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地址推到我面前时,眼角有藏不住的怜悯。“这户人家,刚失去一位成员。
需要调准钢琴,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调回来似的。”他叹了口气,
特意把名片印成盲文版递给我,“小心台阶,西蒙。”西蒙,我现在叫西蒙。
一个因意外失去视力的钢琴调音师。人们总对残缺抱有过剩的同情,这让我工作顺利,
报酬丰厚。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在一个盲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我扶了扶脸上的墨镜,
握紧盲杖,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开了,气流带着旧房子特有的灰尘与木蜡味。
还有一丝……金属的甜腥。“我是预约好的调音师。”我朝大概的方向点头,
瞳孔在墨镜后涣散着。一个女人,声音是绷紧的弦:“请进。我丈夫……他今天不太舒服,
在休息。您小心脚下。”地板很凉。我伸出盲杖探路,杖尖触到一片异样的黏腻。
我踉跄一下,扶住墙。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湿润、微热的,还沾着些许颗粒。我迅速收回手,
在裤缝上蹭了蹭,喉咙发干。“抱歉,”女人声音近了,带着急促,“是……是打翻的油漆。
我还没来得及清理。”她引我来到钢琴前,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琴盖开着,
像张开的黑色巨口。我坐下,手指拂过琴键,冰冷的象牙下是杂乱的走音。我开始工作,
拧动扳手,聆听琴弦在张力变化中发出的呻吟。房子太静了。除了我调整琴弦的叮咚声,
只有女人在我身后不远处略显粗重的呼吸。
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缓慢的、几不可闻的滴答声,从我右后方传来。我“摸索”着扳手,
故意让它掉在地毯上。“不好意思。”我含糊地说,弯下腰去捡。眼睛在低垂的瞬间,
透过墨镜下方的缝隙扫向声源。一双穿着棕色家居拖鞋的脚,悬在离地几寸的空中,
脚尖微微下垂。深色的液体,正从其中一只拖鞋的脚跟处,缓缓凝聚,
滴落在地毯深色的花纹上,形成一小片更深的潮湿。我猛地直起身,心脏撞着肋骨。
手指按上一个琴键,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怎么了?”女人立刻问。“这个音,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需要多花点功夫。”我继续调音,
每个动作都放大成一个仪式。我知道她就在我侧后方站着,一动不动。空气凝固了,
只有那规律的滴答声,像钟摆,丈量着我和某种结局的距离。调音接近尾声。
我弹了一段简单的音阶,音符准确而清冷。“您要试试吗?”我转向她可能的方向,
“听听音准。”“不……不用了。”她走近,停在我身侧。
我闻到她身上漂白剂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混合的味道。“您做得很好。我去给您拿酬金,
还有……您的外套沾到油漆了。脱下来吧,我帮您处理一下。”她的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那触碰很轻,却让我脊柱窜上一股寒意。“好的,”我说,顺从地开始解外套纽扣,
“谢谢您。”我的手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墨镜之后,我的目光垂落,
看到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头部闪着沉重金属光泽的拔钉锤,
锤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的痕迹。我脱下外套,
递向大概是她手的方向 布料被抽走的窸窣声格外清晰。我浑身冰冷,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请稍等,我去拿酬金和干净的衣服。”她的脚步声移向里屋。机会!
那把我故意碰掉在地毯上的调音扳手,就在脚边。我迅速弯腰,将冰凉的金属抓在手里,
塞进后腰,用衬衫下摆盖住,触感坚硬,让我稍微定了定神。她回来了,
把一件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男士毛衣放在我手里。“穿上吧,别着凉。
”她语气里的关切此刻听来毛骨悚然。我顺从地穿上,粗糙的羊毛摩擦着皮肤。
“琴调得真好。”她站得很近,“您这样的盲人,生活很不容易吧?”“习惯了。
听觉和记忆,就是我的眼睛。”我转向钢琴,“要我再为您弹奏一曲吗?
