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演戏，你修什么仙

高考前夕------------------------------------------，青藤市第三中学，高三（三）班。，冰冷而精准，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俯瞰着整间教室。——距离高考还有 100 天，横平竖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冷得像一把刀，把每一个数字都刻进学生的眼睛里。，是一串残酷到刺目的数据：四大道宫，筑基率 90%十大学府，筑基率 10%三级学院，筑基率不足 1%。。。。，压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景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目光看似落在荧幕上，内心却一片平静。
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早已让他对这些数字彻底免疫。
不是他懈怠。
不是他不努力。
不是他不想考上大学。
而是现实太过冰冷——下品五灵根，资质仅有3点。
3点。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修炼一天，抵不上天灵根修炼一个时辰。
意味着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比普通人慢几十倍。
意味着他突破一个小境界，需要花费别人百倍的时间和精力。
意味着——
他是废物。
这两个字，从八岁起就贴在他身上，撕都撕不掉。
前排的唐老三，资质高达98点。
天灵根。
整个青藤市百年难遇的天才。
即便不刻意释放威压，他周身流转的灵气波动，也与这间教室的贫瘠格格不入。
那种波动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景文能感觉到——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即便稀释了千万倍，那抹黑色依然存在。
那是天赋的碾压。
是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
唐老三注定要去四大道宫，注定要筑基，注定要成为青藤市的骄傲。
而他景文，注定是个废物。
景文不是没有挣扎过。
八岁那年，丹方刚刚出现在他识海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他以为自己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一样，身怀异宝，终将逆天改命。
他拼了命地修炼。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打坐。
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在吸收灵气。
别人玩耍的时候，他在背诵功法。
五年。
他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强达到炼气一层。
而同龄的天灵根，只需要几分钟。
几分钟。
他五年的苦修，抵不上别人几分钟的天赋。
那一刻，景文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天赋的壁垒”。
那不是努力能够跨越的鸿沟。
那是天堑。
是凡人永远无法逾越的悬崖峭壁。
再加上孤儿出身，买不起像样的丹药，没有名师指点，租不起修炼室。
久而久之，他在青藤三中“废柴”之名，早已无人不晓。
当然，比起那些资质不足1点、连炼气门槛都摸不到的凡人，他好歹也算踏入了修仙之路。
只是——
站在最底层而已。
仰望别人而已。
被人踩在脚下而已。
此刻，他所有心神，都沉在识海那张古朴晦涩的丹方上。
那张丹方，自他八岁起便凭空烙印在脑海深处，像一块胎记，像一道伤疤，像命运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而八岁之前的记忆，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抹去，只剩一片荒芜。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不记得父母是谁。
不记得为什么会在福利院。
他甚至不记得，这张丹方是怎么来的。
它就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识海里，像一颗沉入海底的石头，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春秋丹丹方
春丹：逆转三月时光，炼制消耗寿元10年。
夏丹：逆转三月时光，炼制消耗寿元30年。
秋丹：逆转三月时光，炼制消耗寿元90年。
冬丹：逆转三月时光，炼制消耗寿元270年。
注：四丹耐药性皆为三粒，多服无效。
集齐四丹，方可合炼春秋丹。
景文第一次读懂这张丹方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逆转时光。
回到过去。
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这是仙门大能都梦寐以求的能力，却以一张丹方的形式，出现在一个八岁孤儿的大脑里。
而代价，是寿元。
10年、30年、90年、270年。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寿元不过一百多年。
炼制一枚冬丹，就要消耗将近三百年的寿元——这根本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够承受的代价。
这是一张以命换命的丹方。
所以景文很早就想清楚了。
他不需要炼制夏丹、秋丹、冬丹。
他只需要春丹。
逆转三个月。
足够了。
高考的时候服下一枚，时光逆流，回到三个月前。
届时，他已经知道考题，知道考点，知道哪些题目会出现在试卷上。
虽然仙门考试与学生的真实能力密切相关，能力几何，分数也就大概几何——
这不像凡俗的应试教育，靠刷题就能拿高分。
仙门考试更看重实战、悟性、资质。
但总归，是有一些基础题的。
理论部分，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
这些题目，靠死记硬背也能拿分。
只要提前知道题目，提前准备好答案，混一个三级学院的保底名额，应当不难。
三级学院，筑基率不足1%。
听起来很惨。
但至少，有筑基的希望。
至少，比去灵能流水线拧螺丝强。
至少，比去矿脉挖灵石强。
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而这条路，景文已经走了九年。
由于资质低劣，悟性平庸，他足足耗了五年，才勉强达到炼气一层。
