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梦来1

山河入梦来1

作者: A浅浅墨

言情小说连载

《山河入梦来1》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作者“A浅浅墨”的原创精品沈砚清沈昭主人精彩内容选节:四岁那她从战场上被人抱回缩在被子后像一只受惊的猫岁的少年推开东厢房的递给她一块桂花说:“你叫我哥就” 从定远侯府多了一个养沈砚清身边多了一条小尾巴以为他是哥清冷寡却会在她手凉时握住她的会在她生辰时偷偷买好簪会在刺客的刀锋刺向她胸口时用手抓住刀刃以为她是妹胆小怯却会在他受伤时红了眼眶却不会在闹市被围时拔出匕会在长公主遇刺时挡在前会说“我不怕”二从一块桂花糕到一把刻着“枕书”的匕从“哥”到“砚清”,从兄妹到夫妻是所有青梅竹马都能走到最但他们可以为从一开他就不只是她

2026-04-11 01:59:24
昭昭似今朝------------------------------------------,腊月初七。,回京复命那日,身后跟着一个孩子。,瘦得像只猫儿,裹在沈笃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两只眼睛又黑又亮,像受惊的小兽,紧紧攥着沈笃的衣角,指甲缝里还凝着干涸的血迹。。,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沈砚清,当年刚满七岁,已经被送去白鹿书院读书,要年节才回。,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欲言又止:“侯爷,这是……”,动作利落,铠甲在暮色中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弯腰,将小人儿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他常年握刀的手,此刻却格外轻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立刻又攥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腿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往后,她住在府里。”沈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征战后未褪的倦意,“叫沈昭。”,想问什么,但对上沈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侯爷二十年,太了解这个脾气——侯爷不想说的事,拿铁锹都撬不开。“是。”周叔应道,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去烧热水,准备衣裳。”——这个名字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落了下来,像一颗种子被随手摁进了土里。至于它会不会生根,当时没有人知道。。:“你说那孩子,该不会是侯爷在外头的……嘘!”烧火丫头吓得差点把柴火掉在地上,“你不要命了?侯爷的闲话也敢说?”
“我就是好奇嘛。”刘妈压低声音,“你看侯爷那态度,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真是个捡来的,犯得着吗?”
周嫂端着茶盘经过,听见了,站住脚,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侯爷怎么说,咱们就怎么伺候。多嘴多舌的,仔细自己的皮。”
刘妈立刻闭了嘴。
但周嫂自己端着茶盘走出去几步后,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给沈昭洗完澡、换好衣裳之后,才发现这小姑娘生得极好——巴掌大的小脸,眉眼细长,鼻梁秀气,就是太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截藕节,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洗澡的时候,周嫂看见她后背有好几道浅浅的疤痕,新旧交叠,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周嫂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吭声,只是把水调得更热了一些,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
沈昭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像一只被摆弄的布偶,任人揉搓,只在热水浇到后背伤疤的时候,小小地抖了一下。
“疼不疼?”周嫂问。
沈昭摇了摇头。
周嫂给她穿上衣裳,又拿巾子给她擦头发。小姑娘的头发又黄又枯,打满了结,周嫂一点一点地梳开,她也不喊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饿不饿?”周嫂又问。
沈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嫂去厨房端了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过来。沈昭看着那些吃食,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吃吧,都是给你的。”周嫂把筷子递过去。
沈昭接过筷子,手有些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馒头的时候,她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掰开吃,而是整个捧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像只警惕的小动物,眼睛始终盯着门口,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听到什么动静就躲起来。
周嫂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厉害。她没有追问沈昭的来历,只是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这儿是定远侯府,很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
沈昭捧着馒头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睛看了周嫂一眼。
那一眼让周嫂记了很久——不是因为里面有感激,而是因为里面没有。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把所有的苦都吞进了肚子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腊月二十三,小年。
白鹿书院放年假,沈砚清被接回府里。
他随了父亲的性子,小小年纪便端方持重,一张脸生得眉目如画,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冷。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背脊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从容。
他先去正堂给父亲请安。
沈笃正坐在太师椅上看兵书,面前的案上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今年三十有五,正当壮年,眉目刚毅,下颌线条凌厉,鬓角却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这一仗打了八个月,并不轻松。
沈砚清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父亲,儿子回来了。”
沈笃搁下兵书,打量了他一眼。八个月不见,儿子又长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些,越来越像他母亲。
“起来吧。”沈笃说,声音平淡。
沈砚清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不像寻常人家那样亲热,倒像是上下级汇报工作。沈笃不是不疼儿子,只是他这一辈子只会带兵打仗,不会做父亲。
沉默了片刻,沈笃开口了。
“后院有个妹妹,你去见见。”
沈砚清微微一顿。
妹妹?
他母亲去世时他才三岁,对“母亲”这个词都没什么印象,更遑论“妹妹”。但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笃忽然又叫住了他。
“砚清。”
沈砚清回头:“父亲还有何吩咐?”
沈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兵书的封皮,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她比你小,你让着她些。”
沈砚清有些意外。父亲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在他印象里,父亲对他的要求只有四个字——好好读书。多一个字都没有。
“是。”他应道,心里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生出了一丝好奇。
