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破庙见白骨铅灰色的雨云压在中原腹地的青莽山巅,像一块浸透了血的裹尸布。
林缚握着锈铁柴刀的手在发抖,指缝里的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滴在破庙的青石板上,
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面前躺着三个男人,都穿着大胤王朝的厢军制式皮甲,
只是甲胄上满是油污与刀痕,腰间挂着的腰牌已经被血污盖住,看不清番号。
庙外的雨下得正急,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尸体喉咙里最后一丝嗬嗬声。
林缚的目光落在最胖的那个军官身上,那人死前还圆睁着眼,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
麦饼上沾着的头发,是隔壁家阿妹的。半个时辰前,他躲在庙后的柴房里,
亲眼看见这三个兵痞把阿妹拖进破庙。阿妹才十三岁,今天是她爹娘的忌日,她来破庙上香,
却遇上了这伙从边境溃散下来的败兵。林缚本来是不敢出来的。他是个孤儿,
跟着阿妹一家长大,性子怯懦得像庙里的老鼠。青莽山脚下的溪田村,
世代靠着几亩薄田过活,三百年的纷乱似乎没波及到这里 —— 直到去年,
北境朔漠八部叩关,大胤王朝的边军一触即溃,溃散的兵痞像蝗虫一样掠过中原腹地,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阿妹的惨叫声像针一样扎进林缚的耳朵。
他想起阿妹总把最好的麦饼省给他,想起她教他认田埂上的草药,想起她说等收成好了,
就攒钱给他买一把真正的铁剑。柴房的木门被撞开时,林缚抄起了墙角的锈铁柴刀。
那是阿爹留下的,砍柴都嫌钝,此刻却像有了灵性,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暗哑的弧光。
第一个兵痞被他从背后劈中肩膀,惨叫着倒在泥水里。第二个兵痞回头时,林缚已经红了眼,
柴刀直直捅进了他的小腹。最胖的军官拔出了佩刀,刀锋划破了林缚的胳膊,
可林缚像感觉不到疼,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把柴刀送进了他的脖颈。雨更大了,
冲刷着破庙里的血污,也冲刷着林缚脸上的泪水。他跪在阿妹的尸体旁,阿妹的眼睛还睁着,
里面映着庙外漫天的雨丝,像极了她昨夜里织的麻布。“为什么……” 林缚喃喃自语,
声音被雨声吞没。他一直以为,只要乖乖种地,不惹事,就能活下去。溪田村的老人们总说,
三百年了,乱就乱吧,只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总能熬过去。可现在,阿妹死了,
那些兵痞死了,他的手上沾了血,再也回不去了。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兵痞的劣马,而是骏马奔腾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林缚握紧了柴刀,
躲到了柱子后面。他看见一队骑士出现在破庙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
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把狭长的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在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士,个个腰佩利刃,气息凌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大人,
这里有尸体。” 一个骑士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兵痞,“是溃散的厢军,
被人用柴刀杀的。”为首的男人走进破庙,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最后落在了林缚藏身的柱子上。“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缚咬了咬牙,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柴刀依然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沾满血污的双手,忽然笑了笑:“年纪不大,
胆子倒是不小。知道杀的是谁吗?”“兵痞。” 林缚的声音沙哑。
“他们是北境溃散的厢军,隶属于镇北将军麾下。” 男人说道,“不过现在,
他们只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匪类。你杀了他们,算是为民除害。”林缚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远超兵痞的压迫感,就像青莽山深处的猛虎。
