俩。“一家人是该互相帮衬。”婆婆脸色立刻缓和了。
“这才对嘛。妈就知道你懂事。”“这样吧。”我继续说。“我认识教育局的李处长。
我帮子轩走走关系,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花钱打点都行,我出。”婆婆眼睛亮了。
“但思妍这个名额,不能动。”我补上后半句。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像有人按了开关。她甩开我的手,力气很大。“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为周家着想!
”她声音尖利起来。“说什么走关系,你就是不想给!行,你不管,我自己想办法!
”她一把拉开门,冲回客厅。门撞在墙上,砰一声巨响。周致远站在原地,看看我,
又看看他妈消失的方向。“老婆,你何必呢……”“何必什么?”我看着他。
“何必护着自己女儿?何必不把她的东西拱手让人?周致远,思妍是你亲生的吗?
”他脸色一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绕过他,走回客厅。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大声打电话。“对!就按我们说的办!我是她亲奶奶,
我还做不了主?”她看见我,冷笑一声,转了个身。继续对着电话说。“放心,
我有的是办法。她敢不给,我有的是办法治她。”思妍从乐高堆里抬起头,怯怯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蹲下来。“妈妈。”她小声说。“奶奶在生气吗?”“没有。”我摸摸她的头。
“奶奶在和别人谈事情。”“哦。”她低下头,继续拼城堡,但动作很慢。“妈妈,
我还能上实验小学吗?”我心脏狠狠一抽。“当然能。”“可奶奶说,那是给子轩的。
”“谁说的都不算。”我捧起她的脸。“那是妈妈的房子,妈妈的学位。妈妈说给谁,
就给谁。”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我相信妈妈。
”那天晚上,我把思妍哄睡后,回到书房。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泛着冷白。
我登录教育局的学区房查询系统。输入思妍的身份证号。点击查询。进度条慢慢滚动。一秒。
两秒。页面刷新了。红色。满屏刺眼的红色。正中央弹出一个警告框,
加粗的黑体字:“该地址学位已被占用,占用者:周子轩”。
“占用时间:2023年9月12日”。三天前。思妍生日的前三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处长吗?我是林晚。
有件事想麻烦您……”3电话那头,教育局的李处长沉默了很久。“林女士,
这个事……有点难办。”他声音压得很低。“系统显示,占用手续是上周三办的。
经办人是你婆婆王秀兰,她提供了全套证件原件。户口本,房产证,还有……你的委托书。
”“我从来没写过什么委托书。”“可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我闭上眼睛。想起上周三,
婆婆突然说要带思妍去打疫苗,问我要户口本。又说学校要看房产证,
证明学区房是实际居住。我说我去办。她说你上班忙,妈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感动了半天。
“那些证件……”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她现在还回去了吗?”“没有。
她说要留着办入学用。”李处长顿了顿。“林女士,按理说这种事我们不该管。
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提醒你一句。你婆婆来办手续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还有谁?
”“你小叔子,周明达。他老婆也来了,抱着孩子。一家子在办事大厅说的那些话……啧。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了。“李处,这个学位,能拿回来吗?”“难。”他叹气。
“手续齐全,程序合规。除非你能证明证件是非法取得的,或者……”“或者什么?
”“或者你让占用方主动撤销。但他们肯吗?”他苦笑。“我听说,
你小叔子一家为了这个名额,把原来租的房子都退了,就等开学搬过去。你现在去要,
等于要他们的命。”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映着那张红色警告页面。周子轩。五岁。我侄子。他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
就先偷走了我女儿的入场券。门被轻轻推开了。周致远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老婆,还没睡?”我没理他。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然后他僵住了。“这……这是什么?”“你说呢。”我转回头看他。“你妈干的好事。
她偷了我的证件,把思妍的学位过户给你侄子。上周三办的,三天前。”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我妈不会……”“不会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会偷东西?
不会骗我?还是不会害她亲孙女?”“思妍也是她孙女!她怎么会害思妍!”“那这是什么!
”我指着屏幕,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周致远,你看看清楚!这是什么!”他不敢看。
眼睛躲闪着,声音发虚。“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我妈可能是想先占上,
以后再……”“再什么?再把思妍的名字加上去?你觉得我会信吗?”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致远,你妈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重男轻女,把孙子当宝,
把孙女当草。这些我忍了,因为我觉得你至少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八年的男人。“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一直站在你妈那边。从始至终。
”“我没有!”他急了,抓住我的胳膊。“老婆,我真不知道这事!我要是知道,
我肯定拦着!”“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甩开他。“你去拦啊。去让你妈把学位还回来。
去啊。”他不动。像被钉在地上。“我……我怎么去说。
那是我妈……”“所以你就让你女儿去死?”“什么叫去死!说得那么难听!”他也火了。
“不就是个学校吗!思妍去别的学校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争这个!”“因为那是她应得的!
