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香沉栀

雨落荒庄，朱门弃女------------------------------------------，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入目是大片荒芜的田野，杂草丛生，偶尔有白骨半掩在泥土里。她缓缓放下帘子，指尖微微发凉。三年前她嫁给宁王顾景琛时，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满京城都说沈家嫡女命好。如今她以罪臣之妻的身份被遣返故里，随身的只有一只旧木箱笼和满身耻辱。“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粗粝，透着不耐烦。，青石台阶上长满青苔，沈府大门紧闭，朱漆剥落。她抬手叩门，等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管家探出头来，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眶猛地红了：“大姑娘……您怎么……”，身后传来尖利的女声：“老爷说了，沈家没有这样的女儿！让她走！”，是她继母周氏身边的张嬷嬷。她微微抬眼，语气平静：“我与父亲的事，轮不到一个下人来传话。”，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门被彻底打开，沈父站在门槛内，面色铁青。他上下打量着沈栀，目光像是在看一堆不值钱的旧物：“你还有脸回来？”：“父亲，女儿无处可去了。无处可去？”沈父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朝廷里多少人在参我教女无方？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夫婿的党羽至今还在寻我的错处？我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沈栀没有抬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轻得像一缕烟：“父亲想让我去哪里呢？”，最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碍眼的苍蝇：“去庄子上住着，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以沈家女自居。你既然已经被休弃，就别再给我丢人现眼。老爷英明！”，锦衣华服，珠翠满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一边给沈父顺气，一边斜眼看着沈栀，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栀姐儿也别怨你父亲，他也是为你好。你从前得罪的那些人……哎，要不是你父亲多方周旋，你怕是连庄子都去不得呢。”，雨水沿着她消瘦的下颌线滑落，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周氏，一言不发，直到周氏先移开了目光，嘟囔了一句“不识好人心”，便扶着沈父转身进去了。。
沈栀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将她单薄的衣衫淋得湿透。老管家不知何时塞了一把旧伞在她手里，低声说：“大姑娘，周氏在庄子上安排了不少人，您千万当心。”说完便匆匆退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马车载着沈栀驶向城外。碾过青石板路，穿过泥泞的田埂，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庄院前。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院子里长满荒草，只有墙角一棵老槐树还活着，在雨中瑟瑟发抖。
“就这儿？”沈栀看着这座几乎可以称之为废墟的庄子，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疑问。
车夫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搬她的箱笼：“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还当自己是王妃呢？”
沈栀没再说话，自己搬起箱笼走进院子。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下来，打在她肩上，凉意渗进骨头缝里。她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顶漏了几个洞，地上积着水洼。
她放下箱笼，开始收拾。
接下来的日子，沈栀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修补屋顶，清理荒草，晾晒被褥。她的双手很快粗糙起来，指节红肿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庄子上几个粗使婆子得了周氏的吩咐，变着法地刁难她，克扣她的粮食，给她送馊掉的饭菜，甚至半夜里故意摔门砸窗吓她。
沈栀一一忍了。她吃得下馊饭，睡得了漏雨的土炕，甚至能在婆子们的叫骂声中神色如常地洗衣扫地。她的脸上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委屈，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这种沉默反而让婆子们心里发毛，渐渐地不敢太过分。
但周氏显然不会让她好过。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沈栀刚把晒好的被褥收进屋里，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张嬷嬷领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几口破旧的木箱。
“奉夫人命，庄子上缺人手，给你送几个使唤的人来。”张嬷嬷叉着腰，笑得阴阳怪气，“这位是刘婆子，这位是赵婆子，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手脚麻利着呢。”
沈栀看了一眼那两个婆子，便知道她们不是来“使唤”的，而是来看管她的。刘婆子满脸横肉，赵婆子眼神阴鸷，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角色。她淡淡点头：“知道了。”
张嬷嬷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反而有些无趣，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刘婆子和赵婆子对视一眼，也不行礼，大咧咧地挑了最好的两间厢房住进去，当晚就把厨房里的腊肉鸡蛋吃了个精光。
沈栀什么都没说，自己煮了一碗糙米粥，就着咸菜吃了。
但第二天夜里，事情就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