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大太监王德发最近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他伺候了太子爷二十年,
见过送汤的、送帕子的、甚至半夜爬床送自己的,就没见过送账单的。那个新来的柳宫女,
简直就是个讨债鬼投胎。太子爷在书房批折子,她在一旁磨墨,
磨着磨着就敢伸出手:“殿下,这墨是徽州进贡的,奴婢手劲儿大,得加钱。
”太子爷在寝殿歇息,她负责守夜,守着守着就敢把太子爷踹下床:“殿下,您睡觉磨牙,
算工伤,得加钱。”最离谱的是昨儿个,苏贵妃那头派人来找茬,要把这柳宫女拖去慎刑司。
王德发正准备去搬救兵,就看见太子爷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指着苏贵妃的鼻子骂:“动她?
你问问她欠孤的三百两银子还了吗?她要是死了,这账算你头上?
”全宫上下都说太子爷这是动了真心,宠妾灭妻。只有王德发知道,太子爷那是真抠门,
也是真……缺心眼。而那个柳宫女,正躲在太子爷身后,
数着刚从苏贵妃那儿讹来的压惊银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殿下,这波配合不错,
五五分账?”“滚!”1日头毒得像后娘的巴掌,火辣辣地往人脸上招呼。尚衣局的后院里,
柳念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晾衣绳下面的阴影里,脸上盖着一块半干不湿的帕子,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人生在世不称意,不如自挂东南枝……呸,
不如睡觉等开席。”她翻了个身,身下的草席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仿佛在抗议这位主子的体重。其实她不重,就是骨头懒。作为前朝罪臣柳大人的遗孤,
柳念财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全靠一个字——苟。苟道,乃是万道之源。只要我躺得够平,
镰刀就割不到我。正当她准备在梦里和财神爷进行第三次亲切会晤时,
一阵奇异的香味儿顺着风,像个勾魂的小妖精似的,直往她鼻孔里钻。那是肉味。
还是经过果木炭火七七四十九天……不对,至少两个时辰熏烤,外焦里嫩,
滋滋冒油的烧鸡味儿。柳念财脸上的帕子瞬间滑落,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眼珠子里冒出的绿光,能把这后院的草都给点着了。她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改成了懒驴打滚,顺着香味儿就摸到了墙角。墙角有个狗洞。
这狗洞是尚衣局历代宫女为了偷运泔水其实是私房钱挖出来的战略要道,
堪称尚衣局的“丝绸之路”此刻,那香味儿就是从狗洞对面飘过来的。柳念财趴在地上,
把脸贴在洞口,透过那丛杂草,看见对面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太监服,帽子歪戴着,手里正捧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看那背影,鬼鬼祟祟,缩头缩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太监。柳念财心中冷笑一声:好家伙,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竟敢在御花园偷吃贡品!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不过……所谓见者有份,
这把柄既然落在了我柳念财手里,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
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勾魂使者的声音,
阴森森地喊了一句:“大——胆——”那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鸡腿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回过头,露出一张沾满油渍的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就是那眼神有点呆滞,嘴边还挂着一丝可疑的酱汁。“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小太监——也就是当今太子赵恒,警惕地盯着狗洞,手里紧紧护着那只烧鸡,
像护着传国玉玺。柳念财从狗洞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拿来”的手势。
“别管我是谁,我是这宫里的‘纪律委员’。你偷吃贡品,按律当斩。不过嘛,
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分我一半,这事儿就算烂在肚子里了。”赵恒愣住了。他堂堂太子,
未来的大魏储君,在自己家花园里吃只鸡,还要被人敲诈?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天理吗?