算是……对府上变故的一点慰问。”我必须显得无害,且有用。“好啊。
”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猜是沙发的位置,正对着那具悬挂的尸体。滴答声似乎更密集了。
我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弹什么?必须是一首闭着眼也能完美演绎,
又能掩盖我剧烈心跳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前几个音节流泻而出,宁静,忧伤,
充满不确定的和声。琴声盖过了滴答声。一曲终了,屋内死寂。“您要喝点什么吗?”她问,
“茶?或者……牛奶?”“水就好,谢谢。”我绝不能喝任何可能被动手脚的东西。
她端来一杯水。我接过,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手指。我假装抿了一口,实则嘴唇紧闭。
握着水杯,我“摸索”着站起身,露出急切而尴尬的表情。“抱歉,
女士……洗手间……我能借用一下吗?”她停顿了一秒:“当然。直走,左手边第二扇门。
”我拿起盲杖,小心地探路,数着步数,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关上。我靠在门上,
大口喘气,心脏狂跳。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
脸色惨白,墨镜下的眼神布满恐惧,我必须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口。就在我转身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淋浴帘后,阴影里似乎靠着什么。不是架子。我屏住呼吸,
轻轻用盲杖挑开帘子一角。一个男人,穿着制服,胸前有警徽。他歪着头,睁着眼,
额头上一个清晰的孔洞,是警察。她杀了一个警察。我的胃猛地收紧,
这个发现比看到尸体更恐怖。这意味着,她绝不仅仅是激情杀人,
局面也远比我想象的更危险、更复杂。门外传来她的声音,近在门边:“西蒙先生,
您还好吗?”“就好!”我赶紧冲了下马桶,打开水龙头洗手,竭力让声音平稳,
“麻烦您了。”我拉开门,她果然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微笑。“找到了吗?
没撞到东西吧?”“没有,您的指引很清晰。”我垂下目光,
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空的。但我注意到她围裙侧边的口袋,沉甸甸地坠着,
形状可疑。我回到客厅,继续弹琴,弹更复杂、更快速的乐章,
让音乐填满每一寸沉默的空间。我需要时间思考。警察的尸体在浴室,丈夫的尸体在客厅。
我是个“盲人”目击者。她能放我走吗?琴声激昂处,一阵尖锐的门铃声响彻房子。
我们都僵住了,琴声戛然而止。“可能是邻居,或者……”她声音里闪过一丝慌乱,
“您继续弹,别停。我去应门。”她快步走向门口。我听到门开了一条缝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压低着:“夫人,是我。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得进来。
”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警察。是同伙?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
“现在不方便,有外人在。”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调音师?一个瞎子?正好。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让他弹,不碍事。我们得把‘东西’运走。
”门关上了。我听见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沉重的、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从客厅另一角响起。他们在移动尸体。就在我身后,
而我必须继续“看”不见。我的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运动,弹着一首欢快的爵士乐改编曲,
音符跳跃,与我内心的冰冷恐惧形成骇人的对比。汗水沿着我的鬓角滑落。拖拽声停止。
一个沉重的袋子似乎被放在了地上。男人的脚步声朝我走来,停在我身后。
一股混合着廉价香烟和汗水的气息笼罩了我。琴声乱了几个音。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我肩膀上。“弹得不错啊,瞎子。”男人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继续弹,
别停。就当……给你自己送行。”最后一句话,轻得像耳语,却像冰锥刺进我的心脏。
我知道,我的表演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他们没打算让我离开这个房子。音乐还在继续,
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我自己的丧钟上。我在想,后腰那把调音扳手,够不够硬,
能不能在关键的时刻,给我砸开一条生路。肩上的手移开了。那男人走开,
加入了拖拽重物的低语和摩擦声中。我的爵士乐变得黏滞、走调,手指关节僵硬得像木头。
“放松点,艺术家。”那男人在房间另一头嗤笑,“我们这就完事。”音乐不能停。
我换了首肖邦的夜曲,绵延的左手琶音像我的心跳一样无法平息。声音盖过了一切,
也掩盖了我后腰上那把扳手硌人的存在。几分钟后,像几个世纪,拖拽声停止了。
女主人走了过来,声音恢复了那种紧绷的礼貌:“西蒙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这是您的酬金。”几张纸钞被塞进我手里。“我丈夫的衣服,就送给您了。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让这位朋友送您一程。”送我一程。双重含义让我的胃部抽搐。
“不麻烦您了,”我立刻说,摸索着盲杖站起来,“我习惯自己走。
我的导盲杖就是我的眼睛。”那个男人却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一把搀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不容拒绝。“别客气,瞎子。这一片路况复杂,我们得确保‘顾客’安全到家。
”他的手指像铁钳,透过毛衣掐进我的肉里。我被半扶半拖地带出了门。经过门槛时,
我“不小心”用盲杖重重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墨镜滑落鼻梁。在那一瞬间的混乱中,
我睁大眼睛——客厅地板上,有一道宽而暗的拖痕,通向一个巨大的、鼓囊囊的帆布行李袋。
袋口没完全拉紧,露出一绺花白的头发。门边,站着那个男人,瘦削,眼神像秃鹫,
正不耐烦地看着我。我赶紧扶正墨镜,心脏狂跳。他们果然把尸体装袋了。“小心点。
”秃鹫男帮我“捡起”盲杖,塞回我手里,动作粗鲁。我被带进一辆厢型车的后座。
车厢里除了机油味,还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气息。
女主人没有跟来。车子发动,驶离。“我们去哪?”我问,声音在封闭车厢里发颤。
“送你回家啊。”秃鹫男坐在副驾,头也不回,“地址你老板给过了。不过在这之前,
先带你去个地方,验验货。”“验货?”“安静。”司机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
车开了很久,颠簸着,似乎驶离了市区。恐惧像冰冷的水,慢慢淹过我的头顶。
他们说的“验货”是什么?验我是不是真瞎?还是……我的身体本身,就是“货”?
