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的弹窗。------------------------------------------。，蓝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五官印出几分昏昏欲睡的轮廓。右下角的时间跳到3:47。，但他顾不上了——洛克王国新赛季的天梯赛还有3小时结算，他差一把就能冲上大师段位。，键盘噼里啪啦的作响“阿布，使用烈焰冲锋。”，周身燃起橙红色的火焰，朝着对面的烈火战神狠狠撞去。这是宁远从新手期就带在身边的初始宠物，种族值不算顶尖，但被他用无数个日夜肝出来的顶级装备和技能石堆到了能打天梯的强度。。林远从来不听。，没有废物的宠物，只有废物的训练师。，胜利界面弹出。。，整个人瘫坐进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干了一整夜后终于得来。如常所愿的表情，疲惫中带着满足，室友们早睡了。。窗外的路灯把树头在天花板上，斑驳的晃动。:48的时刻，他觉得这个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当游戏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屏幕突然一黑。
林远愣了一下，以为显示器坏了，伸手拍了拍。没反应。又换了换鼠标。光标还在，但洛克王国的游戏界面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弹窗。
弹窗的背景是4399标志性的绿色。
淡绿的不正常。
那种绿像是活的在屏幕深处缓慢的流动，向身旁某种发光的藻类。弹窗正中央是一行白色的大字。字体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系统默认字体，笔画边缘微微发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
4399特别活动"
小字写着：
“是否接受未知世界的邀请？”
下面是两个按钮：是和否。
没有关闭按钮。没有×。没有任何退出的方式。
林远盯着屏幕，手悬在鼠标上，不动了。他玩游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弹窗。不是广告，不是活动，不是任何可以按Alt+F4解决的东西。他尝试切回桌面——切不动。任务管理器——呼不出来。重启——电源键按下去，电脑纹丝不动。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了。
10、9、8……
“什么鬼……”林远嘟囔了一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7、6、5……
他咬着嘴唇，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脑是刚买半年的新机，强制断电怕坏硬盘。他犹豫了整整四秒。
4、3……
“算了，大不了重装系统。”
他点了是。
2
白光。
不是屏幕的白光。是把他整个人吞没的白光。
林远甚至来不及闭眼，就被一股从屏幕深处涌出的力量拽了进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旋转、下坠、穿过某种比空气更稠密的东西。耳边是类似拨号上网时那种尖锐的电子音，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他睁开眼睛。
不是宿舍的天花板。
阳光刺得他本能地抬手遮挡。不是凌晨的微光——是正午，太阳正悬在头顶，白亮的光线从万里无云的蓝天上直直砸下来。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甜——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泥土，又像是某种花瓣被碾碎后留下的余韵。
他站在一座城堡面前。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高得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城墙上爬满了不知道名字的藤蔓，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城堡正门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那些笔画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可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它们似乎在微微发光。
门前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出了凹痕，石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路的尽头是一座喷泉，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细的彩虹。几只他从没见过的生物在喷泉边饮水——通体翠绿，头顶顶着小小的花苞，听到他的动静后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蹦走了。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他的T恤和短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长袍的面料摸起来像亚麻，但比任何亚麻都要轻，风吹过来的时候袍角微微飘起。长袍里面是一身白色的内衬，领口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靴，靴筒刚好没过脚踝，皮面被擦得锃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没变，但皮肤上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晕。不是发光的魔法那种，更像是……某种身份标记。
见习魔法师的制服。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明明从没见过这种衣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视野右上角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绿色边框。那颜色和形状太熟悉了——4399官网的界面风格。绿色的标题栏、白色的字体、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洛克王国logo。边框里排列着几个按钮：开始游戏继续冒险宠物仓库任务日志商城排行榜论坛。
除了继续冒险是亮着的，其他都是灰色。
边框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头像框，里面是他的脸，旁边写着“Lv.1 见习魔法师”。右下角有金币和洛克钻的图标，数字都是0。
一个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在耳边，是直接在脑子里。
"叮——4399洛克王国系统激活中……激活完成。欢迎回来，亲爱的玩家。"
"检测到玩家首次进入卡洛西亚大陆。新手引导任务已自动接取。"
一行文字浮现在界面上方：
主线任务：完成魔法学院入学试炼（0/3）
支线任务：寻找格里芬院长（未完成）
支线任务：熟悉学院地图（未完成）
"温馨提示：建议玩家优先完成支线任务以熟悉基础操作。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72小时。保护期内，宠物不会死亡，玩家不会受到永久性伤害。"
林远盯着那些文字，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就是……把游戏界面搬到了现实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了一下。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洛克王国的世界。
他真的穿越了。
3
“欢迎，新生。”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远猛地抬头——城堡正门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袍老人。老人须发皆白，头发和胡子都很长，被风微微吹动，像是冬日里挂在枝头的雪。他的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像年轻人一样明亮，瞳孔是淡蓝色的，正安静地注视着林远。
他右手握着一根比他身高还长的木质法杖，杖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是被浓缩到极致的星光。
格里芬院长。
这个名字是林远从记忆中自动浮现出来的，和刚才认出见习魔法师制服一样——好像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就被植入了他的意识中。他知道自己身处卡洛西亚大陆，知道这里是魔法学院，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已经守护这座学院超过五十年，知道他曾经收养过一个红眼睛的孩子。
