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灯没开，只有客厅电视的蓝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玄关地砖上。我换了拖鞋，弯腰把皮鞋往鞋柜里塞，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鞋柜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女鞋。
黑色漆皮，尖头，七厘米左右的细跟，鞋面泛着冷光，一看就不便宜。不是柳如烟的码数。我老婆穿三十七码半，这双目测起码三十九往上。也不是她的风格——柳如烟从来不穿高跟鞋，她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比我还猛，出门永远是一双小白鞋踩到底。
我蹲在那儿，盯着那双鞋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是干程序员的，逻辑思维是吃饭的本事。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老婆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客厅电视开着，浴室灯亮着，水声哗哗响。玄关摆着一双陌生女人的高跟鞋。
四个条件一组合，结论比代码跑得还快。
浴室水声停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鞋柜角，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一声没吭。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到自己刚脱下来的皮鞋，差点摔个跟头。扶住墙站稳，转身，开门，关门——全程不超过三秒，比公司消防演练还利索。
电梯都没等，直接从十五楼消防通道跑下去的。
跑到十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柳如烟发来微信：“老公你今晚几点回来？”
我没回。跑到八楼的时候又震了：“给你留了汤，回来记得喝。”
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七月底的夜风热烘烘地糊在脸上，我站在小区花坛边上大口喘气。保安老周端着搪瓷缸子探出头来：“郭帅？大半夜的你跑啥呢？”
“没跑。”我擦了把汗，“锻炼身体。”
老周抬头看了看十五楼的方向，又看了看我脚上穿反的拖鞋，嘴角抽了抽，没再问了。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脑子从刚才的空白状态慢慢恢复过来，开始一格一格地转动。愤怒像后台进程一样悄悄启动，吃掉了所有理智的内存。
我跟柳如烟结婚四年。四年。从谈恋爱算起是七年。七年时间，我连跟女同事单独吃饭都要先跟她报备，她加班我接送，她生病我请假，她妈住院我端屎端尿陪了二十三天床，隔壁病床的阿姨以为我是亲儿子。我把她当命，她把别的女人带回家。
我坐在花坛边上，把拖鞋换了个方向穿好，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工资卡上个月刚发的，两万八。另外一张专门存私房钱的卡，三万六。总共六万四。
够跑。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必须跑。这个画面我消化不了，那双黑色高跟鞋像烙铁一样印在我视网膜上，眨一下眼睛就烫一下。回去面对她？听她解释？看她编故事？算了吧。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泪点低，看个公益广告都能哭半天。真要是当面撞上，我估计话都说不利索，先把自己气哭了，那就太丢人了。
我从花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周还在岗亭里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小伙子是不是受刺激了”的担忧。
“周哥。”我走过去。
“哎。”
“我出趟差。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加班去了。”
老周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没有。”
“那你脚上拖鞋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看，左脚蓝色右脚灰色，确实不是一双。刚才跑得太急，鞋柜里随手薅的。
“新潮流。”我说。
老周没说话，从岗亭里递出来一双一次性拖鞋，酒店里那种白色的。我接过来换了，把两只不成对的拖鞋扔进垃圾桶，冲他摆了摆手，走出了小区大门。
我在公司旁边的网咖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给公司领导发了条微信，说家里有急事，请三天假。领导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干我们这行的就这点好，只要代码按时交，人在哪儿根本没人管。
天亮之后我去银行把两张卡的钱全取出来了，六万四千块现金，厚厚一沓揣在怀里，走路都觉得沉。然后回了一趟家——不是十五楼那个家，是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
我爸妈三年前相继走的，老房子在城南，六十多平的两居室，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柳如烟提过几次，说
鞋柜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女鞋。
黑色漆皮，尖头，七厘米左右的细跟，鞋面泛着冷光，一看就不便宜。不是柳如烟的码数。我老婆穿三十七码半，这双目测起码三十九往上。也不是她的风格——柳如烟从来不穿高跟鞋，她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比我还猛，出门永远是一双小白鞋踩到底。
我蹲在那儿，盯着那双鞋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是干程序员的，逻辑思维是吃饭的本事。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老婆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客厅电视开着，浴室灯亮着，水声哗哗响。玄关摆着一双陌生女人的高跟鞋。
四个条件一组合，结论比代码跑得还快。
浴室水声停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鞋柜角，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一声没吭。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到自己刚脱下来的皮鞋，差点摔个跟头。扶住墙站稳，转身，开门，关门——全程不超过三秒，比公司消防演练还利索。
电梯都没等，直接从十五楼消防通道跑下去的。
跑到十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柳如烟发来微信：“老公你今晚几点回来？”
我没回。跑到八楼的时候又震了：“给你留了汤，回来记得喝。”
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七月底的夜风热烘烘地糊在脸上，我站在小区花坛边上大口喘气。保安老周端着搪瓷缸子探出头来：“郭帅？大半夜的你跑啥呢？”
“没跑。”我擦了把汗，“锻炼身体。”
老周抬头看了看十五楼的方向，又看了看我脚上穿反的拖鞋，嘴角抽了抽，没再问了。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脑子从刚才的空白状态慢慢恢复过来，开始一格一格地转动。愤怒像后台进程一样悄悄启动，吃掉了所有理智的内存。
我跟柳如烟结婚四年。四年。从谈恋爱算起是七年。七年时间，我连跟女同事单独吃饭都要先跟她报备，她加班我接送，她生病我请假，她妈住院我端屎端尿陪了二十三天床，隔壁病床的阿姨以为我是亲儿子。我把她当命，她把别的女人带回家。
我坐在花坛边上，把拖鞋换了个方向穿好，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工资卡上个月刚发的，两万八。另外一张专门存私房钱的卡，三万六。总共六万四。
够跑。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必须跑。这个画面我消化不了，那双黑色高跟鞋像烙铁一样印在我视网膜上，眨一下眼睛就烫一下。回去面对她？听她解释？看她编故事？算了吧。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泪点低，看个公益广告都能哭半天。真要是当面撞上，我估计话都说不利索，先把自己气哭了，那就太丢人了。
我从花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周还在岗亭里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小伙子是不是受刺激了”的担忧。
“周哥。”我走过去。
“哎。”
“我出趟差。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加班去了。”
老周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没有。”
“那你脚上拖鞋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看，左脚蓝色右脚灰色，确实不是一双。刚才跑得太急，鞋柜里随手薅的。
“新潮流。”我说。
老周没说话，从岗亭里递出来一双一次性拖鞋，酒店里那种白色的。我接过来换了，把两只不成对的拖鞋扔进垃圾桶，冲他摆了摆手，走出了小区大门。
我在公司旁边的网咖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给公司领导发了条微信，说家里有急事，请三天假。领导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干我们这行的就这点好，只要代码按时交，人在哪儿根本没人管。
天亮之后我去银行把两张卡的钱全取出来了，六万四千块现金，厚厚一沓揣在怀里，走路都觉得沉。然后回了一趟家——不是十五楼那个家，是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
我爸妈三年前相继走的，老房子在城南，六十多平的两居室，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柳如烟提过几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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