“你可知我是谁?”赵恒眯起眼睛,试图散发出一点王霸之气。可惜,隔着狗洞,
再加上满嘴的油,这王霸之气大打折扣,
顶多算是个“王八之气”柳念财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我管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这鸡也得见者有份。快点,不然我喊人了啊!就喊‘有人偷吃皇上的鸡’,
你看侍卫来了是先抓你还是先听你解释。”赵恒气结。他今日是嫌东宫的饭菜太清淡,
特意溜去御膳房顺了只鸡,要是真被侍卫抓了,传到父皇耳朵里,他这太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堂堂储君,因为一只鸡被通报批评,史书上得怎么写?《魏书-太子本纪》:太子恒,
性贪食,因窃鸡而被废?不行,这险冒不得。赵恒咬了咬牙,忍痛撕下一只鸡腿,
又掰了半个鸡胸脯,顺着狗洞递了过去。“拿去!撑死你!”柳念财一把抢过鸡肉,
也不嫌脏,直接往嘴里塞。那一瞬间,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爆炸,
她感动得差点流下两行清泪。这哪里是鸡,这是生命的源泉,是灵魂的救赎!“算你识相。
”柳念财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看在你这么懂事儿的份上,
以后这片儿我罩着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报尚衣局‘柳一刀’的名号。
”赵恒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儿,嘴角抽搐了两下。“柳一刀?你还会耍刀?”“切,
孤陋寡闻。”柳念财把鸡骨头吐得老远,“我这刀,是剪刀的刀。专剪那些不长眼的衣裳,
还有……不长眼的人。”赵恒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怕什么?”柳念财把最后一点肉渣舔干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在这宫里头,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我看你这小太监,虽然长得有点像那个……那个谁,哦对,
像那个倒霉催的太子,但脑子还算灵光,知道破财免灾。”赵恒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倒霉催的……太子?”“可不是嘛。”柳念财翻了个白眼,隔着墙开启了吐槽模式,
“听说那太子今年都二十了,还没娶正妃,整天跟一帮太监混在一起,
坊间都传他是不是有什么……那方面的隐疾。你说,这还不倒霉?
”赵恒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隐疾?好,很好。柳一刀是吧?尚衣局是吧?孤记住了。
“哎,你还有没有?”柳念财把手又伸了过来,“刚才那点不够塞牙缝的。
”赵恒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突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那是苏绣的极品,上面绣着金龙戏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把帕子扔到了狗洞边。“没了。不过这帕子赏你了,拿去当裹脚布吧。”说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了。柳念财捡起那块帕子,借着阳光看了看。
“哟,这料子不错啊,金丝楠木线绣的?这小太监哪儿偷来的?”她眼珠子一转,
把帕子往怀里一揣。“管他呢,当铺里至少能换二两银子。今儿个真是出门遇贵人,
不仅吃了鸡,还发了财。看来黄历上写的‘宜出行、宜纳财’果然没错。
”她美滋滋地钻回晾衣绳下,继续她的春秋大梦去了。完全不知道,
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门口反复横跳了八百回。2赵恒回到东宫的时候,
脸黑得像刚从煤窑里挖出来似的。王德发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在门口候着,
一见太子爷这副尊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碗给摔了。“哎哟我的爷,
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奴才这就去把他皮扒了!
”赵恒一屁股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烫得舌头一麻,更气了。
“王德发,尚衣局有个叫柳一刀的宫女吗?”王德发愣了一下,脑子里的CPU飞速运转。
尚衣局?柳一刀?这名字听着怎么像个杀猪的?“回殿下,尚衣局宫女几百号人,
奴才这就去查。不过……这名字听着不像真名啊。”“废话!孤当然知道不是真名!
”赵恒把茶杯重重一放,“去查!查到了给孤带过来!孤要……孤要亲自审问!
”王德发领了命,屁滚尿流地去了。半个时辰后。柳念财正抱着一堆脏衣服在井边搓洗,
一边搓一边骂。“这哪个缺德鬼的袜子?这么臭!是用咸鱼腌过的吗?洗这一双袜子,
折寿十年!”正骂得起劲,几个身穿飞鱼服的侍卫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她就走。
“哎哎哎!干什么!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扣了工钱你们赔啊!”柳念财一路鬼哭狼嚎,被拖到了东宫偏殿。一进门,
就看见那个“偷鸡贼”正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念财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黑吃黑啊!这小太监居然还有同伙?看这架势,
混得还不错?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好汉!
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下有还没断奶的猫,刚才那鸡肉我都吐出来了,真的!
不信您闻闻?”赵恒看着地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抬起头来。
”柳念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大哥,咱们都是苦命人,
相煎何太急啊。您看,那帕子我还给您行不行?我还没来得及当呢。”说着,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金龙帕子,双手奉上。赵恒看着那块被她揉得像咸菜一样的帕子,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叫柳一刀?”“呃……那是江湖艺名。奴婢真名柳念财。
”“柳念财?”赵恒冷笑一声,“好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这回响,
就是响在钱眼儿里了吧?”柳念财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大哥过奖了。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这是圣人教诲。”“圣人教你偷吃贡品?圣人教你敲诈勒索?
