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天不容我活我偏要逆天而行

桃源村------------------------------------------。这是榊岩户从小听到大的话。村里的老兔子们都说，最早迁到这里的，是一群躲避战乱的兔子，世世代代繁衍生息，村里的每一只兔子，都是兔父母生兔崽，唯独没有狼——狼是吃肉的，是兔子的天敌，怎么可能出现在桃源村里？，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咧了咧嘴。水里的影子有着尖而竖立的耳朵，灰黑色的毛皮从额顶蔓延到脊背，吻部比村里的同龄兔子更长，牙齿也更尖，一咧嘴，就露出两排让人不安的利齿。这模样，怎么看都和“兔子”扯不上关系。“又在这儿照镜子呢？”村口的老兔子背着一捆柴经过，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惯常的打趣，“看多少遍也变不成兔子，小子。谁要变兔子。”岩户嘟囔着站起来，耳朵耷拉了一下，又很快竖了起来。，背着柴捆走远了。岩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座三面环山的小册子里，每一户人家的兔子都长得差不多，兔耳朵，短吻部，软乎乎的绒毛，只有他是个例外。他的母亲榊腊月，是一只纯白的兔子，温婉安静，是村里唯一的医师，而他——是一只狼。，母亲从来没有解释过，村里的兔子也从不追问。大家都知道，岩户长大后，就算和村里的女兔子通婚，生下的也只会是兔子，再加上榊腊月为人善良，救过村里不少兔子的命，所以大家也就心甘情愿地收留了这对特殊的母子。，从村头走到村尾，连半刻钟都用不了。一条溪水从北面的山涧流下来，穿过村子，汇入南边的河流，河流再往外，就是那个藏着怪鱼的大湖。岩户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湖——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字：止步。那是第一代先民刻下的，每一只小兔子刚会走路时，父母都会指着那块石碑反复叮嘱：河流通往大湖，湖里有巨鱼，那鱼会吐绿光，只要被绿光照到，就会被吸进嘴里吃掉，出去的兔子，没有一个能回来。。每过几年，总会有一两只飞得过低的大雁被湖面上突然冒出来的绿光拽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岩户七岁那年，就亲眼见过一次。，躲在芦苇丛里，远远地往湖的方向看。忽然，一只白鹭从湖面上空掠过，翅膀还没扇动几下，平静的水面就突然炸开，一颗巨大的鱼头破水而出，鱼嘴一张，一团浓稠的绿光就涌了出来，不是照亮，而是像吸尘器一样，带着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就将那只白鹭拽了过去——白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吞进了鱼嘴里。紧接着，鱼头沉回水底，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躲在被子里，三天都没敢说话。但从那以后，一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那鱼到底有多大？湖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最不爱干活。“岩户！你又偷懒！”村南的兔婶叉着腰站在田埂上，嗓门清亮，岩户正躺在树荫下，翻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听见声音，赶紧把册子塞进怀里，笑嘻嘻地爬起来：“来了来了，这就去除草！”，终究没再多骂。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打小就爱偷懒，让除草就去捉蚂蚱，让挑水就去摸鱼，可每次榊腊月医师来给她家里人看病，微微欠身说一句“岩户给您添麻烦了”，她就什么火气都没了。谁能对那样温柔善良的母亲发脾气呢？，已经十八年了。村里的兔子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一只浑身湿透的白兔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从河道的方向走过来，襁褓里裹着的，是一只灰黑色的狼崽。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通过下游的怪鱼的，没人知道那鱼为什么没吃掉她。她抱着孩子，对着围上来的兔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柔却坚定：“请让我们留下。”，她只是摇了摇头；问她怎么过来的，她还是摇了摇头。然后，她掀开襁褓的一角，里面的狼崽睡得正香，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全是兔子的地方。老兔子沉默了很久，看着她眼里的恳求，终究叹了口气：“那就留下吧。”，榊腊月接生了村里几乎每一只小兔子，治好了数不清的伤病，从来没有收过一文钱。她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看病时永远专注得，村里的每一只兔子，都敬重她。也正因为这样，大家才容忍了她的儿子——那个整天把“我要出去看看”挂在嘴边的狼崽子。
随着年岁渐长，岩户发现了两个值得在意的事情——第一个，是母亲在制药、看病的时候，身上会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微光，那光和怪鱼捕食时周身的光很像，却又完全不同——母亲的光温柔、柔和，带着满满的生命力，而怪鱼的光，却暴戾、冰冷，透着一股只想撕碎一切的杀意。第二个，是母亲床底下的那个金属长方体，他从小就好奇那是什么，每次想碰，都会被母亲拦住，母亲从来不说那是什么，也不让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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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岩户偷偷溜出村子，在远处的山林里，发现了一只脚受伤的兔子少年。那少年靠着一棵松树坐着，右脚缠着渗血的绷带，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见岩户时，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警惕，浑身的毛都绷紧了，像是随时要逃跑。
“别怕，我不是坏人。”岩户蹲下来，刻意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语气尽量温和，“你受伤了，我母亲是医师，她医术很好，我可以带你回村里疗伤——”
“不用。”少年的拒绝干脆利落，口音和村里的任何一只兔子都不一样，“我不信任陌生人。”