“这天下,已经乱了三百年了。” 男人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庙外的雨夜,
“中原王朝歌舞不绝,长安城里的贵人还在醉生梦死,可北境的朔漠八部已经厉兵秣马,
西疆的焚火教蠢蠢欲动,南疆的蛮族也在积蓄力量。江湖上剑仙纵横,朝堂上名将镇边,
可这天下的百姓,却活得像刍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决绝。“五年,
还有五年,这天下就会彻底大乱。到时候,铁蹄踏碎中原,白骨铺满黄沙,儒生的礼义廉耻,
佛陀的慈悲为怀,都会被鲜血染红。”林缚愣住了,他不懂什么朔漠八部,什么焚火教,
他只知道阿妹死了,他的家没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问道。“林缚。
”“林缚……” 男人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苏玄,是个道士。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给林缚,“拿着这个,去北境找镇西将军秦岳。
告诉他,是贫道让你去的。”林缚接过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 “道” 字,触手生温,
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为什么帮我?” 林缚问道。苏玄笑了笑,
目光变得深邃:“因为你在雨夜里杀了人,也在雨夜里睁开了眼睛。你看到了这人间的苦难,
也看到了这乱世的真相。” 他转身走向庙外,骑士们紧随其后。“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 苏玄的声音在雨夜里回荡,带着一种惊天动地的决绝,“儒生,铁蹄踏碎;佛陀,
长枪扫平!贫道请这座天下赴死!”马蹄声渐远,消失在茫茫雨幕中。林缚握着木牌,
站在破庙里,雨水从屋顶的破洞落下,打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上面的血污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可那种杀人的触感,却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他走到阿妹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阿妹,我要走了。” 他喃喃自语,
“我要去北境,我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要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林缚背上简单的行囊,握着那把锈铁柴刀,
走出了破庙。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溪田村已经没有了他的牵挂,
从他举起柴刀杀人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即将大乱的天下,紧紧绑在了一起。
前路漫漫,北境遥远。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名将的赏识,是江湖的纷争,
还是异族的铁蹄?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青莽山的晨雾中,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背后是白骨累累的破庙,身前是风雨飘摇的天下。
而在遥远的北境,朔漠八部的大汗正站在王庭的高台上,身后是数十万厉兵秣马的铁骑,
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煞的光芒,显化出万丈高的狼形法相,嘶吼着冲向中原的方向。长安城里,
上元灯节正在举行,皇宫深处,皇帝与宠妃正在饮酒作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无人知晓,
五年之后,这座繁华的帝都,将会沦为人间炼狱。江湖之上,青城山的剑仙御剑飞行,
掠过连绵的山脉,目光扫过下方流离失所的百姓,轻轻叹了口气,剑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天下纷乱三百年,大乱将临五年。林缚的脚步,踏在了这乱世的开端。
2 流民荒途逢乱象林缚循着苏玄指引的方向往北走,锈铁柴刀用粗布缠了柄,斜挎在肩头,
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木牌始终贴身藏着,触手的温意成了这荒途里唯一的慰藉。
三百年纷乱早已把中原腹地的官道啃得残缺不全,
昔日平整的青石板要么被流民挖去垫了窝棚,要么被溃散的军队撬走铸了兵器,
只剩泥泞土路在日晒雨淋下坑洼遍布。走了三日,溪田村的炊烟早已看不见,入目皆是荒芜,
田地里长满野草,倒伏的庄稼被马蹄踏成烂泥,偶尔能看见田埂边露出的半截枯骨,
