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3年，他们埋下了一个时间胶囊。
2023年，他们挖出来的不只有回忆，还有一具尚未发现的尸体。
林哲站在挖掘现场的土坑边上，手里攥着那张从胶囊里取出来的、已经发黄发脆的纸。纸上的字迹是黑色的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歪，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左手写出来的——或者是有人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笔迹。字不多，只有一行。
“打开这封信的人，会是第四个。”
纸是从一本普通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没有任何水印、指纹或者其他可以追溯来源的痕迹。它被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在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里，混在其他人的信件和物件之间，安静地躺在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底部，躺了整整二十年。
林哲是第一个看到这封信的人。不是因为他是班长，不是因为他最有资格，而是因为他的手在翻找自己当年放进去的那盘磁带时，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与铁盒底部贴得很紧的信封。他把信封抠出来，打开，看见了这行字。
他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二十年前的恶作剧，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在毕业前夕，用这种方式吓唬二十年后打开胶囊的人。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他们班当时有四十二个人，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那种会在老师背后贴乌龟、在同学书包里放塑料蜘蛛的类型。写一封预言死亡的信，听起来挺符合某些人的风格。
但他把信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行用红色圆珠笔写的、比正面的字小一号的字。
“第一个：张薇。2008年6月，溺水。”
林哲的手指僵住了。
张薇。是他们班的同学。2008年6月，大学毕业前夕，她和几个朋友去水库玩，溺水身亡。消息传到同学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那是他们班第一个离开的人，所有人都记得那个夏天，记得张薇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笑脸，记得她在毕业纪念册上写的“愿我们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林哲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信翻回正面，又翻到背面，在背面的下方，还有两行红色的小字。
“第二个：陈宇航。2015年9月，车祸。”
“第三个：赵小禾。2019年12月，火灾。”
陈宇航。2015年9月，在京港澳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大货车，当场死亡。赵小禾。2019年12月，她租住的老旧小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她没有逃出来。
三个。信上预言的三个人，全部死了。死因、时间，一字不差。
林哲抬起头，看了看坑边上站着的其他同学。他们还在笑着、聊着、翻找着自己当年的物件，有人找到了一封情书，有人找到了一盒已经过期的避孕套，有人找到了一张褪色的贴纸照。他们不知道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信上还有一行字——“打开这封信的人，会是第四个。”
林哲今年三十七岁。他有一个妻子，一个五岁的女儿，一份不算光鲜但稳定的工作。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自己是“第四个”。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因为前三个，都死了。
二
时间回到2003年6月。
林哲十七岁，高二（三）班，成绩中等偏上，长相中等偏上，存在感中等偏下。他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不参加任何社团和课外活动。他的高中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平平无奇。他唯一的、勉强可以算作“特长”的东西，是打篮球。但他不是那种能在比赛最后一秒投进绝杀球的球员，他只是一个不太会失误、偶尔能投进空位投篮的角色球员。在球场上，他是那种“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人。
班上有四十二个人。林哲和其中大部分人只是点头之交，和少数几个人算是朋友，和一个女生——他暗恋了三年但从未表白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个女生的名字叫沈栀，坐在他前排的前排，隔了三四排，他只能在上课看黑板的时候，视线越过她的后脑勺，看见她马尾辫上那个永远歪着的蝴蝶结发卡。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他知道，全班都知道她叫沈栀，但“沈栀”这两个字和他的关系，就像教科书
2003年，他们埋下了一个时间胶囊。
2023年，他们挖出来的不只有回忆，还有一具尚未发现的尸体。
林哲站在挖掘现场的土坑边上，手里攥着那张从胶囊里取出来的、已经发黄发脆的纸。纸上的字迹是黑色的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歪，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左手写出来的——或者是有人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笔迹。字不多，只有一行。
“打开这封信的人，会是第四个。”
纸是从一本普通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没有任何水印、指纹或者其他可以追溯来源的痕迹。它被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在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里，混在其他人的信件和物件之间，安静地躺在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底部，躺了整整二十年。
林哲是第一个看到这封信的人。不是因为他是班长，不是因为他最有资格，而是因为他的手在翻找自己当年放进去的那盘磁带时，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与铁盒底部贴得很紧的信封。他把信封抠出来，打开，看见了这行字。
他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二十年前的恶作剧，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在毕业前夕，用这种方式吓唬二十年后打开胶囊的人。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他们班当时有四十二个人，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那种会在老师背后贴乌龟、在同学书包里放塑料蜘蛛的类型。写一封预言死亡的信，听起来挺符合某些人的风格。
但他把信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行用红色圆珠笔写的、比正面的字小一号的字。
“第一个：张薇。2008年6月，溺水。”
林哲的手指僵住了。
张薇。是他们班的同学。2008年6月，大学毕业前夕，她和几个朋友去水库玩，溺水身亡。消息传到同学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那是他们班第一个离开的人，所有人都记得那个夏天，记得张薇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笑脸，记得她在毕业纪念册上写的“愿我们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林哲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信翻回正面，又翻到背面，在背面的下方，还有两行红色的小字。
“第二个：陈宇航。2015年9月，车祸。”
“第三个：赵小禾。2019年12月，火灾。”
陈宇航。2015年9月，在京港澳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大货车，当场死亡。赵小禾。2019年12月，她租住的老旧小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她没有逃出来。
三个。信上预言的三个人，全部死了。死因、时间，一字不差。
林哲抬起头，看了看坑边上站着的其他同学。他们还在笑着、聊着、翻找着自己当年的物件，有人找到了一封情书，有人找到了一盒已经过期的避孕套，有人找到了一张褪色的贴纸照。他们不知道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信上还有一行字——“打开这封信的人，会是第四个。”
林哲今年三十七岁。他有一个妻子，一个五岁的女儿，一份不算光鲜但稳定的工作。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自己是“第四个”。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因为前三个，都死了。
二
时间回到2003年6月。
林哲十七岁，高二（三）班，成绩中等偏上，长相中等偏上，存在感中等偏下。他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不参加任何社团和课外活动。他的高中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平平无奇。他唯一的、勉强可以算作“特长”的东西，是打篮球。但他不是那种能在比赛最后一秒投进绝杀球的球员，他只是一个不太会失误、偶尔能投进空位投篮的角色球员。在球场上，他是那种“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人。
班上有四十二个人。林哲和其中大部分人只是点头之交，和少数几个人算是朋友，和一个女生——他暗恋了三年但从未表白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个女生的名字叫沈栀，坐在他前排的前排，隔了三四排，他只能在上课看黑板的时候，视线越过她的后脑勺，看见她马尾辫上那个永远歪着的蝴蝶结发卡。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他知道，全班都知道她叫沈栀，但“沈栀”这两个字和他的关系，就像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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