岩户愣了一下，本可以转身就走，可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和渗血的绷带，他终究没迈开脚步。他也担心，要是把少年带回村里，会被村民驱逐。于是，两人达成了约定——保密。岩户偷偷从村里带食物和伤药给少年，少年则教岩户外界的文字和外面的事。
少年说他叫鸿鸣镝，是个旅行者。他告诉岩户，桃源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古甘玉国的国家，这个国家刚结束君主统治，虽然首脑还叫国王，但已经有了选王会，每个国王任期十年，十年后重新选举，现在已经是第二任国王统治了。
岩户听得入了迷。他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有这么多名堂，从来不知道，除了桃源村的梯田、溪水和山林，还有那么大的天地。他还发现，鸣镝的伤很奇怪，每次眼看就要痊愈，隔几天就会再度恶化，他问过好几次，鸣镝都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肯多说一句。
就这么过了一年，岩户再去那片山林时，松树下已经空了。绷带被仔细地叠好，放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放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还有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画着一只背着行囊的兔子，旁边写着一行字：“我一定会完成完整的游记，到时候你要来看哦。”
岩户拿起那本册子，翻开一看，扉页上写着“鸿鸣镝旅行手册·副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地的风物、路线、注意事项，还有手绘的插图。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简易的古甘玉国地图，桃源村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桃源。那是岩户第一次在书面上看到自己家乡的名字，他对着手册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愈发强烈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岩户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一会儿床，却发现母亲站在他的房门口，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鸣镝留下的旅行手册。
岩户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了。他明明把手册藏在枕头底下，从来没让母亲见过，可此刻，那本册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手里。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母亲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安静地翻了几页，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这是那个旅行者留给你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岩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母亲什么都知道——那些莫名减少的伤药，那些他偷偷带出去的干粮，那些他回来时身上沾着的松针气味，母亲从来都没有问过，却一直都看在眼里。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
榊腊月没有追问鸿鸣镝的事，也没有责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岩户，你真的很想出去吗？”
岩户愣住了。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个话题的开启方式，想过母亲会严厉劝阻，想过母亲会用下游的怪鱼吓他，想过母亲会苦口婆心地劝他安于现状。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辩解和恳求，可母亲只是这样轻轻一问，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想。”
榊腊月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答案，轻声说道：“关于外面的事，有很多我应该告诉你，却一直没说。那些答案，都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那个你从小就想碰的金属长方体，是外面的东西，村里的兔子，没人能打开它。”
岩户屏住了呼吸。那个金属长方体，他从记事起就知道它的存在。小时候，他趁母亲不在家，偷偷钻进床底摸过它，冰凉的，沉甸甸的，表面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摸起来很粗糙。母亲发现后，没有骂他，只是从此再也不让他靠近那张床，也再也没提过那个长方体。
“我要出去采药。”榊腊月拿起门边的药篓，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等我回来，我就打开箱子，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真的？”岩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母亲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像春日里的溪水。
岩户看着母亲走出院门，她的背影纤细而笔直，纯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落下的雪。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岩户。”
“嗯？”
“生日快乐。”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山道，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树影吞没，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微光，在树影间一闪而逝。
岩户在屋里坐了很久，手里攥着那本旅行手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母亲说的话——母亲要告诉他什么？那个金属长方体里藏着什么？为什么母亲偏偏在今天，愿意告诉他这一切？