”我声音嘶哑。“因为我拼了命才给她挣来的!因为你们周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
我就要让她配!我就要让她上最好的学校!我错了吗!”他瞪着我,胸口起伏。
然后他颓然垮下肩膀。“是,你没错。错的是我,行了吧。”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
他停下来,没回头。“老婆,算我求你了。这次让一让,行吗?子轩上了好学校,
将来有出息,我们全家都沾光。思妍是女孩,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何必……”“滚。
”我说。他愣住了,回头看我。“我说,滚出去。”我抓起桌上那杯牛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牛奶溅了一地,白色的,像某种肮脏的眼泪。
周致远脸色惨白,后退一步,转身走了。门被轻轻带上。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上的玻璃碎片扎进手心,不疼。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爬起来,
走到思妍房间。她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旧兔子玩偶,眼角还有泪痕。床头贴着一张画。
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背着书包,站在一座漂亮的学校门口。
学校上面写着四个字:“实验小学”。
旁边用拼音写着:“wo de meng xiang”。我的梦想。我轻轻关上门,
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房管局网站。找到“证件挂失”的入口。点击。页面跳转。
“请输入需要挂失的房产证号码”。我一个字一个字输入。点击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框:“挂失申请已受理。原房产证自即日起作废。补办新证需15个工作日,
请携带身份证件原件前往房管局办理。”我盯着那行字。然后我打开手机,点开录音软件。
按下红色按钮。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00:00:01。00:00:02。
我对着手机,轻声说:“周致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支持你妈,偷走思妍的学位,
给你侄子?”说完,我按下暂停。保存文件,重命名。“证据001”。4周末的家庭聚会,
人来得特别齐。婆婆王秀兰坐在主位,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缎面外套。灯光照在上面,
反射出油腻的光。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周明达和苏婷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有压不住的笑。
“子轩马上就要上实验小学了。”婆婆的声音高起来,带着表演式的激动。
“这是咱们周家天大的喜事!我决定了,要办一场隆重的入学宴!酒店我都看好了,
就定在凯宾斯基,二十桌!”她转向我。“晚晚,这费用你出。就当给思妍积福了,
让她也沾沾哥哥的光。”餐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应该的应该的。
”“大嫂现在可是大公司总监,这点钱算什么。”“思妍以后还要靠子轩哥哥多照顾呢。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妈。”我放下杯子。
“您要办入学宴,我没意见。但为什么是我出钱?”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的钱不就是周家的钱?”“那子轩的入学宴,礼金也该归周家吧?
”“那当然!”周明达立刻接话。“礼金当然归爸妈!这些年爸妈为我们付出那么多,
收点礼金怎么了?”苏婷在旁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妈您放心,
礼金我们一分不要,都孝敬您二老。”我笑了。“所以,我出钱办宴,你们收礼。
思妍的学位给了子轩,最后还要我倒贴一场酒席。”我看着婆婆。“妈,您觉得这合理吗?
”婆婆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我这一辈子……就盼着孙子有出息……”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了,
想风光风光,都不行吗……”她放下手,眼睛通红。“晚晚,你就算心疼妈,
妈求你了……”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作势要跪。“妈给您跪下了行不行!”“胡闹!
”周父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哐当响。他瞪着我,眼睛瞪得滚圆。“林晚!
你看把你妈逼成什么样了!”所有人都在看我。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周致远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嘴唇动着,无声地说:答应吧。
思妍躲在我身后,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在发抖。我慢慢抽回手。然后站起来,
扶住婆婆的胳膊。“妈,您别这样。”我声音很轻。“这入学宴,我出。”婆婆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得意的光,但很快又被泪水遮住。“真的?”“真的。”我扶她坐下,
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我有个条件。”餐桌上的气氛又紧张起来。“既然是子轩的入学宴,
那宾客名单就该明达他们定。礼金也该他们收。毕竟,那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场子。
”我看着周明达。“对吧,明达?”周明达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看向他妈。
“这……这怎么行!宾客当然要请爸妈的朋友!礼金当然要孝敬爸妈!
”“可学位是思妍的呀。”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思妍把自己的入学资格‘让’给了子轩,这是天大的礼物。我出钱办宴,
是替思妍送这份礼。那收礼的人,不应该是收礼物的子轩吗?怎么变成爸妈了?
”我转头看婆婆。“妈,您说,这逻辑对吗?”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话。“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婷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我们子轩凭本事上的学!什么叫让?那是他应得的!”“应得的?”我拿出手机。
“那我给大家听个东西。”我点开录音文件,把音量调到最大。
周致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子轩上了好小学,
将来有出息,不也能帮衬思妍?思妍是女孩,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何必……”录音到这里,我按了暂停。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周致远。他脸色惨白,像见了鬼。
餐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婆婆瞪着周致远,眼睛几乎要瞪出血。
“你……你……”她指着儿子,手指在抖。然后她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向后倒去。
“哎哟……我的心脏……”她倒在椅子上,眼睛翻白,大口喘气。“妈!”“奶奶!
”“秀兰!”一片混乱。周致远冲过去扶她,周明达在打120,苏婷在尖叫。思妍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