”“那是……那是权宜之计!”柳念财理直气壮,“再说了,那鸡是您偷的,
我那是帮您分担罪责。万一皇上查起来,咱们这叫‘团伙作案’,法不责众嘛。
”赵恒被她的歪理邪说气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柳念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孤是谁?”柳念财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尚膳监的掌勺太监!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呢!
上次我去偷……去拿剩饭的时候见过你!”赵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掌勺太监?
他这身气度,这身龙纹常服,在她眼里就是个厨子?“王德发!”赵恒怒吼一声。
王德发从门外滚进来:“奴才在!”“告诉她,孤是谁!”王德发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唱戏般的腔调喊道:“大胆刁民!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当今太子殿下,未来的万岁爷!
”空气突然安静了。柳念财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刚才那只鸡腿。她看了看赵恒,
又看了看王德发,最后目光落在赵恒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值老鼻子钱了。
完了。这次不是踢到铁板,是踢到钢板了。这哪里是小太监,这是活阎王啊!
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凌迟、腰斩、五马分尸、被钱砸死这个可以有……她深吸一口气,
突然趴在地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殿下!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
有眼……反正就是瞎了!奴婢刚才那是被猪油蒙了心,其实奴婢第一眼看到殿下,
就觉得殿下龙章凤姿,气宇轩昂,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奴婢对殿下的敬仰之情,
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这一通马屁拍得,
连王德发都听不下去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恒却似乎很受用。他挑了挑眉,
重新坐回椅子上。“哦?既然孤这么英明神武,那你刚才说孤有隐疾……”“谣言!
绝对是谣言!”柳念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谁敢造殿下的谣,奴婢第一个去撕烂他的嘴!
殿下身体强健,一夜七次……哦不,一夜七次郎都不如殿下威武!”赵恒的脸瞬间红了,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这女人,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闭嘴!”赵恒喝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孤就罚你……”柳念财竖起耳朵,
心想:罚钱?那不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罚你来东宫当差,月银……减半。
”柳念财如遭雷击。月银减半?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啊!“殿下!能不能换个罚法?
比如打板子?奴婢皮糙肉厚,抗揍!”“不行。”赵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孤就喜欢看你这副守财奴却赚不到钱的样子。王德发,带她下去,
安排在……就安排在孤的寝殿外守夜。”柳念财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完了。
这下不仅要伺候这个小心眼的太子,还要看着钱从指缝里溜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3柳念财正式入职东宫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挑战。苏贵妃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
点名要太子参加。这苏贵妃,乃是宫中一霸。当年柳家被抄家灭门,
据说就是这位苏娘娘吹的枕边风。柳念财虽然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当然,小本本上记得更多的,
是苏贵妃欠她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家产折旧费”……算下来,
苏贵妃至少欠她一座金山。赵恒要去赴宴,自然得带人。他看了一圈,
最后指了指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吃点心的柳念财。“就你了。跟着孤,机灵点。
”柳念财把半块桂花糕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殿下,奴婢笨手笨脚,怕给您丢人。
要不您带王公公去?他脸大,能挡酒。”王德发在一旁气得胡子乱颤:“柳念财!
你怎么说话呢!”赵恒冷笑:“少废话。今儿个这场宴,是鸿门宴。孤需要一个挡箭牌,
你皮厚,正合适。”柳念财:……合着我就是个人肉盾牌?得加钱!必须加钱!到了御花园,
那是真叫一个花团锦簇,莺莺燕燕。各宫娘娘、皇子、公主坐了一圈,中间是苏贵妃,
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穿牡丹,头上插的金钗重得像个避雷针,也不怕压断了脖子。赵恒一到,
气氛瞬间冷了几分。“哟,太子来了。”苏贵妃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本宫还以为太子身子不适,来不了了呢。”赵恒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贵妃娘娘设宴,
孤怎敢不来。只是路上遇到一只疯狗挡道,耽搁了片刻。”苏贵妃的脸色僵了一下。
柳念财站在赵恒身后,低着头,眼珠子却在四处乱瞟。好家伙,这桌上的盘子是金的,
筷子是银的,连擦手的帕子都是云锦的。这要是顺走一套,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正盘算着怎么下手,突然感觉一道阴毒的目光射了过来。是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叫什么春桃的。这春桃端着一壶酒,扭着腰走了过来。“太子殿下,
这是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醉仙酿’,请殿下满饮此杯。”赵恒看着那杯酒,眼神微动。
这酒里,八成有猫腻。但他若是不喝,就是不给贵妃面子,当众抗旨。正当僵持不下时,
柳念财突然动了。她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不偏不倚,
正好撞在春桃身上。“哗啦——”酒壶飞了,酒杯碎了,
那壶“醉仙酿”全洒在了春桃的裙子上。“啊!我的裙子!”春桃尖叫起来。
柳念财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擦春桃的裙子,趁机狠狠掐了她大腿一把。
“哎呀姐姐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刚才看见一只大耗子跑过去,吓了一跳!姐姐你没事吧?
