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楼夜巡，雾起空房
我叫林砚，在市三院老年内科做夜班护工，一干就是三年。
市三院是座老院区，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青灰色楼体历经岁月冲刷，墙面斑驳剥落，四处蔓延着暗黄色水渍，好似一张张哭过许久，风干又复湿润的容颜。
墙根处的爬山虎大半枯萎，仅剩几缕褐色藤蔓，随风轻轻摇曳，簌簌声响，宛若暗处有人低声絮语。
每至深夜，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昏沉光线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处处透着无力又疲惫的死寂。老式白炽灯钨丝微微泛红，暗沉光影将行人影子拉扯得狭长扭曲。
人走影随，人停影驻，仿佛另有一个自己，默默紧随身后，静静凝望。
整座病区空气混杂交织，消毒水的凛冽、中药残渣的苦涩、隔夜饭菜的沉闷，缠绕着一缕挥之不散的阴冷寒气，沉沉压在胸口，令人心头郁结。
久而久之，我渐渐分辨出独属于离世之人的气息，并非刺鼻药剂，也无腐朽异味，是旧棉絮混着干涸汗液，糅合淡淡清甜的特殊味道，如同秋日枯叶深埋泥土，慢慢沤烂沉寂。
初闻不解其意，阅历渐多方才知晓，但凡弥散这般气息的病房，大抵便是时日无多，即将走向生命尽头。
老年内科坐落六楼，是整座医院距离太平间最近的楼层。
院内老人私下闲谈，此楼层离世病患最多，转运遗体最为便捷。无人深究缘由，或许是电梯停靠便捷，或许是转运推车轮行顺畅，种种说法流传已久，我从前只当市井闲谈，从未放在心上。
彼时我年仅二十四岁，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心性胆大，向来不信世间鬼神虚妄。
这一层收治的病患，大多常年缠绵病榻，少有亲人日夜贴身陪护。世人皆有无奈，子女奔波在外谋生，或是自顾不暇，人至暮年，久病缠身，终究难逃孤单落寞。
每逢佳节，病区不见探望暖意，唯有护工交替值守忙碌。平日里长廊静谧无声，唯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声声入耳，恰似生命倒计时的钟摆，一下又一下，叩击人心。
偶尔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撕心裂肺，几经挣扎后，再度陷入无边沉寂。
深夜的病房楼，安静得极致。
脚步轻踏长廊，回声层层叠叠，绵延悠长，恍惚间总觉得身后尚有旁人相随。空旷寂寥萦绕心底，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悄然掏空，只剩孤影与绵长回声相伴。
我行夜路素来从不回头，并非全然无畏，只是深知回头亦是空无。身在医院久了，渐渐习惯这份清冷寂静，静默之中，藏着一缕难言温柔，大抵是逝去亡魂，不愿惊扰世间活人安宁。
我踏入这一行，缘由简单直白，皆是生活所迫。
父母早早离世，未曾留下半点家底。十二岁那年，母亲身患肺癌晚期，撒手人寰；十五岁寒冬，父亲工地突发脑溢血，骤然离世。
那日寒风刺骨，工头一通急促电话，击碎了我年少所有安稳。辗转三小时班车奔赴医院，父亲已然送入太平间，白布轻掩容颜，面色青紫暗沉，眼眸未曾全然闭合，留存一道浅浅缝隙，不知临终之际，心中挂念何人。
年少辍学谋生，做过搬运苦力，奔波外卖配送，驻守工地看管，每份工作皆未能长久安稳。
机缘巧合之下，我入职医院担任护工，白班照料病患起居，夜班通宵值守巡查，夜班薪资比白日多出八百元。
八百微薄薪资，足以支撑我一月日常温饱。月末略有结余，便会购置最便宜的韭菜鸡蛋速冻水饺，并非偏爱口味，只因这是母亲生前最擅长制作的吃食。
母亲常说，韭菜乃是起阳之草，常食强健筋骨。如今回想，彼时她重病缠身，身形孱弱，就连包饺子都耗尽气力，依旧强撑身躯，为年幼的我烹制家常美味。
周遭亲友屡屡规劝，医院乃是阴阳交汇之地，生人启程至此，亡魂离去于此，深夜极易撞见邪祟异象。
不少夜班护工入职短短数日便仓皇离职，有人听闻长廊脚步响动，有人目睹空房莫名浮现黑影，更有人深夜睡梦之中，被冰凉手掌拉扯被褥。
三年值守岁月，我遍历院区每一处
我叫林砚，在市三院老年内科做夜班护工，一干就是三年。
