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阳散

锲子------------------------------------------，暖黄的灯光漫过磨花玻璃，在原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混杂着邻桌低声的笑语，一切都该是松弛而惬意的。可沈阳麓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盯着斜前方靠窗的人，分毫都挪不开。 ，说了半晌没听见回应，终于察觉不对，顺着她的视线转头，轻“哦”了一声：“原来是谢奕枫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陶瓷杯壁，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比毕业时更沉稳了些，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浮躁，额前的碎发剪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骨节匀称，指腹轻轻搭在白瓷咖啡杯的杯沿上。他正微微低头，听身边的老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眉眼舒展，温和得像初春化开的雪水。再也不见少年时那股子稚气，却也再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坐在后方会冲转头的她咧嘴笑的少年了。，忽然就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秒。“欸，说起来，你初中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江蜜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打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化作一声轻飘飘的叹息：“现在不喜欢了，都过去了。”，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记忆的深潭。初中的时光像一把钝刀，带着经年累月的沉滞，一下下磨着她那些仓皇的、酸涩的、带着隐秘欢喜的心事。那些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写下又涂掉的名字；那些假装偶遇的走廊擦肩；那些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雀跃一整天的小心思……全都被岁月磨成了一层薄薄的痂，覆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早就不痛了，以为早就被时光抚平了所有褶皱，可此刻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笑起来的模样，那层痂还是被轻轻掀开，露出底下柔软的、泛红的肉，牵扯着细密的疼。“说起来，当年咱们谁没磕过‘奕阳’的CP啊！”江蜜没察觉她的失神，自顾自地感慨，语气里满是怀念，“那时候多好啊，全班都起哄，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奕阳......”，猝不及防地刺进沈阳麓的耳膜。她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都泛起了白。心脏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又偷偷看向窗边的方向。，他似有察觉，竟在这时转过头来。，像受惊的蝶翼。慌乱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桌上的咖啡杯，杯里的液体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她泛红的耳廓。，猝不及防地又涌了上来。，他跑完长跑，满头大汗冲着身边人的微笑；是脑海里一个个清楚的背影；是分班前之间的打闹……那些被她珍藏了十年的片段，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带着旧时光特有的滤镜，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有些心事，过了十年，藏了十年，还是不敢宣之于口。
她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疼。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窗边。
谢奕枫已经转过头，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了。侧脸的轮廓柔和，下颌线流畅利落，嘴角的笑意未减。
可是，那笑容，不是给她的。
沈阳麓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酸涩都吸进去。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液体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灼人的温度，呛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窗外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都映在玻璃窗上。光影交错间，谢弈枫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沈阳麓看着那杯渐渐冷掉的咖啡，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怅然，像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奕阳”，“奕阳”。
多好听啊。
可惜，终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