这酒好香啊,可惜了可惜了……”春桃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好发作。
苏贵妃气得拍案而起:“放肆!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御前失仪!来人,拖下去掌嘴!
”赵恒却在这时开口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挡在柳念财面前。“贵妃娘娘息怒。
这丫头是孤宫里的,平日里就笨手笨脚。不过她说看见了耗子……这御花园里竟有耗子,
看来是内务府失职啊。若是惊扰了父皇,那才是大罪。”苏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这宴会上没耗子,是这丫头故意的吧?那酒里的药岂不是要露馅?“哼,
太子真是调教有方。”苏贵妃咬牙切齿,“既然酒洒了,那就换茶吧。”一场风波,
就这么被柳念财的“平地摔”给化解了。回到座位上,赵恒压低声音说道:“演得不错。
刚才那一下,摔得挺疼吧?”柳念财揉着膝盖,龇牙咧嘴:“殿下,这算工伤吗?
那地砖太硬了,奴婢的膝盖都要碎了。还有,刚才那个春桃身上一股子劣质脂粉味,
熏得奴婢头晕,这也是精神损失啊。”赵恒看着她那副贪财的嘴脸,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回去赏你一瓶金疮药。”“折现行吗?”“……滚。”宴会进行到一半,
柳念财实在无聊,便开始嗑瓜子。她嗑瓜子的技术堪称一绝,只听“咔嚓咔嚓”声连绵不绝,
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的几个宫女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宫女啊,
这是松鼠精转世吧?就在这时,苏贵妃又出幺蛾子了。“太子,本宫听说你最近在研读兵法。
正好,二皇子也在学射箭。不如你们兄弟二人比试一番,也给这宴会助助兴?”二皇子赵凯,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一看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他站起来,
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挑衅地看着赵恒。“皇兄,请吧。”赵恒微微皱眉。
他虽然也会武功,但身体底子薄,真要跟这头蛮牛比力气,肯定吃亏。
柳念财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这苏贵妃,真是亡太子之心不死啊。她眼珠子一转,
突然大声说道:“哎呀!二殿下真是威武霸气!这身板,这肌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过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柳念财抓了一把瓜子,
笑嘻嘻地说道:“射箭多没意思啊,那是莽夫干的事儿。咱们太子殿下读的是圣贤书,
讲究的是‘以德服人’。不如这样,咱们比点文雅的?”二皇子冷哼一声:“文雅的?
比绣花吗?”“非也非也。”柳念财摇摇手指,“咱们比……嗑瓜子。”全场寂静。
连赵恒都惊呆了。嗑瓜子?这是什么鬼比赛?柳念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嗑瓜子啊,
讲究的是‘快、准、狠’。既考验眼力,又考验手速,还考验定力。这可是门高深的学问,
叫‘舌尖上的兵法’。二殿下敢不敢比?”二皇子被她这一通忽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比……比就比!本殿下还能输给你个宫女不成?”于是,
一场史无前例的“御前嗑瓜子大赛”拉开了帷幕。柳念财那是谁?那是尚衣局嗑瓜子冠军,
蝉联三届的那种。只见她嘴皮子上下翻飞,瓜子皮像雪花一样飘落,
不一会儿就嗑满了一盘子。而二皇子那边,笨手笨脚,要么把瓜子仁捏碎了,
要么把瓜子皮吞下去了,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柳念财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承让承让。
”柳念财拱了拱手,“二殿下虽然输了,但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还是值得表扬的。
这盘瓜子仁,就当是奴婢孝敬二殿下的。”二皇子看着那盘沾满柳念财口水的瓜子仁,
脸都绿了。苏贵妃气得差点晕过去。赵恒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丫头,
真是个……奇葩。不过,看着苏贵妃吃瘪的样子,真爽。4自从“嗑瓜子大战”一战成名后,
柳念财在东宫的地位直线飙升。虽然名义上还是个守夜宫女,
但实际上已经成了赵恒的“御用挡箭牌”兼“心情调节剂”这天晚上,月黑风高。
柳念财正坐在赵恒寝殿的门槛上,借着灯笼的光数钱。“一两、二两、三两……哎嘿嘿,
加上今儿个把二皇子气得赏的那块玉佩,离赎回柳家老宅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正数得开心,
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她猛地回头,就看见赵恒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
披头散发地站在她身后,像个幽灵。“妈呀!”柳念财吓得手一抖,银子掉了一地。
她顾不上害怕,赶紧趴在地上捡银子。“殿下!人吓人吓死人啊!您大半夜不睡觉,
出来扮鬼吓唬奴婢干什么?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您得赔医药费!
