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道主：天缺

青石村------------------------------------------，暮色四合。，叶青玄放下手中的柴刀，擦了把额头的细汗，他身形略显单薄，十六岁的年纪，面容尚存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秋风掠过篱笆，卷起几片枯叶，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青玄，歇会儿吧，进屋喝口水。”屋内传来父亲叶大山沉稳的声音。“诶，就来。”叶青玄应道，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丝不苟。，这位山村猎户正用一块沾了兽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墙上挂着的一把硬木长弓，弓身被摩挲得油亮，显然有些年头了。，两个掺了野菜的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饭菜简单，却是叶青玄熟悉的、安稳的味道。他体质天生偏弱，寻常少年能挽弓狩猎的年纪，他却多走几步山路都会气喘。村里的老郎中说这是“先天不足，气虚体寒”，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效果寥寥。村里同龄的少年有时会笑他是“叶家的病秧子”，他也只是笑笑，从不争辩。“爹，您今日进山，可还顺利？”叶青玄咬了口窝头，问道。，浓眉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即松开：“还好，打了只山鸡。北边老林子……最近不太平，兽踪有点乱，你没事莫往深处去。”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推到儿子面前，“前几日去镇上换皮子，见有卖这个的，给你带了本。”，接过打开，是本边角磨损、纸质泛黄的旧书，封皮上字迹模糊，勉强能辨出《五行散记》四字。他如获至宝，小心地抚过书页：“谢谢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隐去，语气转为严肃：“看看可以，莫要胡思乱想。什么仙人、修炼，那都是戏文里唱的故事。咱们庄稼人、山里人，脚踏实地才是本分。我晓得的，爹。”叶青玄嘴上应着，手指已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书里讲的并非修炼法门，更像游方术士的见闻杂录，提及四方大川、奇异风俗，偶尔夹杂着“灵气”、“五行”、“宗门”等字眼，语焉不详，却为叶青玄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缝隙。他尤其着迷于其中一段描述：“天地有灵气，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乃万物根基。有缘者感之、纳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乃至飞天遁地，超凡脱俗……五行……”他低声喃喃，目光不经意落到枕边一个粗布小包上。那里包着半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玉佩残缺，边缘是碎裂的痕迹，表面蒙尘，只能看出是块质地普通的青玉，刻着些模糊纹路，其中“五行”二字最难辨认。叶大山说，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念想，要他贴身收好，莫要示人。，叶大山已沉沉睡去，鼾声均匀。叶青玄就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又翻了几页书，才小心吹熄灯，躺下。玉佩被他握在手心，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莫名的安心。窗外，秋风呼啸而过，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不知为何，今夜的风声格外急促，隐隐夹杂着几声凄厉悠远的兽嚎，听得人心头发紧。，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手握成了拳。叶青玄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了眼。，天色阴沉。
叶大山天不亮就起身，检查了弓箭和背篓，对刚醒的叶青玄道：“我进山一趟，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你在家，把晒的药材收了，若下雨记得盖好。没事别出门。”
“爹，我跟您一起去吧，我……”
“不行。”叶大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身子受不住，老实在家，我傍晚就回。”说完，背上装备，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身影很快没入晨雾弥漫的山道。
叶青玄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他收拾了碗筷，将院子里晾晒的几簸箕普通草药收进屋内。这些是父亲平时顺便采的，晒干了可以拿到镇上换点油盐。
忙完这些，日头已近中天，天色却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叶青玄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父亲今日出门前的神情格外凝重。他想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又拿起那本《五行散记》翻看，可往日吸引他的文字，今天却有些看不进去。
“轰隆——”
远处山里传来一声闷响，不像雷声，倒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紧接着，几声短促而惊慌的兽鸣远远传来，又戛然而止。
叶青玄猛地站起身，冲到院门口，望向北方父亲进山的方向。山林寂静得可怕，连寻常的鸟叫虫鸣都消失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知道自己体弱，父亲不让他进山是为他好，可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回屋飞快地将那半块玉佩贴身藏好，揣上柴刀，又从墙角拿了一小捆麻绳和父亲给他备着应急的一小包干粮，咬咬牙，推开院门，向着北边山林走去。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林木越是茂密，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叶青玄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他从未独自深入这么远。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幼兽般的哀鸣，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颤音。
叶青玄脚步一顿，握紧了柴刀。他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靠近，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
