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妄拾光：重溯

又做噩梦了------------------------------------------“你再给我编一条吧，要结实些的，能戴一生一世的那种。那些任务造成了许多悲剧，很多已经无法挽回。但我想尽我所能，去弥补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我姓武……武……拾光？”，大口喘气，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浸透中衣。，回忆着梦里的一切。，时光重溯，她也相应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后来武拾光找上门来，缠着她，毫无保留将那段岁月和他的真心捧给她。，意外拿到牧泷的吊坠，想起了过去种种。，怎么又会在今日梦见？，撑起身子，准备下床喝口茶。，却无端碰上个胳膊。“谁！”，想要唤出冰剑，但手上却空空如也。
她面色剧变。
法术怎么用不了？
被她踢到的人迷迷瞪瞪醒了过来。
他声音含糊，掌心抚上她汗湿的脊背。
“又做噩梦了？别怕，我一直在这里，明日陪你打一架，让你出出气好不好？”
雾妄言不可置信，借着月光看清身边人的脸：
“武拾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今夜去侍鳞宗处理卷宗了吗？难道龙神大人旷工了？”
“啥？”
武拾光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拼在一起就不太理解。
“妄言妹妹又在妄言，什么龙神大人侍鳞宗的，忘了？咱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武拾光伸手在床榻上摸索几下，肌肉记忆牵住雾妄言冰凉的手，一拽，将还在思考的雾妄言扯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怎么冻得这么凉？现在你不是无相月的狐狸，这种寒凉受不住的。”
突然席卷而来的热意弄得雾妄言头昏脑涨，暖和的胸膛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往里面钻了钻。
但没几秒又默默地挪了出去。
“等等，不是狐狸，那是什么？”
武拾光胸膛半震，闷笑出声。
他半睁开眼，借着月光，睡眼朦胧地看向身旁的雾妄言。
月华勾勒出她的影子，一如初见时她扮新娘坐在帷帐中那样迷离。
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了。
真的是只摄人心魄的千年狐妖啊。
“你现在是蛟族的清漪，我的妻子。”
雾妄言瞳孔一缩。
她这是回到了星石幻境？
也就是说未来的事情还尚未发生。
雾妄言一喜，正要开口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武拾光，想与他尽快防备九婴。
可刚张嘴，却发现难以吐露出关于未来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竟然不能说出去？
难道那些事情又要重来一遍？
想到灭族那日武拾光的悲痛与绝望，心脏就仿佛同时被无数根尖刺袭击，痛得她连呼吸都是奢求。
她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察觉到雾妄言情绪的转变，武拾光不明所以，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
雾妄言张张嘴巴，最终沉默下去。
“没什么，只是有些忘记了自己的来路和归处。”
武拾光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肩膀，状似玩笑：“九尾大妖这是承认自己爱上我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如果真相无法诉诸于口，如果只有自己才能改变一切，与其亲眼看着那些事情再在亲人和爱人的身上再走一遍，再痛苦一次，倒不如彻底由自己来承担所有。
她不是什么好狐狸，自私一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雾妄言借着月光，眷恋地抚摸了下武拾光的面颊。
“...是我睡糊涂了，快睡吧。”
她曲起来，放任自己循着热源，沉溺在爱人的怀里。
武拾光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强力地跳动着，她好喜欢好喜欢，完全听不够。
千年的漂泊无依，内心的煎熬折磨，仿佛都找到了暂时阵痛的栖巢。
武拾光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帮她掖好被角，轻轻拍着肩膀。
“最近，我在学木雕，明天雕一个，你帮我瞧瞧和你像……”
话还没说完，武拾光便又沉沉地睡去。
雾妄言笑了笑，紧贴住武拾光，但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该如何击碎九婴的阴谋？又该如何救下小妹？
谕戒石说过，万事万物皆有命数。
她回来，事情也都会有新走向的吧？
＊
次日，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照进屋内，武拾光悠悠转醒，像往常一样，想抱住雾妄言。
可却扑了个空。
指尖传来的凉意吓得他立马惊醒，坐起来仓皇寻找，直到看见不远处煮粥的雾妄言，才松了口气。
“怎么起这么早？昨夜你做了噩梦，多睡会养养精神。”
雾妄言心里揣着事，建设了好久才勉强有个笑模样。
太久没有装过，演技都生疏了。
“不碍事的，今日汰华阿婆家中有事要忙，你早点去帮忙吧，族长大人。”
雾妄言借着喝粥的姿势遮掩了自己面上的不对劲。
武拾光离得远，倒也让她这般忽悠过去了。
提起汰华阿婆，武拾光眉间也带了笑意。