他坐不住了，索性起身，走出屋子，想在村里四处转一转，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刚走到半路，就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低沉，沉闷，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河里搅动水流，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河流，一步步往村子的方向靠近。
岩户停下脚步，浑身的毛瞬间绷紧，耳朵竖得笔直，转头望向河道的方向。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条从他七岁起就盘踞在他噩梦里的巨鱼，正顺着河流，逆流而上，朝村子的方向游来。
它的脊背露出水面，青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小，随着它的游动，河水被挤压得往两岸漫溢，岸边的野草被冲刷得东倒西歪。岩户还看清了，它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眼窝是一个空洞的凹陷，周围翻卷着陈旧的伤疤，身上布满了新鲜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河水——它受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撕裂过，此刻的它，更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正在逃窜。
岩户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屋里的，只记得自己再冲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砍柴用的斧头。没有犹豫，他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和毛发，冻得他浑身发抖。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岸上看巨鱼，和在水里面对它，完全是两回事。那鱼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庞大到让他心生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巨鱼察觉到了水中的扰动，猛地停下了游动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在河道中缓缓转向，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水面下死死锁定了岩户，眼神里满是暴戾和杀意。下一秒，它张开了嘴。
一团浓稠的绿光从鱼喉深处涌了出来，瞬间笼罩了岩户。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一样，这光带着一股强劲的吸力，像吸尘器一样，死死拽着他往鱼嘴里拖——周围的河水、落叶、断枝、浮藻，全都被这股吸力裹挟着，疯狂地朝鱼嘴涌去。岩户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双腿被吸力拽得笔直，整个人都在往鱼嘴的方向飘。
他拼尽全力，把斧刃狠狠劈进河床的淤泥里，双手死死握住斧柄，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快要断裂，指甲深深嵌进斧柄里，才勉强稳住身形。那绿光裹着他，一股恶心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水藻被碾碎后榨出的汁液，让他浑身发僵，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巨鱼的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不是嘴里的绿光，是一种冰冷、暴戾的光，和母亲身上的柔光截然不同，那光里，满是纯粹的杀意，像是要把一切活物都撕碎、吞噬。发光的瞬间，巨鱼的速度陡然提升，不再只是被动地用绿光吸食，而是朝着岩户，猛地冲了过来，张开的大嘴，足以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下去。
岩户咬着牙，拼尽全力拔出斧头，在被吸力拽进鱼嘴的最后一刹那，他猛地蹬了一脚河床，身体硬生生偏转了半尺。鱼嘴在他身侧狠狠合拢，激起的涡流把他整个人卷得翻了两圈，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
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鱼鳃的边缘——鳃片粗糙而冰冷，还在微微翕动，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他借着这股力道，拼尽全力，翻上了巨鱼的头顶。
巨鱼被激怒了，开始剧烈地翻滚、扭动，庞大的身躯在河道中冲撞，激起巨大的水花，试图把岩户甩下去。岩户死死抓住鱼眼眶边缘的空洞凹陷，另一只手举起斧头，朝着鱼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一斧，两斧，三斧……斧刃劈开了坚硬的鳞片，劈进了骨头缝里，暗红色的血喷了他一身，可巨鱼的挣扎反而越来越猛烈，身上的光也越来越亮，每一次发光，都伴随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爆发，岩户被甩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脱手，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就在岩户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巨鱼突然不动了，静静地停在水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身上的光也淡了下去。岩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巨鱼的嘴，突然再次张开，这一次，绿光比之前更浓，吸力也更强，角度正好对准了他——它在装死，就是为了等他放松警惕，把他吸进嘴里！
岩户的手一滑，从鱼眼眶上脱了下来，整个人被绿光死死拽着，朝着鱼嘴飞去。在空中，他下意识地抬头，突然看见，巨鱼的头颅后面，插着一根粗如人臂的木桩，深深地钉进了它的头骨与脊椎之间的缝隙里。
就是现在！
岩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斧头，朝着那根木桩的顶端，狠狠掷了出去。