此后四年，他省吃俭用，把所有精力都砸在春秋丹的推演上，一遍又一遍地计算丹方，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炼制过程，直到十七岁这年，才算勉强摸到了门径。
春丹的炼制方法，他推演了不下千遍。
每一种药材的药性，每一个步骤的火候，每一个细节的掌控，他都烂熟于心。
唯一缺的，是钱。
是资源。
是那味关键辅药——春露草。
讲台上，班主任陈守正的声音带着压迫感，穿透空气。
“都给我听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学生的耳朵里。
“考不上大学，修仙路就到头了！将来要么去灵能流水线拧螺丝，要么下矿挖灵石，拿命换一口饭吃！”
陈守正今年六十多岁，炼气九层，在这所三级中学教了四十年书。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和无奈。
他见过太多学生。
见过天才陨落。
见过废柴逆袭。
见过更多的人，像一颗石子一样被社会碾碎，连渣都不剩。
景文并不以为然。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唐老三只用了几分钟就达到了炼气一层，而他花了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坐，晚上熄灯了还在默念功法。
冬天手冻得开裂，夏天热得汗流浃背，他从来没有间断过一天。
可结果呢？
炼气一层。
仅此而已。
资质决定修炼速度，而修为和悟性又决定了理论课的成绩。
单论书本知识，唐老三一个月的学习成果，足以碾压景文三年的寒窗苦读。
这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就像让一个瘸子和一个短跑冠军赛跑，瘸子再怎么努力，也跑不过冠军。
因为他瘸。
天生的。
“资质垃圾，悟性平庸……”
景文在心里默念。
“想要逆天改命，唯一的筹码，就是春秋丹。”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等到高考那日，服下一枚春丹，时光逆流三月。届时——”
他的目光落在荧幕上那串数字上。
三级学院，筑基率不足1%。
1%。
听起来很低。
但只要不是0%，就有希望。
景文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希望。
他八岁被扔进福利院，没哭。
他修炼五年才到炼气一层，没放弃。
他被全班嘲笑是废物，没低头。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哪怕只有1%的机会。
“不过——”
景文眉头微蹙。
“当务之急，除了凑齐春丹药材，还得好好稳住人设。”
一个常年倒数第一的废物，突然考上三级学院，无异于黑夜中的萤火虫，太过扎眼。
这种异常，不引来调查才是怪事。
他的春秋丹经不起调查。
他的识海经不起探查。
他的秘密经不起推敲。
所以，他必须学会立人设，学会演戏。
正思忖间，胳膊忽然被人用力捅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刁钻，刚好捅在肘关节的麻筋上。
景文眉头一皱，偏过头。
是陆晨。
陆晨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
此刻，他正用嘴型无声地说：“老陈看你呢。”
他和陆晨，相识于微末。
八岁那年，两人同在福利院，上下铺，头挨着头睡觉。
一起挨饿，一起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打破头，一起偷过厨房的窝头，一起被罚站在院子里冻了一整夜。
十岁那年，景文被二叔接走，但两人一直都有联系。
而到了高中又成了同桌。
这份从泥里滚出来的交情，让陆晨敢在陈守正眼皮底下，冒险叫醒走神的景文。
“谢了。”景文用嘴型说。
陆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然后飞快地转回去，假装在认真听课。
说来也巧，班里孤儿出身的人竟不少。
除了景文与陆晨，还有一旁沉默寡言的韩立，以及青藤市第一天才——唐老三。
唐老三只在福利院待过几天。
测出天灵根的当天，就被教育局直接接走，从此离开了那个灰暗的地方。
如今他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达到了炼气十三层。
距离高考尚有百日，四大道宫的使者已亲临青藤市，只为招揽这位绝世天才。
据说，四大道宫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据说，唐老三还在犹豫，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据说，他根本不需要参加高考，直接保送。
这就是天才和废物的区别。
天才在选择，废物在挣扎。
而韩立，资质20点，四灵根。
按常理，这种资质与出身，能摸到炼气二层已是侥幸。
毕竟四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虽然比五灵根快一些，但也快不到哪里去。
可他偏偏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冲到炼气三层，成了班里公认最勤奋的人。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别人在玩的时候他在修炼，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还在修炼。
他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每一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但景文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自己就是垃圾资质的活例子，比谁都清楚，有些差距，根本不是勤奋能填平的。
韩立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只是——
那不关他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一样。
景文抬起头，恰好撞上陈守正扫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写满毫不掩饰的恨铁不成钢，像在看一块朽木。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片刻后，陈守正漠然移开了视线，继续讲他的课。
没有点名。
没有批评。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一个倒数第一的废物，不值得浪费课堂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