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自家卧室醒来,床头柜上贴着一张鲜红的便利贴。规则一:妻子是非常爱你的,
如果她手里拿着刀,请立刻赞美她的厨艺。规则二:家里没有养狗,如果听到狗叫,
请立刻躲进衣柜,数到一百下。规则三:距离“最终康复”还有7天,
这期间绝对不能照镜子,绝对不能离开公寓。我不以为意地撕下纸条,转身走向洗手间。
当我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镜子时,心脏猛地停了一拍——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我,
而是一团模糊的、正在蠕动的黑色肉块。而门外,
传来了妻子温柔却带着一丝诡异颤抖的声音:“老公,早饭做好了,
是你最爱吃的……生心肝哦。”1我的头很痛,像是有生锈的钻头在太阳穴里搅动。
那种疼痛不是持续的,而是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搐。我撑着洗手台,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的镜子被厚厚的红色油漆涂满了,那红色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堆积着干涸的硬块,
像极了凝固已久的血痂。我试图用指甲去抠那一层红漆,指尖刚触碰到镜面,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就顺着神经末梢直接钻进了脑髓,激得我打了个寒战。“老公?
汤要凉了。”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离得更近了,就在浴室门口。
我不得不打开门。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昏暗中透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餐桌旁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蕾丝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她正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扣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的粗陶碗。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那股腥气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直冲天灵盖。碗里装的不是什么正常的早餐,而是一碗浓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暗红色液体。
液体表面漂浮着几块暗褐色的肉块,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残留着某种神经反射。“喝吧。
”妻子抬起头。我在看清她眼神的瞬间,胃里猛地一阵痉挛。她的瞳孔缩得很小,
眼白布满了鲜红的血丝,那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饥饿。
她盯着我,就像盯着一块正在烤箱里慢慢膨胀的面团。为了不违反那该死的规则一,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勺子。勺子是银质的,搅动那碗红汤时发出了粘稠的“咕叽”声。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入口是温热的,带着一股生铁锈的味道,
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滑腻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我拼命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好喝吗?”她身体前倾,脸几乎快贴到我的鼻尖上。
“好……好喝。”我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为了表现出我很喜欢,
我又舀了一大勺,连带着碗底的“沉淀物”一起送进嘴里。嘎嘣。
牙齿咬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触感不像是骨头,骨头是脆的,而这个东西……坚硬,光滑,
带着某种诡异的弧度。我动作一僵。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死死盯着我鼓起的腮帮子:“怎么了?亲爱的,怎么不嚼了?
”我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我不敢吐出来,
只能用舌头在口腔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硬物顶到齿列前方。舌尖触碰到的一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那东西有牙冠,有牙根,甚至……牙根上还挂着一丝烂肉。
那是一颗人类的臼齿。我猛地捂住嘴,剧烈的恶心感像海啸一样爆发,但我不敢吐,
只能生生将那颗牙齿混着血汤咽了下去。食道被硬物划过的痛感清晰无比,
仿佛在提醒我:在这个家里,我是食物,还是食客,根本分不清楚。
2那碗汤带来的恶心感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趁着妻子在厨房里剁肉——那是真的在剁肉,
沉重的剁骨刀一下又一下砸在案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我蹑手蹑脚地挪到了玄关。
我要出去。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我是谁,我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让我逃离。我握住门把手,
用力下压。纹丝不动。门被反锁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锁,锁芯里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死寂。
我并没有放弃,把脸贴在猫眼上,试图看看外面的情况。走廊里的声控灯是坏的,
只有惨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闪烁。透过变形的鱼眼镜头,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工装,像是这里的住户,正站在我家门口,
身体僵硬得像一具立起来的冻肉。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我屏住呼吸,
调整角度想看清他的脸。下一秒,我捂着嘴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叫出声来。他没有脸。
那张脸上平整得就像一张未揉开的面饼,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只有一层苍白的皮肤紧紧绷在颅骨上。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那个无面人突然动了。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里塞满了沙子。一只惨白的手伸向了我家门缝的下方。
沙沙——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我心脏狂跳,正要弯腰去捡,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死死地捂住了我的眼睛!那双手冷得像冰库里的冻肉,
掌心里甚至带着某种滑腻的油脂。“老公,你在看什么呢?”妻子的声音就在我耳边,
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我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透过她指缝的黑暗,我感觉到了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抵在我的后腰上。那是金属特有的寒意,
透过薄薄的T恤衫,刺痛着我的皮肤。是一把刀。剔骨刀。“没……没什么,
我想看看送报纸的来了没。”我结结巴巴地撒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家不订报纸哦。
”她轻笑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我转过身,
看到她手里果然紧紧攥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刀刃上挂着碎肉末,
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的眼神越过我,
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东西。“那是坏东西,老公,别理它。
”她温柔地说道,但握刀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发青。她转身回了厨房。我瘫软地靠在门上,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张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
我看清了上面潦草的字迹,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痕迹,纸张都被划破了:“快跑,
她不是人。”3深夜两点。我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根本不敢闭上。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妻子不在卧室。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死寂。“汪——!
