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晨跑时的惊鸿一瞥

倒数的夏天------------------------------------------，景华中学报到的日子。，站在学校门口，抬头看那块挂了二十年的烫金校牌。编织袋里塞着被褥、换洗衣服、两罐老干妈，还有一袋苹果——他妈塞的。袋口用绳子扎着，绳子勒得他手心发红。“成子，发什么呆？”阿杰从后面拍他肩膀，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圆脸上挂着汗珠。“没。”周成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里走。，出了名的管得严。全封闭式管理，周一到周六住校，只有大小周末才能回家。大周末休两天，小周末休半天，隔周轮换。平时想出校门，得有班主任签字的假条。，报到那天班主任张老师就讲了一遍。，戴眼镜，头发稀疏，站在讲台上说话慢条斯理：“我知道你们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但到了景华，一切从头开始。这里不看过去，只看现在。”，左耳进右耳出。他昨晚没睡好，宿舍八个人，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此起彼伏。铁架床一动就吱呀响，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开始发课本。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九门课，摞起来半尺高。周成翻了翻数学，又翻了翻物理，把剩下的塞进桌洞。“周成。”张老师走到他旁边。。“你中考成绩我看了，数学物理几乎满分，语文英语加起来刚过别人一科。”张老师看着他，“偏科可以，但不能偏成这样。江苏高考看的是总分，你英语这个样子，本科都悬。”。，走了。。
九月的江苏还是热的，太阳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橡胶味。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嗓门大，要求严，站军姿的时候不许动不许笑。
周成站在队伍里，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站着。
上午第二节课间操的晨跑。这是景华的传统——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全校学生绕操场跑两圈。两千多号人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按班级列队，伴着《运动员进行曲》的节奏慢跑。
周成跟着队伍跑，哈欠连天。他的位置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
跑到弯道的时候，他抬起头换了口气。
就是那一抬头。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前面那个班的队伍里，一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她穿蓝白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净的小臂。她跑得很认真，步伐不大但很稳，呼吸的节奏跟脚步合在一起。
周成盯着那个背影看了整整一圈操场。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马尾甩起来的弧度，也许是她的背很直，也许是阳光刚好打在她侧脸上的那道光。
晨跑结束后，那个女生跟着队伍走进了教学楼。
“阿杰。”回教室的路上，周成叫住阿杰。
“干嘛？”
“隔壁班，你认识人吗？”
“哪个隔壁班？”
“就……我们隔壁那个。”
阿杰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你想打听谁？”
“没谁。”
“得了吧你。”
周成没理他，快步走了。
但他没放弃。第二天课间操，他站在能看到隔壁班队伍的位置。第三天，他托阿杰去打听。
“隔壁班，第三排中间那个女生，扎马尾的。”
阿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去了。
晚上回宿舍，阿杰带回消息：“叫俞榛，隔壁班的，成绩中上。每天早上六点就到教室背书，晚上最后一个走。乖学生，老师都喜欢的那种。”
“俞榛。”周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看上人家了？”
“没有。”
“那你打听人家干嘛？”
“随便问问。”
阿杰明显不信，但熄灯铃响了，宿舍暗下来。
周成躺在床上，把俞榛这个名字在嘴里又念了一遍。上铺的室友在听MP3，耳机漏音，能听出来是周杰伦的《稻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马尾一甩一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