车终于停了。我被拽下车,冷风吹来,带着荒野的气息。我被带进一个房间,
有浓重的化学药品味,像低劣的诊所。“坐下。”秃鹫男命令。我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
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毫无征兆地猛地摘掉了我的墨镜!强光刺来,
我本能地、剧烈地闭上了眼睛,但睫毛的颤动无法控制。“哈。”秃鹫男得意地笑了,
“装得挺像。眼皮抖什么?瞎子对光可没反应。”我的心沉入冰窟,暴露了。
“你们……想怎么样?”我放弃了伪装,声音干涩。“不怎么样。
”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像是那个司机,“我们本来是处理‘麻烦’的。但现在,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又是个不错的钢琴师……听说眼角膜和肾脏在市场上,能换不少钱,
尤其是健康年轻的艺术家的。”器官贩卖!比灭口更可怕的结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真的是瞎子!”我徒劳地挣扎。“晚了。”秃鹫男凑近,我闻到他嘴里烟草的恶臭,
“不过,给你个选择。要么,现在就变成‘货’。要么……配合我们,事成之后,
也许能留你一条命,甚至分你一点。你不是喜欢装瞎吗?我们可以帮你……变成真的。
真的瞎子,更不会乱说话,也更好控制。”绝望攥紧了我。就在这时,
我脑海里闪过浴室那个警察的尸体,他们杀了警察,事情绝对闹大了,也许……“好。
”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陌生,“我配合。但我要知道计划,而且要活命,要分钱。
”秃鹫男和司机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聪明人。”沉稳声音说,“很简单。
有个挑剔的买家,需要一对新鲜的眼角膜,和一个健康的肾,时间很紧。
原本的‘供体’出了点意外。你,临时顶替一下‘协助者’的角色。事成之后,你拿一成,
我们送你离开,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换个身份生活。”我知道他们在撒谎,事成之后,
我必死无疑。但我需要时间。“怎么配合?”“待在这里。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会叫你。
别耍花样。”秃鹫男把墨镜粗暴地戴回我脸上,“现在,你又是瞎子了。记住,从现在开始,
你最好开始习惯黑暗。”他们离开了,锁上了门。我瘫在椅子上,后腰的扳手是唯一的慰藉。
我知道,我必须从这黑暗的陷阱里,自己凿出一条生路。而第一步,
就是摸清这个“诊所”的结构,以及,那个所谓的“买家”和“原供体”,究竟是谁。
女主人丈夫的尸体被运去了哪里?那个死去的警察,会不会成为我的突破口?黑暗浓稠如墨,
但求生欲是唯一的光,我慢慢握紧了背后的金属扳手。那把扳手成了我感知外界的唯一真实。
眼睛被墨镜和黑暗双重遮蔽,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到令人疼痛的程度。我数着脚步声,
分辨着秃鹫男我后来知道他叫“瘦猴”和那个沉稳司机他们叫他“老狗”的节奏,
在脑海里勾勒这个“诊所”的草图:一个废弃的郊外小医院改造的,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隔壁有断续的、沉闷的敲击声,像在修补什么。我听见他们低声争执,
关键词飘进耳朵:“…警察尸体必须处理干净…”、“…买家催了,
原定的‘货’指那个丈夫不够新鲜…”、“…那个装瞎的钢琴师,
他的器官指标不错…”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时间不多了。第三天,或者第四天?