嗷呜——!”那是狗叫声。但这声音太奇怪了,不像是声带发出的震动,
更像是气流强行穿过破烂的风箱,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和液体的翻滚声。
规则二:家里没有养狗,如果听到狗叫,请立刻躲进衣柜,数到一百下。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卧室角落的大衣柜。
拉开柜门,钻进去,关门,一气呵成。衣柜里充满了樟脑丸和旧衣服发霉的味道。
我蜷缩在几件厚大衣后面,透过百叶窗式的柜门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卧室的门没关。
客厅里的灯是灭的,但我能听到声音。嗒、嗒、嗒、嗒。那不是人类走路的脚步声,
那是四肢着地时,手掌和脚掌交替拍打地板的声音。频率很快,而且杂乱无章。
一个黑影从客厅爬进了卧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我的妻子。但她现在的姿态根本不像个人。她四肢反折着撑在地上,
关节呈现出极其诡异的角度,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重接了一样。她的头颅低垂着,
长发拖在地上,像一只巨型的蜘蛛,在卧室的地板上飞快地爬行巡视。
“咯吱……咯吱……”她的嘴里在咀嚼着什么。那种脆响,像是在嚼脆骨,
又像是在嚼碎谁的手指。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声音大得我甚至担心会被她听见。一、二、三……我在心里默数。她爬到了床边,
嗅了嗅我的枕头。然后猛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她看向了衣柜。那一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开始朝衣柜爬来。动作不再是刚才的敏捷,而是极其缓慢,
充满了压迫感。嘶啦——嘶啦——那是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划过的声音。她停在了衣柜前。
我透过那不到一厘米宽的门缝,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她把脸紧紧贴在柜门上,
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眼球。她在笑。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细密的牙齿,
牙缝里全是鲜红的肉渣。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她的眼球突然开始转动。
不是正常的转动,而是整个眼球在眼眶里像弹珠一样疯狂打转,
最后——瞳孔上下翻转了180度。那双颠倒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我。
我在心里数到了九十九。只要再数一下……只要再数一下……但我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
那个“一百”,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4第三天早晨,我是被痒醒的。
那种痒不是蚊虫叮咬的表层瘙痒,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我的血管里爬行、啃噬。我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挠手臂。
指甲划过皮肤,发出的不是富有弹性的摩擦声,而是像刮墙皮一样的“沙沙”声。
我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我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我稍微用力一抓,
大片大片的皮肤就像受潮的墙灰一样剥落下来,飘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堆积成一层诡异的“雪花”。而在剥落的皮屑下,新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红色,
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在突突直跳。我慌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皮屑,抬头看向墙壁。
原本挂在那里的婚纱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电子日历。
上面的数字不再显示日期,
而是一个鲜红的倒计时:4天 23小时 15分数字每跳动一下,
都像是在我的心脏上敲了一记重锤。“老婆!这是怎么回事?我也病了吗?
”我冲着走进来的妻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妻子手里拿着一根玻璃体温计,
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柔得让人发毛的微笑。她走到床边,完全无视了我满床的死皮,
就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灰尘。“别急,亲爱的。”她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额头,
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她把体温计塞进我的嘴里,眼神专注得可怕。
几分钟后,她拿出体温计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喃喃自语道:“才35度……火候还不够,
得加温。”“什么火候?你在说什么?!”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质问道。她没有回答,
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我,轻轻抽回了手:“你需要休息,我去给你准备‘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反锁了房门。我颓然倒在床上,绝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感觉自己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而这个家就是我的养殖场。
就在我疯狂抓挠脖子止痒时,我的手碰到了枕头下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愣了一下,
掀开枕头。那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外壳,屏幕裂了一道纹。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不是妻子的手机,这是我的!我失忆前的手机!我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电量只有5%。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相册里空空荡荡,只有这周一拍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缩略图是一片黑暗。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去。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剧烈晃动,背景很黑,
像是在某个狭窄的空间里——也许就是在这个衣柜里?一张脸突然凑近了镜头。那是我的脸。
但视频里的“我”,满脸是血,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神情惊恐万状。他一边回头看身后,
一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急促地嘶吼:“别信规则!别信倒计时!那是献祭的时间!