分不清是百姓还是兵卒。这日午后,日头毒辣得晃眼,林缚饿得眼冒金星,
兜里仅剩的半块麦饼早就啃完,正蹲在溪边掬水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喊。
他握紧柴刀藏在树后,只见七八名衣衫褴褛的匪类,正围着一队流民劫掠,
为首的汉子袒露着胸膛,胸口纹着黑狼,手里的钢刀砍得流民们四散奔逃。
流民里多是老弱妇孺,男人要么被抓去充军,要么早已倒在路途,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土坡后,眼睁睁看着匪类抢走仅存的半袋粗粮。
林缚想起溪田村的阿妹,想起破庙里的血,眼底瞬间红了,不等多想便攥着柴刀冲了出去。
“住手!”匪类们回头见是个半大少年,顿时嗤笑起来。
那纹黑狼的匪首挥刀就砍:“哪里来的雏儿,也敢管爷爷的事!” 刀锋带着劲风劈来,
林缚虽只杀过三个兵痞,却记得那日拼命的狠劲,矮身躲开的瞬间,
柴刀顺着对方手腕狠狠劈下。“铛” 的一声脆响,锈柴刀竟没被钢刀磕飞,
反倒震得匪首手腕发麻。林缚趁势抬脚踹在他小腹,匪首踉跄倒地,其余匪类见状一拥而上,
刀棍齐下。林缚靠着灵活的身形躲闪,柴刀专挑对方薄弱处招呼,他此刻早已忘了害怕,
只想着不能让这些人再害人性命,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决绝,不多时便有两个匪类倒在柴刀下。
余下匪类见这少年下手狠辣,竟有些怯了,被林缚步步紧逼,转身就跑。
那匪首爬起来想偷袭,却见林缚眼神冰冷,柴刀直逼咽喉,
吓得丢下钢刀跪地求饶:“小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北境战事吃紧,地里收不上粮,
才落草为寇啊!”林缚的柴刀停在他脖颈前,余光瞥见流民们绝望的眼神,
终究是没劈下去:“滚,再敢劫掠,下次必斩!”匪首连滚带爬地跑了,
流民们纷纷围上来道谢,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拉着林缚的手:“少年郎,多谢你了。
只是这世道,往后只会更难啊!昨日听闻北边来了修士,一剑就斩了溃兵百人,
可也拦不住这遍地的匪患。”“修士?” 林缚心头一动,想起苏玄说的江湖剑仙。
老者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听说青城山的剑仙前些日子路过这一带,见溃兵屠村,
当场御剑斩了三百余人,可转头别处又有兵祸。三百年了,这天下就没安生过,
长安城里的贵人还在听曲看戏,朔漠的铁骑却已经过了雁门关外围,听说那边的蛮子,
个个能显化法相,一口就能吞了活人!”林缚听得心头一沉,苏玄说还有五年天下大乱,
可如今看来,乱世早已在边境蔓延,只是中原腹地还未被彻底波及。他问清北境方向,
又从流民手里接过半块粗粮,便继续赶路,老者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道:“这孩子,
怕是要往刀山火海里去啊。”又走了五日,抵达一座破败的驿站,
驿站外挤满了往南逃难的百姓,往北去的人寥寥无几。林缚刚要打听镇西将军秦岳的驻地,
就听见驿站里传来争执声。只见几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军士,正推着一个书生往外走,
那书生身着儒衫,手里攥着一卷书,高声喊道:“尔等怎能如此!君为舟,民为水,
朔漠铁骑将至,你们不思守土,反倒驱赶流民,对得起身上的甲胄吗!
”领头的校尉冷笑一声:“迂腐儒生!将军令下,北境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北上,
再敢聒噪,就地正法!” 说罢挥手就要打人,林缚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校尉的鞭子。
“他只是说句公道话,何必动手。”校尉见是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顿时怒喝:“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军中之事,找死!” 鞭子反手抽向林缚,
林缚侧身躲开,手腕一翻,柴刀抵住了对方的刀柄。校尉只觉一股蛮力传来,竟握不住刀,
惊得心头一跳,再看林缚眼神,竟带着几分杀伐之气,不似寻常少年。就在这时,
驿站外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黑色玄甲,肩扛长枪,气息凛冽。
他扫了一眼驿站前的乱象,目光落在林缚身上时,忽然盯住了他腰间露出的半截木牌,
眉头一皱:“你腰间的木牌,何来?”林缚心头一动,想起苏玄的话,
当即答道:“苏玄道长所赠,命我往北境找镇西将军秦岳。”那骑士眼中精光一闪,
收了长枪翻身下马,对着林缚拱手道:“在下秦烈,乃是镇西将军麾下裨将,奉命在此巡查。
苏玄道长乃是将军故友,你随我走!”那校尉见状顿时慌了,连忙上前请罪,
秦烈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流民不可驱,儒生不可辱,再犯军法,军法处置!