只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形似小鹿的奇异幼兽，正匍匐在地，艰难地喘息。它额前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包，似角非角，四蹄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黑色气息如同活物，正不断试图往它皮肉里钻，幼兽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脖颈处，有一圈天然的、如同火焰纹路般的赤红毛发。
叶青玄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痛苦。警惕和同情在他心里交战。他想起了父亲的告诫，可那幼兽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时，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走了过去。
“别怕……”他低声说，慢慢靠近。幼兽试图后退，却无力动弹。
叶青玄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黑色气息。它们似乎对活物有极强的侵蚀性。他想起《五行散记》里提过，一些阴邪之地会滋生秽气。他不知该如何驱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把那气息拂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气的刹那，幼兽颈部的赤红纹路突然微微一亮。紧接着，叶青玄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
“嗯？”他一怔。
那幼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勉强抬起头，看向叶青玄心口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疑惑，随即又被痛苦淹没。它轻轻呜咽一声，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叶青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指尖传来微痒湿润的触感。叶青玄正想缩手，异变陡生！
幼兽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威严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叶青玄呼吸一窒。与此同时，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如同熔融宝石般的血珠，从幼兽舌尖渗出，顺着叶青玄指尖的微小伤口，瞬间融了进去！
“嘶——”叶青玄只觉得指尖一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顺着手臂直冲心口，与他怀中的玉佩产生了某种共鸣！玉佩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一个激灵。而心口处，更是像被点燃了一团火，并不灼痛，反而暖洋洋的，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多日来因爬山带来的疲惫竟然一扫而空！
再看那幼兽，吐出这滴血珠后，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上缠绕的黑气也似乎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它用尽最后力气，用头轻轻拱了拱叶青玄的手，然后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气息变得微弱却平稳，仿佛陷入了深眠。
叶青玄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不见，连疤痕都没有。心口的暖意仍在持续，那半块玉佩也渐渐恢复了常温。他小心地探了探幼兽的鼻息，确认它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这……”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可知领域的边缘。父亲的书，母亲的玉佩，这奇异的小兽，还有那滴融进体内的血……
“咕——”
幼兽的肚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声。叶青玄回过神，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带的干粮——一块硬饼子，用水化开一点，凑到幼兽嘴边。幼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舐了几口。
安顿好小兽，叶青玄心中的不安却更重了。父亲在哪里？刚才山里那声闷响和兽吼……
他站起身，决意再往前找找。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落叶被风吹动。叶青玄猛地回头，只见刚才幼兽沉睡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地面留下一个小小的蜷缩印痕。
它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若非指尖残留的奇异感觉和心口持续的暖意，叶青玄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朝着山林更深处寻去。
天色，越发阴沉了，山雨欲来。
叶青玄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空地附近，正是叶大山。他肩头扛着一头不算小的黑鬃猪，但身上衣衫有几处被利爪划破的口子，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他敏锐的目光扫过空地，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印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异样气息。那气息……尊贵、古老，却又虚弱不堪，还混杂着令他极度厌恶的阴冷。
“这是……”叶大山脸色剧变，几步冲到印痕边，蹲下仔细查看。手指拂过地面，他感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叶青玄的脚印痕迹。
“青玄来过这里！”叶大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太清楚这山里有些东西，绝不是他儿子——甚至不是他这样的老猎户能碰的。
他丢下肩上的猎物，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沿着叶青玄留下的细微痕迹，以最快的速度追去。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紧紧攥住了这位老猎户的心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最后的天光，山林提前进入了黑夜。风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叶大山急促的脚步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