”视频戛然而止。5我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
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皮肤,激起大腿肌肉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成了这狭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我的大拇指悬在那个播放键上,
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白,甚至还在微微发颤。我必须看。但我不敢看。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吸入的全是消毒水混合着下水道霉味的空气。我按下了播放键。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充满了噪点,像是老式录像带受潮后的效果。镜头剧烈晃动着,
伴随着粗重的、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那是“我”。
视频里的“我”躲在一个极度狭窄的黑暗空间里——看背景里的横木纹路,
分明就是我现在卧室里的那个衣柜!但我现在的样子和视频里判若两人。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半张脸都被鲜血糊住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眼眶,让他的一只眼睛不得不眯缝着。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惨白得像两片死鱼鳞。
“别信……嘶……”视频里的男人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仿佛柜门外正站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他把脸死死贴近镜头,眼球暴突,
眼白里全是炸裂的毛细血管。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带着绝望的嘶吼:“别信规则!别信倒计时!根本没有什么康复……那是献祭的时间!
那是把你做成容器的时间!”我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容器?献祭?
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抖动,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镜头对着黑漆漆的柜顶。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木板。“跑!
趁现在还——”声音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我死死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那不是幻觉,
那个“我”眼中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那是直面死亡时的崩溃。就在这时,
洗手间的门把手突然动了。咔哒。锁舌撞击锁扣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如同惊雷。
我全身僵硬,手机差点滑落进马桶里。“老公?”门外传来了妻子那标志性的温柔嗓音。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刻意的甜腻,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探究,
“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呢?”我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吞咽口水都不敢。
把手开始剧烈转动。咔哒、咔哒、咔哒!频率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
整个门板都在跟着震颤。“开门呀,老公。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不要背着我藏秘密哦,我会伤心的。
”6我花了足足十分钟才止住双手的颤抖,用冷水泼在脸上,洗去那一层细密的冷汗。
当我打开门时,妻子正端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尊等待供奉的蜡像。
桌上摆着今天的晚餐。依然是那碗暗红色的、散发着铁锈味的汤,
旁边还多了一盘切得极薄的肉片,纹理鲜红,没有任何烹饪过的痕迹。
规则一:如果她手里拿着刀,请立刻赞美她的厨艺。我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指尖正轻轻搭在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上,刀刃反射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走到桌边坐下。“老婆,”我拿起筷子,
夹起一片生肉,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尽管声带紧绷得像要断裂,
“今天的菜看起来……很新鲜。你的手艺真好,为了这个家,你辛苦了。”说完这句话,
我闭上眼,把那片冰冷滑腻的肉塞进嘴里。没有调料味,只有纯粹的血腥气在口腔里爆开,
那种口感像是在咀嚼某种软体动物。我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对面的妻子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抽噎。我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后背发毛。她在哭。
但那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兴奋。她的五官因为过度的笑容挤在一起,
眼角却不断涌出泪水。那泪水不是透明的,是鲜红的。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滴在白色的蕾丝围裙上,晕染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你终于……终于肯夸我了……”她声音颤抖,像是坏掉的小提琴弦,“为了这一天,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我把心都挖给你了啊!”她猛地抓起那把水果刀,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见她只是死死攥住刀柄,并没有刺过来。“快吃,多吃点,长好了肉,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站起身,端着空了的汤碗走向厨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这一场情绪爆发抽干了她的力气。哗啦哗啦——水流声响起,
掩盖了其他的动静。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屏住呼吸,脱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我的目标是玄关处的挂钩——刚才进门时,
我余光瞥见她把一串钥匙随手挂在了那里。五米,三米,一米。厨房里的水流声还在继续,
伴随着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串冰凉的金属。
是一把铜制的旧钥匙,上面缠着一根红绳。拿到钥匙的瞬间,我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不仅是重量,更像是有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钻进了经脉。我转身冲向书房。
那里是规则中的绝对禁地,也是这个公寓里我唯一没进去过的地方。
站在书房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我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孔像一只漆黑的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了进去。咔嚓。就在钥匙转动到底,
锁齿弹开的那一瞬间,我的耳膜突然一阵剧痛。这不是普通的开锁声。
那声音仿佛是打开了地狱的盖子——无数凄厉的、绝望的惨叫声,
像是被积压了几个世纪的怨气,瞬间穿透门板,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炸开!“啊——!救命!