” 说罢便引着林缚上马,叮嘱道:“如今北境形势危急,朔漠八部的前锋已经抵达黑水河,
大汗亲率十万铁骑压境,麾下猛将个个能显化法相,昨日刚斩了我军一员副将。
将军正愁无良策,苏玄道长赠人前来,想必你绝非寻常人。”林缚坐在马背上,
看着沿途越来越多的戍边军士,道路两旁的荒地里,随处可见掩埋尸体的土坑,
插着简陋的木牌,上面连名字都没有。远处的天际偶尔掠过几道剑光,
秦烈见了便道:“那是江湖来的剑仙,自发前来助战,只是朔漠蛮族的法相太过厉害,
剑仙虽强,也难挡千军万马。”林缚握紧了腰间的柴刀,又摸了摸贴身的木牌,
苏玄那句 “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在耳边回响。他看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染着淡淡的血色,马蹄声急促,铁戈寒芒闪烁,名将镇守的边关近在眼前,
异族的铁蹄已然叩关,江湖的剑影穿梭其间,而他这个雨夜里睁眼的少年,
终究是踏入了这乱世的核心。行至黄昏,黑水河的水声震耳欲聋,
河岸上连绵的军营望不到头,旌旗猎猎,上书一个大大的 “秦” 字。
秦烈指着军营最深处的帅帐道:“那便是将军的大帐,你且进去,切记将军性情刚直,
不喜虚言。”林缚深吸一口气,攥紧柴刀,一步步走向帅帐。帐外甲士林立,气息如山,
帐内隐约传来议事的怒喝声,他知道,从踏入这军营的一刻起,他的命运,
便与这北境的存亡,与这天下的纷乱,再也分不开了。而远处的朔漠王庭,
那尊万丈狼形法相再次浮现,对着中原大地发出震天嘶吼,
仿佛在回应苏玄那句 “贫道请这座天下赴死” 的狂言。
3 帅帐议战局 黑河斩蛮骑林缚刚至帅帐外,帐内便传来一声怒拍案几的巨响,
夹杂着将领的急声劝谏。甲士验过他腰间木牌,不敢阻拦,抬手掀帘引他入内。
帐中灯火通明,沙盘居于正中,插满朱黑两色小旗,朱旗守关,黑旗压境,
黑水河一线已是黑旗密布。为首一人身着紫袍玉带,面容刚毅,颌下微须染霜,
正是镇西将军秦岳,他一手按在沙盘上,指节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中诸将。
“朔漠蛮骑三日两袭,昨夜更是以百人小队借法相之力冲破我西侧烽燧,烧了粮草二十车!
诸位只说守,可拿什么守?” 秦岳声音沉如惊雷,“朝廷发来的粮草迟了半月,
长安那边只说国库空虚,却传旨让本将军死守三月,可笑!”帐中诸将皆低头不语,
有人攥紧刀柄叹气:“将军,朔漠八部的法相太过邪异,寻常箭矢伤不了,
前日李副将便是被那蛮将的熊罴法相拍碎了甲胄,战死阵前。江湖来的剑仙虽能斩法相,
可就那几位,分身乏术啊!”林缚立在帐角,一身破衣与帐中铠甲鲜明对比,
惹得几名将领侧目。秦岳余光瞥见他,眉头一皱,秦烈连忙上前禀报:“将军,此子名林缚,
是苏玄道长遣来的人,随身带着道长的道字木牌。”“苏玄?” 秦岳眼中精光骤起,
大步走到林缚面前,伸手抚过他腰间木牌,触手温意顺着指尖蔓延,神色顿时肃穆,
“道长竟还记挂北境,他近来可好?”“我与道长只一面之缘,在青莽山破庙。
” 林缚据实而言,“道长说,距天下大乱尚有五年,让我来投将军。”此言一出,
帐中哗然。一名副将厉声喝道:“黄口小儿胡言!三百年纷乱早成定局,何来五年大乱之说?