周叔在前面引路,穿过前院,绕过正堂,经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东厢房的门半掩着,廊下挂着一盏旧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少爷,就是这间。”周叔说,“小姐不爱说话,也不太搭理人,您别往心里去。”
沈砚清没应声,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依旧没有回应。
沈砚清微微皱眉,索性推开了门。
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炭火的气味。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还没开花,只有几片青绿的叶子。
床榻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被子是新的,厚实的棉被,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样——那是周嫂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那团被子动了动,一双黑亮的眼睛从被沿探了出来。
沈砚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比他想像中还要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就是小小的一团,像只冬眠的幼兽。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眉眼生得好看——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的眼尾,瞳仁又黑又亮,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
她看着沈砚清,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就是安安静静地回望。那种安静不是故作镇定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沉默——好像她早就学会了,在不了解一个人之前,最好不要有任何反应。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擅长跟小孩打交道,书院里的同窗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最小的也比他大两岁。面对这样一个缩在被子里、像猫儿一样的小姑娘,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的碟子上——里面还剩几块桂花糕,是周嫂下午送来的。
他走过去,拿了一块,回到床边,递到她面前。
“吃不吃?”
沈昭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他。
她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一些。犹豫了几秒,她才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了过去。
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沈砚清掌心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像关心,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昭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她吃得很慢,腮帮子鼓了鼓,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桂花糕的碎屑沾在她嘴角,她也浑然不觉。
沈砚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竹制的,上面垫了一个棉垫子,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他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屋里很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和沈昭嚼桂花糕时细碎的动静。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按照他的习惯,过来看一眼,认个人,说一句“我是你哥”,转身走人——这才是他的作风。可今天,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这间屋子里,挪不动。
他后来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的手太凉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明明瘦成这样,明明身上有疤,明明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惊弓之鸟——可她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怨怼和戒备。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像一潭没有被风吹过的水。
沈昭吃完一块桂花糕,舔了舔指尖,又抬头看他。
“还要。”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似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要”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听起来软绵绵的。
沈砚清又拿了一块给她。
这次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攥在手里,低着头。
沈砚清以为她又要闷头不说话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砚清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她还是低着头,攥着桂花糕,耳朵尖却微微泛红,像是说出“谢谢”这两个字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沈砚清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想了想,开口了。
“我叫沈砚清。”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同窗讨论功课,而不是在哄一个四岁的小孩。
“你叫什么?”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蠢——父亲不是说了吗,叫沈昭。可他总觉得应该让她自己说一次。
沈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昭。”她说,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细细的,像一根丝线。
“哪个昭?”
沈昭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昭”还有哪个昭。
沈砚清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四岁小孩回答不了的问题。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这间屋子是周嫂临时收拾出来的,书桌上只摆了几本启蒙读物和一套文房四宝,是沈笃让人提前备下的。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一个端正的楷书——
昭。
然后他把纸举起来,给沈昭看。
“日月昭昭的昭。”他说,“光明磊落的意思。”
沈昭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大概不认识,但她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努力记住什么。
“日月……昭昭。”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咬字不太准,“昭昭”说成了“招招”。
沈砚清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离笑只差一点点。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她的枕头旁边。
“等你以后认字了,就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教你。”
沈昭抱着桂花糕,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点点。
那种“亮”不是感激涕零的那种亮,而是——像有人在一间黑屋子里划了一根火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亮了。
沈砚清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不急不走的架势。
沈昭咬着桂花糕,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你几岁了?”沈砚清问。
沈昭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一根,伸出三根。然后又犹豫了,把三根收回去,重新伸出四根。