杀了我!杀了我!”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但再仔细一听,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刚才那声音……是幻听?7书房里没有开灯,
但我不敢按开关,只能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手机屏幕的光亮,摸索着走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像是福尔马林和显影液的混合体。没有我想象中的尸体,也没有刑具。房间四壁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张照片,像鱼鳞一样覆盖了每一寸墙面。我举起手机,光束扫过墙壁。
心脏再次停跳了一拍。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都是“我”。从婴儿时期蜷缩在襁褓里,
到蹒跚学步,到上小学背着书包,再到成年后的西装革履……这简直就是我一生的记录。
但每一张照片都不正常。在那张婴儿照里,摇篮边蹲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正伸出细长的手指抚摸我的脸颊;在小学春游的合影里,所有同学都面带微笑,
唯独我身后的树丛里,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后脑勺;在我的结婚照上,
新娘的脸被用红色的马克笔涂黑了,而我的肩膀上,趴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怪物。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我的一生,从来没有独处过。
我一直被某种东西“饲养”着,监视着。我颤抖着把目光移向书桌。桌子中央,
孤零零地放着一本黑色的皮革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很严重,边角卷曲。我走过去,
翻开第一页。字迹很潦草,但我认得出来,那是妻子的笔迹。
复生仪式记录 - 实验体01“排异反应严重,皮肤在一小时内全部溃烂。失败。
已销毁。”我快速向后翻,指尖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实验体15“能够进食,但没有痛觉,智力低下如野兽。失败。已喂食给‘看门狗’。
”实验体47“记忆植入成功率50%。但他发现了镜子里的真相,发疯自残。
眼球已回收,其余部分销毁。”每一页都是一个“我”的死刑判决书。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描述着各种惨绝人寰的死法:溶解、碎裂、异化、被吞噬。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很新,似乎是刚写上去不久的。
实验体99“无论是肉体活性还是灵魂契合度都接近完美。但他试图逃跑,
并攻击了饲主。不可控。失败。已处理完毕,尸体暂存床底。准备唤醒100号。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100号再失败,就没有足够的原材料了。”啪。
笔记本从我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99号……我是第100个?
原来我在床底看到的那个腐烂的“我”,是我的上一任?我是个克隆人?
还是某种用来招魂的容器?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这副身体,真的是我的吗?
还是说,我只是无数个拼凑起来的肉块中的一个?8恐惧到了极致,
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我不想死。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第几个“我”,
现在的我有思想,有痛觉,我想活下去!我捡起笔记本塞进怀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重新锁好门,把钥匙挂回原处。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浑身湿透。回到卧室,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4天 01小时 22分还有四天。
但我等不了了。笔记本上写着“原材料不足”,
这意味着一旦我表现出任何“排异反应”或者试图逃跑被发现,
我就会像前99个那样被“销毁”。我要反杀。
那个女人——不管她是我的妻子还是什么怪物——她是可以被杀死的。99号曾经攻击过她,
说明她是实体。我冲进厨房。她不在,应该是回房间换衣服或者做什么仪式去了。
我打开橱柜,在那堆血腥的刀具中,挑了一把最锋利的剔骨刀。刀身沉重,
握在手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我又找了一根结实的尼龙绳,那是用来捆绑大闸蟹的,
足够坚韧。我要在今晚动手。就在她把那碗“生心肝”端给我的时候,
我会先把热油泼在她脸上,然后用这把刀……正当我脑海中疯狂演练着杀人步骤时,
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哔——哔——哔——那是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迅速把剔骨刀塞进裤腰后侧,用宽大的T恤盖住,然后装作在找水的样子。
门开了。妻子走了进来。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白色的蕾丝围裙,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
雨衣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珠——明明外面根本没有下雨。最让我瞳孔地震的,
是她手里拖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特大号的黑色垃圾袋,沉重无比,
拖在地上发出湿润的摩擦声。垃圾袋的塑料膜紧紧贴在里面的物体上,勾勒出了形状。
那是一个头颅。那是肩膀。那是蜷缩的双腿。妻子拖着那个沉重的“人形物体”走进客厅,
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算化成灰也忘不掉的笑容。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语气轻快得让人发疯:“老公,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这可是为了帮你‘最终康复’,
特意去下面找来的最新鲜的食材哦。”那垃圾袋里的人形物体突然动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呜咽。那是活的。9肾上腺素像滚烫的水银一样灌进了我的血管,
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雨衣上的水珠滴落地板的破碎声。妻子背对着我,
正在弯腰解那个巨大黑色垃圾袋的结,她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苍白得像一块未上釉的瓷片。那是唯一的生机。我没有丝毫犹豫,