“哐当——”
斧刃狠狠砸中了木桩的顶端，木桩又往里面钉进了几寸，深深扎进了巨鱼的脊椎里。
巨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嘴里的绿光瞬间消失，身上的暴戾之光也彻底熄灭。它庞大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地、沉重地沉向河底，搅起大片的泥沙，把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岩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还在不停地抽搐。河面上飘着巨鱼脱落的大片鳞片，还有一些暗色的血痕，顺着水流，慢慢漂向远方。他低头看向水底，那条困住桃源村不知多少代兔子的怪鱼，静静地躺在河床上，一动不动——它死了。
一股滚烫的情绪，从他的胸腔里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他爬上岸，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血污的斧头，朝着村子的方向，疯狂地狂奔而去。
他要告诉村里的每一只兔子，他要告诉母亲，他杀了那条怪鱼，他们再也不用被禁锢在桃源村里，他们可以出去了，任何人都可以出去了！
可刚跑到村口，岩户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村里飘着烟，不是平日里的炊烟，是黑色的、带着焦臭味的浓烟，顺着风，飘到他的鼻子里，呛得他直咳嗽。紧接着，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脆响，听见了兔子们短促的惨叫声，还有一种他只在鸣镝的手册里读到过的声音——枪声，沉闷而刺耳，每一声响起，都伴随着一声惨叫，然后是死寂。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步步往前走，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村中心的空地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罩袍，蒙着面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兔子眼睛，手里拿着刀剑，还有几把乌黑发亮的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地上躺着好几只兔子，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还在微弱地挣扎，鲜血染红了地面，顺着泥土的缝隙，慢慢渗进地里。岩户看见了村南的兔婶，她倒在自家的屋门前，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身下是一片正在扩大的红色；他还看见了村里的老兔子，倒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岩户的脑子一片空白，吓得浑身发抖，可身体却比大脑先动了一步——他要找母亲，他要确认母亲的安全！
他疯了一样，朝着家里的方向狂奔，院子里的门开着，堂屋的门也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他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三个黑衣人，从母亲的卧室里走出来，其中一个黑衣人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个母亲床底下的金属长方体——那个母亲说，要等她回来，一起打开的长方体。
“杀。”其中一个黑衣人，注意到了冲进来的岩户，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岩户红了眼，朝着那个抱着长方体的黑衣人，猛地扑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制住的，只记得腹部挨了一记重击，疼得他蜷缩起来，然后是膝盖后弯被狠狠踢中，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一只爪子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岩户拼命挣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抱着长方体的黑衣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很快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留下的那个黑衣人，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冰冷的触感，透过皮毛，传了过来。
枪响了。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岩户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漫天的星空，冰冷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身冰冷，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他不知道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村中心的空地上。地上散落着那些黑衣人的碎块，像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撕扯、劈砍过，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焦臭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滴，滴在地上，和那些兔子的血、黑衣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一些光，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散发出来。
那不是母亲那种温婉、充满生命力的柔光，也不是怪鱼和黑衣人那种暴戾、充满杀意的冷光，而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光。那光从他的皮肤下、从每一根毛发的根部，慢慢渗透出来，在夜空中，安静地燃烧着，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岩户张了张嘴，想叫母亲的名字，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