怕不是朔漠派来的细作!” 说罢便拔刀要斩,秦岳抬手拦下,
目光紧锁林缚:“道长还说过什么?”“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儒生铁蹄踏碎,
佛陀长枪扫平,贫道请这座天下赴死。” 林缚字字顿出,话音落时,怀中木牌忽然发烫,
帐中烛火竟齐齐摇曳。秦岳浑身一震,踉跄半步,眼中满是惊骇:“果然是道长之言!
二十年前道长便说过,这天下积弊三百年,非大乱不能新生,原来他说的赴死,
是要斩尽这腐朽根基!”诸将皆愣,没人懂这 “请天下赴死” 的深意,只当是道长狂言。
秦岳却看向林缚,见他虽衣衫破旧,眼神却澄澈坚定,手上还有未愈的刀伤,
便知这少年绝非寻常人:“你既为道长所荐,便留在帐下,先随秦烈历练,若有本事,
本将军自会重用。”林缚刚应下,帐外忽然传来急促号角,斥候跌撞而入:“将军!不好了!
朔漠蛮骑千余,带着黑熊法相袭营,已冲至黑水河渡口!”秦岳立刻起身,
按剑喝道:“全军备战!秦烈带五百轻骑驰援渡口,剑仙先生们已去拦截法相,
务必守住渡口,不得放一骑过河!”“末将遵命!” 秦烈抱拳,转头对林缚道,“跟我来,
握紧你的刀,北境的战场,可不是斩兵痞那么简单!”林缚紧随秦烈出帐,
军营内已是人声鼎沸,甲士们披甲执戈,战马嘶鸣不止。他翻身上马,
肩头柴刀在夜色中泛着暗锈,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远处黑水河渡口方向,火光冲天,
隐约可见一尊数丈高的黑熊法相,咆哮着拍碎军士的盾牌,蛮族骑兵借着法相威势,
横冲直撞。“那便是朔漠蛮将的法相,以精血催动,刀枪难入,唯有剑仙的本命剑光可破!
” 秦烈高声提醒,挥枪率先冲阵,“杀!”五百轻骑如离弦之箭,林缚夹马跟上,
眼看一名蛮族骑兵挥刀砍向身边军士,他翻身下马,柴刀斜劈而出,锈刃竟划破对方皮甲,
直入肩胛。蛮族骑兵惨叫坠马,林缚却不恋战,借着战马掩护,专挑蛮骑破绽下手,
他杀过兵痞,懂搏命之法,每一刀都冲着咽喉、心口而去,不多时便斩落数人。忽然,
一阵腥风袭来,那尊黑熊法相转头盯住了他,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劲风拍来。
林缚只觉浑身发冷,避无可避之际,怀中木牌骤然爆发出温热白光,护住他周身。
“嘭” 的一声,他被震飞数丈,却未受伤,柴刀脱手落在地上。法相怒吼着再要扑来,
一道青虹自天际掠过,剑光如练,直直刺中法相眉心。黑熊法相发出震天惨嚎,
化作漫天黑气消散,远处传来一声清喝:“蛮族小鬼,也敢在中原地界显化法相!