从裤腰后抽出那把沉重的剔骨刀,但我没有直接刺下去——潜意识告诉我,
那样或许杀不死她。我反转刀柄,用坚硬的金属末端狠狠砸向她的后脑勺。“咚!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一袋湿面粉上。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并没有停手。恐惧让我变成了野兽,我扑上去骑在她背上,
用那根原本用来绑大闸蟹的粗尼龙绳,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双手双脚。她的皮肤冷得像冰块,
触感僵硬,完全没有活人的弹性。我把她拖到那张沉重的实木餐椅上,一圈又一圈地勒紧,
直到绳子深深陷进她的肉里,勒出青紫色的痕迹。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这时候,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动了。
“刺啦——”袋子里传来指甲抓挠塑料膜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开始在客厅里弥漫,那是腐烂的肉味混合着浓烈福尔马林的气息。
我握紧剔骨刀,用膝盖跪行着靠近那个袋子。不管里面是什么怪物,哪怕是地狱里的恶鬼,
我也要看清楚它的真面目。“出来!”我嘶吼着,一刀划开了黑色的塑料膜。哗啦一声,
袋子裂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我感觉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
狠狠敲碎了我的头盖骨。我的呼吸停滞了,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流声,
却怎么也尖叫不出来。那是一具尸体。一具高度腐烂、流着黄绿色脓水的尸体。
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T恤——和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腕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和我手腕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而那张脸……尽管半边的肉已经烂得露出了颧骨,眼球浑浊发白,嘴唇烂得只剩下牙床,
但我依然认得出来。那就是我的脸。我看着死去的自己,死去的自己也看着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胆汁涌到了嗓子眼。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是谁?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那现在的我是什么?突然,
那具尸体的眼皮抖动了一下。那双浑浊不堪的灰白色眼球,死死地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紧接着,那个烂得只剩牙床的嘴巴缓缓咧开,扯动着脸颊上残存的腐肉,
露出一个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也……想活下去吗?
”声音是从他那个破烂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气泡声,像是沼泽里的淤泥在翻滚。
我吓得手脚并用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沙发。那个“我”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
指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昏迷女人,声音变得尖锐而贪婪:“那就……吃了她。那是唯一的药。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妻子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呃——啊——!!
”一声完全不像人类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紧接着,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她脸上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声音就像是精美的瓷器在高温下炸裂。咔嚓、咔嚓。碎片剥落,露出的不是血肉,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10“吃……吃了她……”地上的腐尸或者说,
那是99号?还在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他虽然只有上半身能动,
下半身依然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垃圾袋里,但他却拼命用双手扒着地板,向我爬来。
每爬动一下,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粘稠的脓痕。
“只有吃了饲主……你才能拥有完整的肉身……”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看看你的手,
看看你的皮肤……倒计时快结束了……如果不吃,
你会变得像我一样……化成一滩臭水……”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刚才搏斗时蹭破了一块皮,那里没有流血,反而正往外渗着灰白色的粉末,
伤口边缘的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发黑。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突然袭击了我。
那种饥饿不是想吃米饭或面包,而是对某种高能量生命力的极度渴望。
我的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椅子上的妻子。此刻的她,
正在经历着某种极其痛苦的崩坏。那张原本温婉美丽的脸庞已经碎裂了大半,
像是一个被摔坏的陶瓷娃娃。无数黑色的裂纹遍布她的全身,随着她的每一次挣扎,
都有细碎的“皮肤”掉落在地,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在看着我。
在那逐渐崩坏的面具之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杀意。
她在流泪。鲜红的血泪顺着那张支离破碎的脸蜿蜒而下,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她的嘴唇已经裂开了一半,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眼神……是哀求。不是求饶,不是求生,而是一种看着即将步入深渊的爱人时,
那种痛彻心扉的哀求。“别听它的……”妻子终于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那是两块碎瓷片摩擦的声响,“老公……别听它的……”“闭嘴!你这个妖女!