”赵恒看着她那副守财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孤睡不着。”“睡不着数羊啊。
”柳念财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万只肯定睡着了。
”“孤饿了。”柳念财警惕地捂住胸口:“御膳房早关门了。
奴婢这里只有……只有半个馒头,还是硬的,您要吗?
”赵恒嫌弃地看了一眼她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孤想吃面。你去做。
”“哈?”柳念财指着自己的鼻子,“殿下,我是宫女,不是厨娘。再说了,这大半夜的,
我去哪儿给您弄面去?”“孤不管。”赵恒开始耍无赖,“你是孤的贴身宫女,
孤饿了就是你的失职。你要是不去,孤就扣你月银。”“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一听到扣钱,柳念财立马妥协。她骂骂咧咧地去了东宫的小厨房。半个时辰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其实就是清水煮面加了点葱花和猪油端到了赵恒面前。
赵恒挑起一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赵恒有些意外。
“那是。”柳念财得意地扬起下巴,“当年我爹……咳,当年我在家的时候,
经常给我那败家老爹做宵夜。这叫‘黯然销魂面’,吃了能让人想起初恋的味道。
”赵恒动作一顿。“初恋?你有过初恋?”柳念财翻了个白眼:“殿下,奴婢也是人,
也有七情六欲好吗?想当年,隔壁王二狗为了追我,送了我十个肉包子呢。
”赵恒冷哼一声:“十个肉包子就把你收买了?出息。”“那可是肉包子!”柳念财强调道,
“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油……啧啧,比殿下您这画的大饼实在多了。”赵恒放下筷子,
突然凑近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柳念财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当然,主要是葱花味。“柳念财。”赵恒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觉得孤怎么样?”柳念财心里警铃大作。这题是送命题啊!说好?
那他肯定觉得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说不好?那肯定要掉脑袋。她眼珠子一转,
一脸诚恳地说道:“殿下……殿下就像这碗面。”“哦?怎么说?”“看着清汤寡水,
其实……挺有油水的。”赵恒:……这女人,没救了。他伸出手,
在柳念财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吃你的馒头去吧!”柳念财捂着脑门,
委屈巴巴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恒正低头吃着那碗面,
热气熏腾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烟火气。“切,装什么深沉。
”柳念财嘟囔了一句,“不过……这小太监长得确实还行。要是能卖去南风馆,
肯定是个头牌。”5东宫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但也算安稳。直到有一天,苏贵妃的侄女,
苏婉儿进宫了。这苏婉儿,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重要的是,
她是苏贵妃给赵恒内定的太子妃。苏婉儿一进东宫,就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这花瓶摆得不对,换了。”“这茶太烫了,倒了。”“这宫女长得太丑,碍眼,赶出去。
”柳念财正蹲在地上擦地板,闻言抬起头,指了指自己。“苏小姐,您是在说我吗?
”苏婉儿用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就是你。一身穷酸气,
也不知太子表哥怎么受得了你。”柳念财乐了。嫌我穷酸?我还没嫌你做作呢。“苏小姐,
这您就不懂了。”柳念财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溅起几滴脏水,
正好落在苏婉儿那双绣花鞋上,“这叫‘朴实无华’。太子殿下说了,
他就喜欢我这种接地气的。不像某些人,整天端着个架子,累不累啊?”“你!
”苏婉儿气得脸都白了,“大胆贱婢!竟敢顶撞本小姐!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嬷嬷立刻冲上来,按住柳念财就要打。柳念财哪是吃素的?她虽然不会武功,
但她会“泥鳅功”只见她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一样滑了出去,顺势还在那嬷嬷脚下绊了一跤。
“哎哟!”嬷嬷摔了个狗吃屎,正好扑在苏婉儿身上。苏婉儿娇生惯养,哪受得住这一扑,
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发髻也乱了,钗环也掉了,狼狈不堪。“啊——杀人啦!救命啊!