”林缚抬头,见一道青色身影立在半空,身着道袍,背负长剑,正是青城山的剑仙。
剑仙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柴刀与他怀中木牌,微微颔首,剑光再闪,又去别处驰援。
趁蛮骑大乱,秦烈率军掩杀,林缚捡起柴刀,眼中再无怯懦,只余冰冷战意。
他看见一名蛮族小将领着十数人要逃,提刀追了上去,蛮族将领回身挥斧,林缚矮身躲开,
柴刀顺着斧柄滑上,斩断对方手指,再一刀刺入心口。此战直至天明才歇,
黑水河渡口尸横遍野,蛮骑丢下三百余具尸体退去,秦军也折损百人。
秦烈看着满身血污的林缚,眼中满是赞许:“好小子,第一次上战场便这般勇猛,
比不少老兵还强!”林缚望着浑浊的黑水河,河水卷着血沫奔流,
岸边新添的土坑又要埋上不少尸骨。他忽然想起溪田村的阿妹,想起那些流民,
若是守不住北境,中原的百姓,都会落得这般下场。“秦将军,” 林缚开口,声音沙哑,
“朔漠的法相,当真只有剑仙能破吗?”秦烈叹了口气:“寻常军士哪有那般本事,
法相需以自身气血神魂凝练,要么是蛮族天生异禀,要么是修士苦修而成。三百年前,
中原也有不少能显法相的名将修士,可这乱世耗得人才凋零,
如今也就江湖剑仙和少数老将能为之了。”说话间,远处帅帐方向传来号角,
秦烈道:“将军唤我们回去,怕是有要事商议。”两人往回走时,恰逢那青城山剑仙下山,
剑仙拦住林缚,目光落在他的柴刀上:“此刀虽锈,却沾了杀伐正气,再沾些蛮血,
可成利器。你怀中木牌是苏玄老道的东西,他让你赴北境,怕是要借你之手,
了却那‘请天下赴死’的因果。”林缚不解:“何为因果?”剑仙轻笑一声,剑光起,
人已在数丈之外:“斩腐朽,新生灵,这天下,该换一换了。”林缚攥紧柴刀,
望着剑仙远去的方向,忽然懂了几分苏玄的狂言。这三百年的纷乱,这歌舞升平的中原,
这厉兵秣马的异族,本就是纠缠的死结,唯有以血洗血,以死赴生,才能挣出一条生路。
帅帐内,秦岳正对着沙盘沉思,见林缚进来,扔给他一套合身的短甲:“从今日起,
你便是我帐下亲卫,随我守北境。方才斥候来报,朔漠大汗要亲自率军来攻,
带了三尊顶尖法相,长安那边依旧无援军,只派了几个儒生前来‘劳军’,呵,真是可笑!
”林缚接过短甲穿上,腰间柴刀与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看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黑旗,
眼中战意熊熊:“将军,我能杀蛮骑,也能斩法相,只要能守住北境,我愿赴死。
”秦岳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大笑:“好一个愿赴死!本将军守北境十年,
见惯了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得你,如得一利刃!记住,北境的将士,身前是蛮骑,
身后是中原,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帐外旌旗猎猎,风声裹挟着远处朔漠铁骑的嘶吼传来。
林缚抬手抚过怀中温热的木牌,心中默念苏玄的话。天下赴死,不是沉沦,是新生。而他,
便是这新生路上,最先举起刀的人。
4 儒生劳军空误事 柴刀饮血证锋芒北境的风裹着砂砾,刮得人甲胄生疼。
林缚穿著新得的短甲,腰挎锈柴刀,日日随秦烈在黑水河沿岸巡查,刀法在实战里愈发凌厉,
寻常蛮族骑兵三两人近不得身,秦烈索性把一队五十人的斥候小队交他统领。这日正午,
渡口旁的瞭望塔忽然传来信号,不是蛮骑来犯,却是南边来了车队。秦烈带人迎上去,
只见十余辆马车缓缓而来,为首几人身着锦绣儒衫,手摇羽扇,神色倨傲,
正是长安派来的劳军儒生。“镇西将军麾下秦烈在此,诸位先生远来辛苦。
” 秦烈抱拳见礼,儒生们却只是淡淡颔首,为首的张主事抚着胡须道:“吾等奉陛下旨意,
携粮秣劳军,顺带传谕陛下仁德,劝朔漠罢兵休战,共守天伦。
”秦烈脸色一沉:“先生说笑了?朔漠蛮人茹毛饮血,只认刀枪,何来仁德可谈?