“对，和阿婆之前就说好了，她就是那个教我木雕的阿婆，等我晚上拿木雕回家，你仔细看看像不像。”
雾妄言笑笑。
“好，我等你。”
她垂下头。
藏住心事。
武拾光吃过饭，心中构想着木雕的形状，高高兴兴离开了家门。
他前脚刚走，雾妄言便立刻出发去找邪灵觋。
早点离开，既然已经决定了，她不想再次揭开武拾光的伤疤。
晨雾笼罩，竹楼静默，邪灵觋倚着千年古榕，坐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茶。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抬头。
“你来了？”
雾妄言皱起眉头：“你知道我要来？”
怎么和上一次不一样？
却没想到邪灵觋摇摇头：“本是不知的，但昨晚想起多年前得到的神谕，如今算来，是这两日了。”
他面皮干枯，眼窝深陷，带着了然一切的慈悲。
雾妄言迎上他的视线，不再迂回：“你应该知道这是星石幻境了吧？我今日来，是要杀你。”
邪灵觋静了片刻，枯瘦的脸上无波无澜。
他望向虚空某处，仿佛穿越幻境，直视苍穹：
“孩子，你可以选择现在杀我，也可以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雾妄言蹙眉，手心的峨眉刺转了个弯又缩回袖子里。
如果换成上一次，她定当眼皮都不眨地刺下去，但她有了重来一次的奇遇，未免不会得到其他的助力。
时机……是指什么？
她还想再问，邪灵觋却已经阖上眼，不再言语。
雾妄言站在原地半晌，咬咬牙，选择了回去。
赌一把。
同一时刻。
武拾光正在帮汰华阿婆收网，竹筏在浅滩摇晃，渔网沉甸，银鳞跳跃，他弯腰拽绳，用力之时，腕上的浪夕草链子毫无征兆地断裂，贝壳噼里啪啦滚落竹筏，溅进水里。
武拾光心口一滞，急忙俯身去捞，可指尖刚触碰到链子，眼前却骤然漆黑，天旋地转。
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向前栽倒，跌入河中。
“拾光！”族人惊呼着围了上来。
再次睁眼，武拾光躺在自家竹屋的榻上。
他撑身坐起，无数画面碎片般冲进脑海：雾妄言消失在怀中、众人高呼龙神、九婴的嘶吼……
所有前因后果的记忆，瞬间归位。
他呼吸一滞，掀被下榻，赤脚冲出门。
得去找雾妄言，他们必须要提前准备，不能再落得上一次那么惨烈的结局了。
雾妄言正从邪灵觋处回来，心神不宁地走在青石路上。
抬头就见武拾光疾步而来，发梢滴水，衣衫半湿，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两人在路中站定，对视一瞬。
几十年的默契无需开口，彼此便都明白了，她/他也回来了。
雾妄言瞳孔微缩，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邪灵觋的话“那个时机”。
她猛地抓住武拾光手腕：“跟我来！”
*
邪灵觋还是坐在那处喝着茶，仿佛早知他们会来。
见二人并肩而至，他枯败的嘴唇微动。
“时机，到了。”
不等二人开口，他一手成爪，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武拾光大惊，上前阻拦：“师父！”
邪灵觋动作飞快，皮肉撕裂声闷响，鲜血并未喷涌，反而是柔和金光自破口溢出。
邪灵觋脸色苍白，躲开了武拾光阻拦的手：
“我非人非妖，不过是天地灵气暂聚的形骸。这颗心，亦是外物。”
说着，他将手从胸腔抽出，掌中托着一团氤氲着金光的东西。
光团随即蠕动分离，化作两件物事：一面半人高的清澈水镜，一抔流动着七彩光泽的湿润泥土。
两样神器感知到雾武二人，嗡鸣一声，倏地飞起，分别没入雾妄言与武拾光额间。
二人一愣，闭目内观。
雾妄言识海中，水镜悬照，镜名“补天镜”。
武拾光识海中，泥土沉浮，是为“娲皇土”。
邪灵觋气息微弱，倚着树干滑坐在地：
“上古神谕留此二物，有何用，如何用，在你们。”
他喘了口气，抬眼环顾四周：“此间谈话，补天镜已瞒天遮日。但为防万一，必须回正。”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黝黑骨刀。
不等二人反应，就反手握刀，狠狠捅进自己左侧锁骨下一寸！
“咔嚓——”
以他为中心，周遭空间如琉璃般龟裂，碎片剥落飞旋。
星石幻境的法则被强行扰动，时光开始倒流。
雾妄言与武拾光感到巨大吸力，身不由己被卷入旋涡。邪灵觋的身影在碎片中迅速淡去，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保重”。
＊
天旋地转缓缓褪去。
雾妄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寨子广场上，但四下景象已截然不同。
竹楼破败更甚以往，远处黑水河咆哮如雷，河水漆黑如墨，漫过堤岸。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松弛，布满皱纹，是老人的手。
原来直接加速到了清漪年老的时候，可眼前却清晰无比，甚至体内灵力奔腾汹涌。
无相月的法力回来了！
雾妄言偏过头，身旁武拾光同样鬓发苍苍，背脊微驼。
他眼神锐利如往昔，宽大破旧的袖袍下，手臂肌肉紧绷。
感应到雾妄言的目光，武拾光与她相视一笑。
此时手腕上传来轻微铮鸣。
是十二念的动静。
他的力量，也归位了。
“我们来到了灭族的这日。”
看着不远处的蛟族寨子，武拾光牙关紧咬。
雾妄言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雾妄言捏了捏武拾光的手指：
“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武拾光看向她。
雾妄言迎着他的目光，狡黠一笑。
她握紧他的手，体内补天镜嗡鸣共振，娲皇土的气息也从武拾光身上传来，与之应和。
两人周身骤然爆发出夺目金光，如旭日初升。
金光吞没身形，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原地空无一人，只余尚未散尽的点点金芒，与黑水河滔天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