”苏婉儿尖叫起来。就在这时,赵恒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苏婉儿趴在地上哭,嬷嬷在地上滚,柳念财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抹布,一脸无辜。
“怎么回事?”赵恒沉着脸问道。苏婉儿一见赵恒,立刻哭得梨花带雨,
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表哥!你要为婉儿做主啊!这个贱婢……她欺负我!她还推我!
”赵恒看了一眼柳念财。柳念财耸耸肩:“殿下,冤枉啊。奴婢只是在擦地,
是苏小姐自己没站稳。可能是……可能是这地砖太滑了?要不奴婢以后不擦了?
”赵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把腿从苏婉儿怀里抽出来,
淡淡地说道:“既然地滑,表妹以后就少来东宫走动吧。免得摔坏了,
孤没法跟贵妃娘娘交代。”苏婉儿愣住了。这是在赶她走?为了一个宫女,赶她走?“表哥!
你……你竟然护着这个贱婢?”“她不是贱婢。”赵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她是孤的人。
除了孤,谁也不能动她。”柳念财心里一颤。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哦,对了,
上次在御膳房抢鸡腿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这片儿我罩着你。”没想到,
这小太监还挺讲义气。苏婉儿哭着跑了。赵恒转过身,看着柳念财。“没事吧?
”柳念财摇摇头:“没事。就是……刚才那个嬷嬷踩了我一脚,鞋印还在呢。殿下,
这算工伤吗?”赵恒无奈地扶额。“算。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得嘞!谢主隆恩!
”柳念财欢天喜地地跑了。看着她的背影,赵恒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柳念财……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的是,柳念财跑出大殿后,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把剪刀,那是她刚才准备用来防身的。
“苏家……”她低声喃喃,“这只是个开始。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6东宫的墙根底下,常年长着一种叫“耳报神”的苔藓。
苏贵妃那头自从在赏花宴上丢了脸,又见苏婉儿哭得梨花带雨地跑回去,
心里那股子邪火便烧得比御膳房的灶火还旺。这不,隔天便打发了个叫翠儿的小丫头,
提着一篮子名为“慰劳”实为“打探”的烂桃子,溜进了东宫。柳念财正蹲在廊下,
拿着一把缺了口的小锉刀,一本正经地锉着赵恒那双金丝楠木底儿的官靴。“哎哟,
这不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翠儿姐姐吗?”柳念财连头都没抬,嘴里嘟囔着,
“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破庙里来了?”翠儿撇了撇嘴,
眼珠子跟贼似的往屋里乱瞟:“柳妹妹说笑了。娘娘惦记着太子殿下操劳国事,
特叫我送些果子来。哎,殿下人呢?”“殿下啊……”柳念财长叹一声,放下锉刀,
神色凄哀,活像刚丢了五两银子,“殿下正在屋里进行‘天人交战’呢。”翠儿一惊,
压低声音问道:“天人交战?莫不是身子骨不爽利?”“何止是不爽利!
”柳念财凑到翠儿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殿下最近迷上了一门奇术,叫做‘辟谷升仙法’。
整天在屋里跳大神,说是要感应上苍。昨儿个还非说自己是哪吒转世,
要踩着风火轮去烧御书房。我拦都拦不住,这不,正在屋里跟自己的左脚拌右脚,
打得不亦乐乎呢。”翠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太子殿下莫不是疯了?”“嘘!
”柳念财猛地捂住翠儿的嘴,眼里闪过一抹狡黠,“这叫‘大智若愚’!殿下说了,
这叫‘降维打击’。他现在正在修炼一种叫‘龙屁神功’的绝学,只要一运气,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姐姐您要是现在进去,万一殿下神功大成,喷您一脸‘仙气’,
那可就造化大了。”翠儿吓得脸都绿了,提着篮子连退三步。正巧,
屋里传来赵恒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柳念财!你又在外头胡说八道什么!滚进来给孤磨墨!
”柳念财对着翠儿摊摊手,一脸无奈:“瞧瞧,‘仙气’要发作了。姐姐快走,保命要紧!
”翠儿哪还敢多留,丢下篮子,撒丫子就跑,连头都没敢回。柳念财嘿嘿一笑,
捡起篮子里那个还算红润的桃子,往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呸,真酸。
苏贵妃这老娘们,送礼都送得这么抠门。”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就见赵恒黑着脸坐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