那个孩子后来成了洛克王国最令人恐惧的名字。
恩佐。
老人缓缓走下台阶。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法杖在石板路上轻轻点着，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阳光在他的白袍上镀了一层金边。走到林远面前三步的地方，他停下了。
“你来得比预想的要晚一些。”格里芬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听不太明白的情绪，“但也不算太晚。”
林远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想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说他只是半夜玩游戏不小心点了一个弹窗。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敢。
而是因为系统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红光，弹出一行小字：
"警告：请勿向NPC透露系统的存在。违规将触发记忆清零。"
格里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老人转过身，法杖向城堡大门一指——巨大的橡木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林远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大厅。
穹顶高得像是另一个天空，悬挂着几十盏浮空的魔法灯，每一盏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柔光——有的像朝霞，有的像月色，有的像极光。墙壁上挂着历任院长的画像，画像里的人在林远经过时微微点头致意。大厅的地面是光滑的灰白色大理石，倒映着魔法灯的光芒，像是走在星河上。
“魔法学院始建于卡洛西亚纪元七十二年。”格里芬边走边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庄重，“三百年来，从这里走出去的魔法师守护着这片大陆，与精灵们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
林远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踉跄——不是体力跟不上，是眼睛不够用。
他看到了大厅左侧的悬浮书架，几百本书在空中缓缓飘动，书页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看到了一只大概半人高的草系精灵从走廊尽头跑过去，通体翠绿，头顶顶着一朵盛开的花，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女生——那大概是某个高年级的学姐，正在追逐自己逃跑的宠物。
女生跑过的时候侧头看了林远一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像是在欢迎每一个新来的人。
“这里是你的起点。”格里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远，“每一个洛克都是从这所学院开始的。学习魔法的本质，学习与精灵建立羁绊，学习如何守护这片大陆。”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了一些。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希望你的终点，和某些人不一样。”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就在格里芬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从大厅的柱子后面滚了出来。
那东西大概篮球大小，通体雪白，覆盖着一层短短的绒毛。它没有明显的四肢，只有两只大大的、占据了大半个身体的圆眼睛。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魔法灯的光芒。它滚到林远脚边，停住，仰起脑袋——虽然它没有明显的“脑袋”——用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远。
盯了三秒。
然后它蹭了上来。
毛茸茸的身体贴着林远的小腿，隔着长袍也能感觉到那种柔软的、微微带着温度的触感。它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猫咪呼噜又比猫咪更清脆的声音：
“阿布——”
格里芬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小东西身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阿布选择了你。这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他说，“这只精灵在学院待了三年，拒绝了每一个试图收服它的学生。”
林远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它在等什么？”
格里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布，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林远没能捕捉到那是什么。
然后老人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它一直在等一个人。”他说，“也许是你。也许不是。时间会告诉答案。”
林远蹲下身。
阿布又发出一声“阿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他什么。然后它弹跳起来，整个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林远下意识地接住它，双手环住那个毛茸茸的、正在微微颤动的身体。
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
但也很暖。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阿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一个精灵在表示信任和亲近时的表情。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懂这个表情的，但他就是懂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
"叮——恭喜玩家获得初始宠物：阿布（普通系，Lv.1）。"
"阿布：种族值420。性格：开朗（速度+10%，特攻-10%）。已习得技能：撞击。亲密度：50（初始值）。"
"提示：宠物的亲密度将影响战斗中技能的触发概率与特殊事件的解锁。请善待你的伙伴。"
宠物仓库的图标亮了起来。林远用意念点开——或者说，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打开宠物仓库”，界面就自动展开了。一个六格的精灵背包，第一格是一只小小的阿布头像，其余五格空着。阿布的头像旁边有一行小字："可出战"。
他看了看怀里的阿布，又看了看界面里的头像。
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林远轻声说，“是真的。”
不是游戏，不是梦，不是任何可以被关机重启的东西。阿布的绒毛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那些绒毛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映出的他的倒影也是真实的。
4
格里芬把林远带到了宿舍——一间位于学院东翼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着窗，书桌上摆着一盏小魔法灯和一叠空白的羊皮纸，墙角立着一个空的书架。窗外的景色是学院的内庭，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有几个学生在庭院里练习魔法，法杖尖端不断迸发出各色光芒。
“明天开始，你会和其他新生一起上课。”格里芬站在门口说，身体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符文理论、元素共鸣、精灵亲和——这三门是必修课。你需要在一个月内通过全部考核，才能获得离开学院、前往大陆各处挑战徽章的资格。”
他看了林远一眼，目光在林远胸口的银色链子上停了一瞬。
“有问题，可以来院长室找我。”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房间里，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魔法灯发出柔和的暖光，把影子投在墙上。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阿布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枕头上，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