市三院是座老院区，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青灰色楼体历经岁月冲刷，墙面斑驳剥落，四处蔓延着暗黄色水渍，好似一张张哭过许久，风干又复湿润的容颜。
墙根处的爬山虎大半枯萎，仅剩几缕褐色藤蔓，随风轻轻摇曳，簌簌声响，宛若暗处有人低声絮语。
每至深夜，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昏沉光线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处处透着无力又疲惫的死寂。老式白炽灯钨丝微微泛红，暗沉光影将行人影子拉扯得狭长扭曲。
人走影随，人停影驻，仿佛另有一个自己，默默紧随身后，静静凝望。
整座病区空气混杂交织，消毒水的凛冽、中药残渣的苦涩、隔夜饭菜的沉闷，缠绕着一缕挥之不散的阴冷寒气，沉沉压在胸口，令人心头郁结。
久而久之，我渐渐分辨出独属于离世之人的气息，并非刺鼻药剂，也无腐朽异味，是旧棉絮混着干涸汗液，糅合淡淡清甜的特殊味道，如同秋日枯叶深埋泥土，慢慢沤烂沉寂。
初闻不解其意，阅历渐多方才知晓，但凡弥散这般气息的病房，大抵便是时日无多，即将走向生命尽头。
老年内科坐落六楼，是整座医院距离太平间最近的楼层。
院内老人私下闲谈，此楼层离世病患最多，转运遗体最为便捷。无人深究缘由，或许是电梯停靠便捷，或许是转运推车轮行顺畅，种种说法流传已久，我从前只当市井闲谈，从未放在心上。
彼时我年仅二十四岁，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心性胆大，向来不信世间鬼神虚妄。
这一层收治的病患，大多常年缠绵病榻，少有亲人日夜贴身陪护。世人皆有无奈，子女奔波在外谋生，或是自顾不暇，人至暮年，久病缠身，终究难逃孤单落寞。
每逢佳节，病区不见探望暖意，唯有护工交替值守忙碌。平日里长廊静谧无声，唯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声声入耳，恰似生命倒计时的钟摆，一下又一下，叩击人心。
偶尔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撕心裂肺，几经挣扎后，再度陷入无边沉寂。
深夜的病房楼，安静得极致。
脚步轻踏长廊，回声层层叠叠，绵延悠长，恍惚间总觉得身后尚有旁人相随。空旷寂寥萦绕心底，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悄然掏空，只剩孤影与绵长回声相伴。
我行夜路素来从不回头，并非全然无畏，只是深知回头亦是空无。身在医院久了，渐渐习惯这份清冷寂静，静默之中，藏着一缕难言温柔，大抵是逝去亡魂，不愿惊扰世间活人安宁。
我踏入这一行，缘由简单直白，皆是生活所迫。
父母早早离世，未曾留下半点家底。十二岁那年，母亲身患肺癌晚期，撒手人寰；十五岁寒冬，父亲工地突发脑溢血，骤然离世。
那日寒风刺骨，工头一通急促电话，击碎了我年少所有安稳。辗转三小时班车奔赴医院，父亲已然送入太平间，白布轻掩容颜，面色青紫暗沉，眼眸未曾全然闭合，留存一道浅浅缝隙，不知临终之际，心中挂念何人。
年少辍学谋生，做过搬运苦力，奔波外卖配送，驻守工地看管，每份工作皆未能长久安稳。
机缘巧合之下，我入职医院担任护工，白班照料病患起居，夜班通宵值守巡查，夜班薪资比白日多出八百元。
八百微薄薪资，足以支撑我一月日常温饱。月末略有结余，便会购置最便宜的韭菜鸡蛋速冻水饺，并非偏爱口味，只因这是母亲生前最擅长制作的吃食。
母亲常说，韭菜乃是起阳之草，常食强健筋骨。如今回想，彼时她重病缠身，身形孱弱，就连包饺子都耗尽气力，依旧强撑身躯，为年幼的我烹制家常美味。
周遭亲友屡屡规劝，医院乃是阴阳交汇之地，生人启程至此，亡魂离去于此，深夜极易撞见邪祟异象。
不少夜班护工入职短短数日便仓皇离职，有人听闻长廊脚步响动，有人目睹空房莫名浮现黑影，更有人深夜睡梦之中，被冰凉手掌拉扯被褥。
三年值守岁月，我遍历院区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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