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班主我爸把我和师弟叫到院子里。
「今年白事接得多，主家赏了三千块的红包，你们师姐弟分了吧。」
我想着怎么也能拿两千，毕竟这八年连轴转的白事全靠我吹大悲咒撑场面。
十里八乡的规矩我都懂，难缠的主家全是我去陪笑脸挨白眼。
晚上账本发下来，我拿了六百，师弟拿了两千四。
主家赏了三千，师弟拿了两千四，他买新摩托的钱是从我这里扒出来的。
我吹破了嘴唇，他只负责在一旁敲破锣，现在却扣我的钱给他做脸面。
我气笑了，把唢呐管子往桌上一拍，说我要分家。
「你长脾气了是吧。」
「还敢拍桌子提分家。」
我爸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旱烟袋狠狠砸在桌角上。
火星子溅了一地。
烟灰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没有躲。
我冷眼看着他。
「我这八年没日没夜地吹。」
「冬天在雪地里冻得手指僵硬。」
「夏天在太阳底下晒得脱皮。」
「嘴唇烂了结痂。」
「结痂了再烂。」
「我图什么。」
「我就图个公平。」
「三千块的赏钱。」
「他陈耀凭什么拿大头。」
陈耀在一旁缩着脖子。
他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师姐你别生师傅的气。」
「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提买摩托的事。」
「你把我的钱拿去吧。」
他嘴上这么说。
手却死死捂着装钱的口袋。
连个硬币都不肯掏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那破锣敲得跟破棉套子一样。」
「节奏全乱。」
「主家没把你赶出去就是好的。」
「你还有脸拿两千四。」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
「反了你了。」
「陈耀是个男娃。」
「以后这班子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他出去谈活不得要个排面。」
「你一个女娃子早晚要嫁人。」
「你挣的钱留在班子里怎么了。」
「就当是你的嫁妆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嫁妆？」
「你们这是吸我的血去供他。」
「上个月李家的活。」
「陈耀躲在后面睡觉。」
「是我一个人顶了三天三夜。」
「这笔账怎么算。」
我爸冷哼一声。
「算什么算。」
「我是你老子。」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这分家我今天分定了。」
我爸指着院门。
「行啊。」
「你要分家可以。」
「把你手里的唢呐放下。」
「那是班子里的东西。」
「你净身出户。」
「我看你出了这个门怎么活。」
我咬着牙。
把腰间那把铜唢呐解下来。
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这把破唢呐我还给你。」
「但我妈留给我的那把紫檀木老唢呐。」
「你必须给我。」
我爸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那把老唢呐年久失修。」
「我拿去镇上找人修了。」
「过几天再给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最好没骗我。」
「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转身往外走。
连一件衣服都没拿。
陈耀在后面喊。
「师姐你这就走了啊。」
「外头这么冷。」
「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你给师傅认个错吧。」
我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出了这个门。」
「你以后跪着求我。」
「我都不会让你回来吹一声响。」
「师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师傅在气头上。」
「你服个软认个错。」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小旅馆的门。
陈耀就骑着他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我面前。
排气管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他摘下头盔。
头发抹了劣质发胶。
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
陈耀叹了口气。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师傅让我来叫你回去。」
「他说只要你肯低头。」
「以后每个月多给你两百块钱。」
我气极反笑。
「多给两百？」
「打发叫花子呢。」
「你回去告诉他。」
「我就是饿死在街头。」
「也不会再踏进那个院子半步。」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今
「今年白事接得多，主家赏了三千块的红包，你们师姐弟分了吧。」
我想着怎么也能拿两千，毕竟这八年连轴转的白事全靠我吹大悲咒撑场面。
十里八乡的规矩我都懂，难缠的主家全是我去陪笑脸挨白眼。
晚上账本发下来，我拿了六百，师弟拿了两千四。
主家赏了三千，师弟拿了两千四，他买新摩托的钱是从我这里扒出来的。
我吹破了嘴唇，他只负责在一旁敲破锣，现在却扣我的钱给他做脸面。
我气笑了，把唢呐管子往桌上一拍，说我要分家。
「你长脾气了是吧。」
「还敢拍桌子提分家。」
我爸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旱烟袋狠狠砸在桌角上。
火星子溅了一地。
烟灰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没有躲。
我冷眼看着他。
「我这八年没日没夜地吹。」
「冬天在雪地里冻得手指僵硬。」
「夏天在太阳底下晒得脱皮。」
「嘴唇烂了结痂。」
「结痂了再烂。」
「我图什么。」
「我就图个公平。」
「三千块的赏钱。」
「他陈耀凭什么拿大头。」
陈耀在一旁缩着脖子。
他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师姐你别生师傅的气。」
「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提买摩托的事。」
「你把我的钱拿去吧。」
他嘴上这么说。
手却死死捂着装钱的口袋。
连个硬币都不肯掏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那破锣敲得跟破棉套子一样。」
「节奏全乱。」
「主家没把你赶出去就是好的。」
「你还有脸拿两千四。」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
「反了你了。」
「陈耀是个男娃。」
「以后这班子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他出去谈活不得要个排面。」
「你一个女娃子早晚要嫁人。」
「你挣的钱留在班子里怎么了。」
「就当是你的嫁妆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嫁妆？」
「你们这是吸我的血去供他。」
「上个月李家的活。」
「陈耀躲在后面睡觉。」
「是我一个人顶了三天三夜。」
「这笔账怎么算。」
我爸冷哼一声。
「算什么算。」
「我是你老子。」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这分家我今天分定了。」
我爸指着院门。
「行啊。」
「你要分家可以。」
「把你手里的唢呐放下。」
「那是班子里的东西。」
「你净身出户。」
「我看你出了这个门怎么活。」
我咬着牙。
把腰间那把铜唢呐解下来。
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这把破唢呐我还给你。」
「但我妈留给我的那把紫檀木老唢呐。」
「你必须给我。」
我爸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那把老唢呐年久失修。」
「我拿去镇上找人修了。」
「过几天再给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最好没骗我。」
「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转身往外走。
连一件衣服都没拿。
陈耀在后面喊。
「师姐你这就走了啊。」
「外头这么冷。」
「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你给师傅认个错吧。」
我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出了这个门。」
「你以后跪着求我。」
「我都不会让你回来吹一声响。」
「师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师傅在气头上。」
「你服个软认个错。」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小旅馆的门。
陈耀就骑着他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我面前。
排气管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他摘下头盔。
头发抹了劣质发胶。
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
陈耀叹了口气。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师傅让我来叫你回去。」
「他说只要你肯低头。」
「以后每个月多给你两百块钱。」
我气极反笑。
「多给两百？」
「打发叫花子呢。」
「你回去告诉他。」
「我就是饿死在街头。」
「也不会再踏进那个院子半步。」
我绕过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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