它睡着了。
林远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不是现实世界里那种被城市灯光污染的夜，是真正的、浓得化不开的夜。天上挂着三个月亮，大小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最大的那轮是银白色，中间那轮带着淡淡的蓝色，最小的那轮偏黄。满天繁星像被谁打翻的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银河横贯天际。
他站了很久。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灰色的消息：
跨时空通讯信号丢失。无法连接原世界。
当前状态：永久离线。
他二十一岁，大三，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宿舍的室友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现他的床空着，电脑还开着。他们会打电话，会报警，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会找到。
因为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林远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窗台的石面冰凉，那种凉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爬到心口。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
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手背。
他低头。
阿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枕头上跳下来，滚到了窗台边。它用自己柔软的身体蹭着林远的手指，发出细小的“阿布、阿布”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林远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
“你在安慰我吗？”
阿布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林远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他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但在这个三个月亮高悬的夜晚，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精灵，他第一次觉得——也许穿越这件事，没那么可怕。
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这一次，界面的最深处——那些林远从没注意过的底层代码位置——有一行加密文字浮现了一瞬。字体极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模糊过。
林远没能看清那行字的内容。
它只出现了不到半秒，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字：
"数据封锁：权限等级不足。"
几秒后，一条新的系统消息覆盖了它：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坐标：卡洛西亚大陆·暗黑岭。信号特征：与玩家系统同源。
林远盯着那行字。
同源。
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什么东西——也拥有和他一样的系统。
暗黑岭。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躺回床上。阿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变化，在睡梦中挪了挪，把身体贴在了他的手臂旁边。绒毛蹭过皮肤，痒痒的，也暖暖的。
林远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课。符文理论、元素共鸣、精灵亲和。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要变强，要找到那个“同源信号”，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睡一觉。
他穿越了。回不去了。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精灵，头顶有三个月亮照着。
——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窗外，三个月亮静静地悬在夜空。
最大的那一轮，在林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月亮里，低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章 完）
屏幕突然一黑。
林远愣了一下，以为显示器坏了，伸手拍了拍。没反应。又换了换鼠标。光标还在，但洛克王国的游戏界面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弹窗。
弹窗的背景是4399标志性的绿色。
淡绿的不正常。
那种绿像是活的在屏幕深处缓慢的流动，向身旁某种发光的藻类。弹窗正中央是一行白色的大字。字体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系统默认字体，笔画边缘微微发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
4399特别活动"
小字写着：
“是否接受未知世界的邀请？”
下面是两个按钮：是和否。
没有关闭按钮。没有×。没有任何退出的方式。
林远盯着屏幕，手悬在鼠标上，不动了。他玩游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弹窗。不是广告，不是活动，不是任何可以按Alt+F4解决的东西。他尝试切回桌面——切不动。任务管理器——呼不出来。重启——电源键按下去，电脑纹丝不动。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了。
10、9、8……
“什么鬼……”林远嘟囔了一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7、6、5……
他咬着嘴唇，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脑是刚买半年的新机，强制断电怕坏硬盘。他犹豫了整整四秒。
4、3……
“算了，大不了重装系统。”
他点了是。
2
白光。
不是屏幕的白光。是把他整个人吞没的白光。
林远甚至来不及闭眼，就被一股从屏幕深处涌出的力量拽了进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旋转、下坠、穿过某种比空气更稠密的东西。耳边是类似拨号上网时那种尖锐的电子音，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他睁开眼睛。
不是宿舍的天花板。
阳光刺得他本能地抬手遮挡。不是凌晨的微光——是正午，太阳正悬在头顶，白亮的光线从万里无云的蓝天上直直砸下来。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甜——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泥土，又像是某种花瓣被碾碎后留下的余韵。
他站在一座城堡面前。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高得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城墙上爬满了不知道名字的藤蔓，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城堡正门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那些笔画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可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它们似乎在微微发光。