” 张主事却面露不悦:“将军怎知不可?君仁臣忠,蛮夷亦有良知,只需吾等晓以大义,
必能化干戈为玉帛。”两人争执间,林缚带斥候小队归来,见儒生们衣着光鲜,
身后马车里竟装着大半车诗书典籍,粮秣寥寥无几,眉头当即皱起。恰在此时,
远处天际黑云翻涌,朔漠的哨骑已探到渡口,隐约有马蹄声传来。“蛮骑来了!
” 斥候嘶吼示警,秦烈当即拔刀:“列阵!” 儒生们却慌了手脚,
张主事竟拉住秦烈衣袖:“将军莫急!待吾等出去喊话,晓谕蛮夷大义,定能让他们退去!
”不等秦烈反驳,张主事已带着两个儒生走出阵前,
对着逼近的蛮骑高声喊道:“尔等乃是化外之民,应知君臣之分,速速退去,否则天兵一至,
必让尔等……”话未说完,一箭射来,径直穿破张主事咽喉。那蛮骑哨骑哈哈大笑,
身后涌出数百骑兵,弯刀亮得刺眼,直奔儒生而来。余下儒生吓得魂飞魄散,争相逃窜,
反倒冲乱了秦军阵脚。“废物!” 秦烈怒骂一声,挥枪冲阵。林缚见状,
当即喝令斥候小队结成尖刀阵,柴刀出鞘,锈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随我杀!护着粮车,
别让儒生误了大事!”他一马当先,柴刀劈落迎面而来的箭矢,纵身跃至一名蛮骑身前,
刀刃斜抹,直接割破对方脖颈。斥候小队皆是精锐,跟着林缚左冲右突,
硬生生把冲乱的阵脚稳住。那些儒生躲在粮车后,吓得瑟瑟发抖,
竟还有人哭喊着要秦军护他们回长安。此战半个时辰便歇,蛮骑本是试探,
见秦军阵型稳固便退去,可秦军却折损了十余名军士,皆因儒生冲乱阵脚所致。
秦烈气得要斩余下儒生,却被赶来的秦岳拦下。“斩了他们,长安那边只会借机发难,
反倒落人口实。” 秦岳面色冰冷,看着跪地求饶的儒生,“滚回长安去,告诉陛下,
北境要的是粮草甲胄,不是满嘴仁义的废物!再敢来此误事,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儒生们如蒙大赦,连夜赶着马车南逃,连那几车粮秣都忘了带。林缚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
想起苏玄那句 “儒生,铁蹄踏碎”,心中愈发明白,这三百年的腐朽,
恰是这些身居高位却不察民情的儒生,与醉生梦死的权贵酿成的。几日后,
朔漠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大汗亲率五万铁骑,携三尊顶尖法相驻于黑水河对岸,
营垒连绵数十里,日日叫阵,气焰嚣张。秦岳召集诸将议事,帐中气氛凝重,
江湖来援的剑仙只剩三位,青城山那位剑仙前日为救百姓,斩了一尊熊罴法相,
自身也受了轻伤。“蛮军明日卯时渡河强攻,三尊法相分别由大汗麾下三大猛将催动,
一尊金狼,一尊巨蟒,一尊苍鹰,皆是顶尖凶物。” 秦岳指着沙盘,“本将军分兵三路,
东路挡金狼法相,西路拦苍鹰法相,中路我亲自坐镇,对抗巨蟒法相!剑仙先生各守一路,
林缚,你带斥候小队穿插敌后,袭扰蛮军粮草,若能烧了他们的粮营,便是奇功!
”“末将遵命!” 林缚抱拳领命,心中却有一念闪过,他看向秦岳,“将军,
我想见识一下法相,若有机缘,未必不能斩之。”帐中诸将哗然,
一名副将嗤笑道:“小子狂妄!剑仙先生斩一尊法相都要负伤,你凭一把锈柴刀?