时间在黑暗中模糊,门被猛地拉开。“走。”老狗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被拽起,
塞进那辆厢型车的后厢。这次,车厢里不止我一个人。我旁边还有一个被束缚的躯体,
发出压抑的呜咽,是女人的声音。熟悉的、混合着漂白剂和血腥的气息——是那个女主人,
小美他们把她也抓来了。车在颠簸中行驶。老狗在驾驶座,
对副驾的瘦猴说:“买家在山路岔口等。这个女的指西米知道太多,和警察一起处理掉。
男的指我先留活口,取货时需要他保持器官活性。”小美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挣扎。
瘦猴嘟囔:“这瞎子倒也沉得住气。”我不是沉得住气,我是在等。
等一个比现在稍微好一点的机会。扳手还在我后腰,他们搜走了我所有东西,
却忽略了这件“工具”。车似乎开上了崎岖的山路,弯道很多。老狗开得很稳。我知道,
不能再等了。买家一到,交易完成,我的生命也就进入倒计时。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体蜷缩,假装晕车不适,手却悄悄摸向腰后的扳手。金属的冰冷让我定神,我计算着,
老狗在左前,瘦猴在右前,小美在我右侧被绑着。就在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一甩的瞬间!
我动了。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
将扳手狠狠砸向我左侧——驾驶座与车厢之间的铁皮隔板!“哐当!!!
”一声巨大的、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车厢内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绝非盲人所能精准制造的巨响,让老狗下意识猛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砂石路上发出尖叫,整车失控地打横!“你他妈——!”瘦猴的怒骂被惯性打断,
他整个人撞向前挡风玻璃。就在这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失去重心的电光石火间,
我右侧被绑着的小美,发出了不像人的嘶吼!她利用身体被甩向我这侧的力道,双脚蜷起,
用尽毕生力气,狠狠蹬在了前排座椅背的铁架上!这一蹬,
给了她一个反向的冲力 而她被反绑在背后的手,不知何时,
拇指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挣脱了出来我后来才想起,她曾是舞蹈演员,关节极其柔软!
一只手脱出束缚,她像一头疯狂的母兽,扑向了离她最近的瘦猴!
瘦猴刚捂着头从玻璃上弹回,老狗的手指已经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抠向他的眼睛!
“啊——!!!”凄厉的惨叫。老狗试图控制方向盘,但车已经冲向山路边缘。他掏枪,
试图向后射击,但失控的车身让他无法瞄准。我蜷缩在车厢角落,死死抓住固定物,
世界天旋地转,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人的惨叫和怒吼混杂在一起。“砰!”一声枪响,
不知是谁开的。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东西滚落山崖的漫长声响。最后,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山风吹过破损车窗的呜咽,和汽油滴落的嗒嗒声。不知过了多久,
我颤抖着,摸索着,我的手碰到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摸去,是瘦猴,
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窟窿,已经没了气息。
小美不在车里,破碎的车门敞开着,通向黑漆漆的悬崖。驾驶座传来呻吟,老狗还活着,
头破血流,被变形的方向盘卡住,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副驾脚下。我慢慢爬过去,摸索着,
捡起了那把枪,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充满了决定生死的力量。老狗喘着粗气,
看着我这个“瞎子”熟练地握住枪,指着他。他眼里闪过惊愕,随即是更深的阴鸷。
“……好,很好。”他啐出一口血沫,“我们都看走眼了。现在,只剩我们俩了。杀了我,
你在这荒山野岭,也是个死。合作,我们还能活。”“怎么合作?”我的声音沙哑。
“车坏了,但交易还得进行。买家只认我。缺了‘货’小美和瘦猴都死了,
但我们有替代品。”他盯着我,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你的眼角膜,你的肾。
或者……我们用别的办法搞到‘货’,你帮我完成交易,钱,我们对半分。然后,
我送你出国,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治疗你的‘眼睛’。”他知道我在装瞎,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和威胁,分钱,或者成为钱的一部分。山风凛冽,我握着枪,
站在命运的岔路口。脚下是深渊,身后是死寂的汽车残骸和尸体。老狗在等待我的答案,
这个冷静到残酷的器官贩子,即使被困,也在试图掌控局面。我想起了自己装瞎的初衷,
想起了那架钢琴,想起了那些在盲人面前卸下伪装的人们。此刻,我站在最赤裸的罪恶面前,
我的伪装,我的艺术,我的生命,都悬于一线。我看着老狗,慢慢抬起了手中的枪。
枪口稳稳指着老狗眉心,山风卷着血腥味和汽油味,灌进破损的车窗。“合作?
”我重复这个词,声音在山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和你?
一个刚计划把我变成‘货’的人?”老狗喘着气,因失血而脸色苍白,
但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钩子。“计划变了,小子。小美和瘦猴死了,买家那边需要交代。
杀了我,你拿什么交代?一个瞎子,揣着把枪,守着两具尸体,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崖上?”他咳出一口血沫,语气却带着奇异的蛊惑,“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