门前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出了凹痕，石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路的尽头是一座喷泉，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细的彩虹。几只他从没见过的生物在喷泉边饮水——通体翠绿，头顶顶着小小的花苞，听到他的动静后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蹦走了。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他的T恤和短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长袍的面料摸起来像亚麻，但比任何亚麻都要轻，风吹过来的时候袍角微微飘起。长袍里面是一身白色的内衬，领口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靴，靴筒刚好没过脚踝，皮面被擦得锃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没变，但皮肤上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晕。不是发光的魔法那种，更像是……某种身份标记。
见习魔法师的制服。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明明从没见过这种衣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视野右上角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绿色边框。那颜色和形状太熟悉了——4399官网的界面风格。绿色的标题栏、白色的字体、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洛克王国logo。边框里排列着几个按钮：开始游戏继续冒险宠物仓库任务日志商城排行榜论坛。
除了继续冒险是亮着的，其他都是灰色。
边框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头像框，里面是他的脸，旁边写着“Lv.1 见习魔法师”。右下角有金币和洛克钻的图标，数字都是0。
一个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在耳边，是直接在脑子里。
"叮——4399洛克王国系统激活中……激活完成。欢迎回来，亲爱的玩家。"
"检测到玩家首次进入卡洛西亚大陆。新手引导任务已自动接取。"
一行文字浮现在界面上方：
主线任务：完成魔法学院入学试炼（0/3）
支线任务：寻找格里芬院长（未完成）
支线任务：熟悉学院地图（未完成）
"温馨提示：建议玩家优先完成支线任务以熟悉基础操作。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72小时。保护期内，宠物不会死亡，玩家不会受到永久性伤害。"
林远盯着那些文字，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就是……把游戏界面搬到了现实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了一下。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洛克王国的世界。
他真的穿越了。
3
“欢迎，新生。”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远猛地抬头——城堡正门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袍老人。老人须发皆白，头发和胡子都很长，被风微微吹动，像是冬日里挂在枝头的雪。他的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像年轻人一样明亮，瞳孔是淡蓝色的，正安静地注视着林远。
他右手握着一根比他身高还长的木质法杖，杖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是被浓缩到极致的星光。
格里芬院长。
这个名字是林远从记忆中自动浮现出来的，和刚才认出见习魔法师制服一样——好像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就被植入了他的意识中。他知道自己身处卡洛西亚大陆，知道这里是魔法学院，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已经守护这座学院超过五十年，知道他曾经收养过一个红眼睛的孩子。
那个孩子后来成了洛克王国最令人恐惧的名字。
恩佐。
老人缓缓走下台阶。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法杖在石板路上轻轻点着，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阳光在他的白袍上镀了一层金边。走到林远面前三步的地方，他停下了。
“你来得比预想的要晚一些。”格里芬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听不太明白的情绪，“但也不算太晚。”
林远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想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说他只是半夜玩游戏不小心点了一个弹窗。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敢。
而是因为系统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红光，弹出一行小字：
"警告：请勿向NPC透露系统的存在。违规将触发记忆清零。"
格里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老人转过身，法杖向城堡大门一指——巨大的橡木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林远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大厅。
穹顶高得像是另一个天空，悬挂着几十盏浮空的魔法灯，每一盏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柔光——有的像朝霞，有的像月色，有的像极光。墙壁上挂着历任院长的画像，画像里的人在林远经过时微微点头致意。大厅的地面是光滑的灰白色大理石，倒映着魔法灯的光芒，像是走在星河上。
“魔法学院始建于卡洛西亚纪元七十二年。”格里芬边走边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庄重，“三百年来，从这里走出去的魔法师守护着这片大陆，与精灵们共同维系着世界的平衡。”
林远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踉跄——不是体力跟不上，是眼睛不够用。
他看到了大厅左侧的悬浮书架，几百本书在空中缓缓飘动，书页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看到了一只大概半人高的草系精灵从走廊尽头跑过去，通体翠绿，头顶顶着一朵盛开的花，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女生——那大概是某个高年级的学姐，正在追逐自己逃跑的宠物。
女生跑过的时候侧头看了林远一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像是在欢迎每一个新来的人。
“这里是你的起点。”格里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远，“每一个洛克都是从这所学院开始的。学习魔法的本质，学习与精灵建立羁绊，学习如何守护这片大陆。”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了一些。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希望你的终点，和某些人不一样。”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就在格里芬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从大厅的柱子后面滚了出来。
那东西大概篮球大小，通体雪白，覆盖着一层短短的绒毛。它没有明显的四肢，只有两只大大的、占据了大半个身体的圆眼睛。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魔法灯的光芒。它滚到林远脚边，停住，仰起脑袋——虽然它没有明显的“脑袋”——用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远。
盯了三秒。
然后它蹭了上来。
毛茸茸的身体贴着林远的小腿，隔着长袍也能感觉到那种柔软的、微微带着温度的触感。它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猫咪呼噜又比猫咪更清脆的声音：
“阿布——”
格里芬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小东西身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阿布选择了你。这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他说，“这只精灵在学院待了三年，拒绝了每一个试图收服它的学生。”
林远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它在等什么？”