” 林缚不答,只握紧腰间柴刀,那刀刃经多日饮血,锈迹褪去大半,隐隐泛着青光。
秦岳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头道:“准了!若事不可为,即刻退走,莫要逞强。”次日卯时,
天色未亮,黑水河上便响起号角。蛮军以皮囊为舟,密密麻麻横渡黑水,北岸鼓声震天,
秦军箭雨如蝗,却挡不住蛮骑冲锋。不多时,对岸三道黑气冲天而起,
金狼、巨蟒、苍鹰三尊法相显化,皆有十数丈高,嘶吼着扑向秦军阵中。
金狼法相一口咬碎数十军士的盾牌,苍鹰法相利爪抓落,甲胄如纸般撕裂,
巨蟒法相更是身躯一卷,便将百余名军士卷入腹中。三位剑仙同时御剑而起,
青、白、紫三道剑光直逼法相,天地间剑气纵横,却也只能勉强牵制,难以斩杀。
林缚带着斥候小队,借着晨雾与尸骸掩护,悄悄绕至蛮军侧后。粮营守卫森严,
百余蛮兵执戈看守,营中粮草堆积如山,还拴着数千匹战马。林缚示意众人隐蔽,
自己孤身摸近,柴刀出鞘,悄无声息斩落两名哨兵。“动手!” 他低喝一声,
斥候小队蜂拥而上,蛮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林缚直奔粮营中心,
见堆积的粮草旁有十余名蛮族巫师,正念念有词,周身黑气缭绕,
竟是在为前线法相输送精血。“就是你们!” 林缚眼中寒光暴涨,柴刀劈向一名巫师,
那巫师抬手放出黑气,却被林缚怀中木牌的白光挡住。木牌发烫,暖意顺着手臂涌入柴刀,
刀刃骤然亮起一层淡金光芒,竟带着几分浩然正气。一刀落下,巫师惨叫着化为飞灰,
余下巫师见状围攻而来,黑气凝聚成爪,抓向林缚心口。林缚不退反进,柴刀舞得密不透风,
淡金光刃劈开层层黑气,每一刀都精准劈中巫师眉心,不多时,十余名巫师尽数伏诛。
前线的三尊法相骤然一顿,黑气消散几分,剑仙们抓住机会,剑光暴涨,苍鹰法相连声惨嚎,
化作黑气溃散。蛮军见状大乱,秦岳趁机率军冲锋,长枪直指巨蟒法相,身后军士齐声呐喊,
气势如虹。林缚烧了粮营,火光冲天,蛮军粮草被焚,军心彻底涣散。他提着染血的柴刀,
从侧后杀入蛮军大阵,恰好遇上催动金狼法相的蛮族猛将。那猛将见他只是个少年,
怒吼一声,金狼法相低头便咬,獠牙带着腥风,能撕金裂石。林缚不慌不忙,
怀中木牌白光迸发,柴刀金光更盛。他纵身跃起,借着木牌护持,竟直扑金狼法相眉心,
这是剑仙斩法相的要害,他昨日听青城山剑仙偶然提及,今日竟真敢一试。“找死!
” 蛮族猛将怒喝,催动精血,金狼法相利爪拍来。林缚侧身避开,柴刀狠狠刺入法相眉心,
淡金光刃顺着伤口蔓延,金狼法相发出震天惨嚎,身躯不断溃散。那猛将一口鲜血喷出,
转身要逃,却被林缚追上,柴刀抹过脖颈,当场毙命。法相连陨两尊,蛮军彻底溃败,
朔漠大汗见大势已去,催动巨蟒法相掩护,带着残兵狼狈渡河而逃。黑水河岸边,尸横遍野,
血水染红了河水,秦军将士却高声欢呼,声震天地。秦岳大步走向林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