”地上的99号突然暴怒,那一半烂掉的脸狰狞得如同恶鬼,“你把我们一次次复活,
又一次次看着我们在绝望中腐烂!你就是为了吃掉我们的绝望来维持你的青春!杀了她!
现在就动手!那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剔骨刀就在我的手边。我的手在颤抖,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示着恐怖未来的“同类”;一边是将我囚禁在此、喂我吃生肉、像怪物一样爬行的“妻子”。
我的胃在抽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吃掉她”,那种本能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只要这一刀下去,只要喝了她的血,我就能活,我就不用变成地上那团烂肉。
但我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蓄满血泪的眼睛,举起的刀却怎么也挥不下去。11“动手啊!
你在犹豫什么!还有三天你就要烂完了!”99号还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甚至试图用那只腐烂的手去抓我的脚踝。我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软烂的触感让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但他被我踹得翻滚了一圈,暂时闭上了嘴。冷静。
我必须冷静。剧烈的喘息中,我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像是在这一团乱麻中寻找唯一的线头。
如果她是饲主,如果要吃掉我,为什么还要定下那些规则?我回想起那三条红色的便利贴。
规则一:如果她手里拿着刀,请立刻赞美她的厨艺。
这一条确实像是在安抚一个随时会暴走的疯子。规则三:不能照镜子,不能离开公寓。
镜子里是怪物,外面有无面人。这两条看似是禁锢,
但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在保护我的认知不崩溃?如果我一开始就看到自己是团烂肉,
也许早就疯了。最关键的是规则二。家里没有养狗,如果听到狗叫,请立刻躲进衣柜,
数到一百下。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狗叫,然后躲进了衣柜。
妻子变成了四肢着地的怪物在巡视。当时我以为她是那个“怪物”。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天晚上她的行为……她在每个角落嗅探,对着空气龇牙,甚至检查床底。如果她想杀我,
打开衣柜易如反掌。她在找东西。她在找入侵者。
那天晚上我在猫眼看到的无面人塞进来的纸条——“快跑,她不是人。
”如果那个无面人才是想害我的东西呢?如果那天晚上的“狗叫”是某种警报,
而妻子变成那种形态,是为了驱赶入侵家里、试图伤害我的东西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翻转。99号说她是“饲主”,说她在折磨我们。可刚才在厨房,
她为了让我吃下那碗“生心肝”,激动得流下了血泪。那种眼神,绝不是面对食物的眼神,
那是……献祭者的眼神。我猛地转过身,将剔骨刀的刀尖从妻子身上移开,
转而指向地上的99号。“你撒谎。”我冷冷地说道,声音虽然还在发抖,
但语气已经坚硬如铁。99号愣住了,
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怨毒:“你也是个蠢货……你会后悔的……你会和我一样烂在这里!
”我没有理会他的诅咒,转身冲到妻子面前,用刀割开了她嘴上的束缚,
但我没有松开她手脚的绳子。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咙——那个位置的皮肤已经裂开,
露出了里面微弱的金光。“告诉我真相。”我盯着她破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这里到底是哪里?如果不是为了吃我,你为什么要喂我吃那些恶心的东西?我是谁?
”12妻子看着我,那张破碎不堪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即便皮肤像龟裂的土地一样片片剥落,那个笑容依然凄美得让人心碎。
“你……终于学会思考了……”她的声音沙哑粗糙,每说一个字,
都有细小的黑色碎屑从嘴边掉落,“但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看到了这个脏东西。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99号,然后重新看向我,目光变得深邃而悲伤。
“这里是‘中阴身’的暂留地,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泉路上的客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中阴身……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我感觉手脚冰凉,比握着的刀还要冷。“还没有……但也快了。”她艰难地喘息着,
胸口起伏剧烈,“七天前,那场车祸……卡车撞过来的时候,你的魂魄被撞散了。
正常情况下,你应该直接去往生。”车祸。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我脑海深处的一扇铁门。
碎的巨响、安全气囊弹出的窒息感、还有满世界的鲜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我眼前闪回,
让我头痛欲裂。“我想救你。”妻子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竟然是滚烫的,“我用了家传的禁术,强行把你的残魂留在这个公寓里。
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是我用自己的三魂七魄设下的结界。”她看着我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