格里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布，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林远没能捕捉到那是什么。
然后老人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它一直在等一个人。”他说，“也许是你。也许不是。时间会告诉答案。”
林远蹲下身。
阿布又发出一声“阿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他什么。然后它弹跳起来，整个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林远下意识地接住它，双手环住那个毛茸茸的、正在微微颤动的身体。
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
但也很暖。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阿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一个精灵在表示信任和亲近时的表情。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懂这个表情的，但他就是懂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
"叮——恭喜玩家获得初始宠物：阿布（普通系，Lv.1）。"
"阿布：种族值420。性格：开朗（速度+10%，特攻-10%）。已习得技能：撞击。亲密度：50（初始值）。"
"提示：宠物的亲密度将影响战斗中技能的触发概率与特殊事件的解锁。请善待你的伙伴。"
宠物仓库的图标亮了起来。林远用意念点开——或者说，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打开宠物仓库”，界面就自动展开了。一个六格的精灵背包，第一格是一只小小的阿布头像，其余五格空着。阿布的头像旁边有一行小字："可出战"。
他看了看怀里的阿布，又看了看界面里的头像。
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林远轻声说，“是真的。”
不是游戏，不是梦，不是任何可以被关机重启的东西。阿布的绒毛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那些绒毛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映出的他的倒影也是真实的。
4
格里芬把林远带到了宿舍——一间位于学院东翼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着窗，书桌上摆着一盏小魔法灯和一叠空白的羊皮纸，墙角立着一个空的书架。窗外的景色是学院的内庭，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有几个学生在庭院里练习魔法，法杖尖端不断迸发出各色光芒。
“明天开始，你会和其他新生一起上课。”格里芬站在门口说，身体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符文理论、元素共鸣、精灵亲和——这三门是必修课。你需要在一个月内通过全部考核，才能获得离开学院、前往大陆各处挑战徽章的资格。”
他看了林远一眼，目光在林远胸口的银色链子上停了一瞬。
“有问题，可以来院长室找我。”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房间里，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魔法灯发出柔和的暖光，把影子投在墙上。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阿布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枕头上，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
它睡着了。
林远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不是现实世界里那种被城市灯光污染的夜，是真正的、浓得化不开的夜。天上挂着三个月亮，大小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最大的那轮是银白色，中间那轮带着淡淡的蓝色，最小的那轮偏黄。满天繁星像被谁打翻的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银河横贯天际。
他站了很久。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灰色的消息：
跨时空通讯信号丢失。无法连接原世界。
当前状态：永久离线。
他二十一岁，大三，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宿舍的室友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现他的床空着，电脑还开着。他们会打电话，会报警，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会找到。
因为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林远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窗台的石面冰凉，那种凉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爬到心口。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
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手背。
他低头。
阿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枕头上跳下来，滚到了窗台边。它用自己柔软的身体蹭着林远的手指，发出细小的“阿布、阿布”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林远蹲下身，把它抱了起来。
“你在安慰我吗？”
阿布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林远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他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但在这个三个月亮高悬的夜晚，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精灵，他第一次觉得——也许穿越这件事，没那么可怕。
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这一次，界面的最深处——那些林远从没注意过的底层代码位置——有一行加密文字浮现了一瞬。字体极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模糊过。
林远没能看清那行字的内容。
它只出现了不到半秒，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字：
"数据封锁：权限等级不足。"
几秒后，一条新的系统消息覆盖了它：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坐标：卡洛西亚大陆·暗黑岭。信号特征：与玩家系统同源。
林远盯着那行字。
同源。
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什么东西——也拥有和他一样的系统。
暗黑岭。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躺回床上。阿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变化，在睡梦中挪了挪，把身体贴在了他的手臂旁边。绒毛蹭过皮肤，痒痒的，也暖暖的。
林远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课。符文理论、元素共鸣、精灵亲和。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要变强，要找到那个“同源信号”，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睡一觉。
他穿越了。回不去了。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精灵，头顶有三个月亮照着。
——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窗外，三个月亮静静地悬在夜空。
最大的那一轮，在林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月亮里，低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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