沈砚清:“……”
他耐心地等她自己决定。
最后沈昭伸出四根手指,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四岁。”
“什么时候生的?”
沈昭茫然地看着他。
沈砚清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一个四岁小孩来说太复杂了——尤其是这个小孩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的。
“算了。”他说,“回头我问问父亲。”
沈昭“嗯”了一声,继续吃桂花糕。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里带着一种试探和戒备,现在的安静却像是两个人在慢慢地适应彼此的存在——像两只猫,初次见面时互相打量,然后发现对方好像没有什么威胁,于是各占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
沈砚清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炭盆上。炭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地砖上,一闪一闪的。
“你在书院都学什么?”沈昭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沈砚清有些意外。他偏过头看她——她已经吃完第二块桂花糕了,嘴角沾着碎屑,正认真地等着他回答。
“四书五经。”他说,然后意识到这个答案她根本听不懂,于是换了个说法,“读书,写字,做文章。”
“好玩吗?”
沈砚清想了想。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读书“好玩”。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读书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本能,而不是一种乐趣。但面对沈昭那双认真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不能说得太扫兴。
“还行。”他说,“等你大一点,也可以去读书。”
沈昭歪了歪头:“女孩子也可以读书吗?”
这个问题让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小的、瘦弱的、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的小姑娘,在此之前可能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你可以读书”这种话。她的人生里,大概只有“活着”这一个选项。
“为什么不可以?”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想读就读。”
沈昭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大概是她来到沈府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很淡,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沈砚清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从桌上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别吃太多,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沈昭接过桂花糕,这次没有立刻吃,而是捧在手里,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沈砚清没听清,微微俯身:“什么?”
沈昭的声音大了一点点:“哥。”
沈砚清的动作僵住了。
他坐直身体,看着面前这个捧着桂花糕、耳朵尖红透了的小姑娘。
她叫他哥了。
不是“哥哥”,是一个单字——“哥”。干脆利落,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沈砚清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手不大,但覆在她小小的脑袋上,几乎盖住了整个头顶。她的头发很软,细茸茸的,像小动物的绒毛。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在。”
沈昭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不是火柴了。
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那天下午,沈砚清在沈昭的房间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待住的。没有书,没有功课,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就坐在一把竹椅上,跟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但他们其实并没有一直大眼瞪小眼。
沈砚清发现沈昭虽然不爱说话,但她有很多小动作——她会偷偷看他,被发现之后就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手里的桂花糕。她会用手指在被子上画来画去,不知道在画什么。她会把枕头旁边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拿起来看,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张纸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有一次沈砚清实在忍不住了,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昭说:“看我的名字。”
“你不认识字。”
“但是我知道这是我的名字。”沈昭把纸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
沈砚清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行吧。”他说。
沈昭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问他:“背面怎么没有字?”
“因为只写了一面。”
“为什么只写了一面?”
“因为……”沈砚清顿了顿,发现自己被一个四岁小孩问住了,“因为没必要写两面。”
“哦。”沈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沈砚清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窗外的天光从明转暗,暮色一点一点地漫进来,把屋子染成了昏黄色。沈昭靠着枕头,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桂花糕还剩半块,攥在手里,摇摇欲坠。
沈砚清起身,把桂花糕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碟子里。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脑袋一歪,靠在了枕头上。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还露在外面,依旧凉凉的。沈砚清想了想,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把自己的手炉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被子外面——隔着被子,热气能透进去,又不会烫到她。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形状,呼吸很轻很浅,胸膛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但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沈砚清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周叔在廊下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霜。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少爷,小姐睡了吗?”
“睡了。”沈砚清说,顿了顿,“周叔。”
“在。”
“她……”沈砚清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从哪儿来的?”
周叔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侯爷没说,我们也不敢问。只听说是在西南那边的战场上,侯爷从乱军里把她带出来的。具体的,老奴也不清楚。”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
乱军。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后背有伤疤。”沈砚清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叔叹了口气:“周嫂给她洗澡的时候看见了,好几道,像是被鞭子抽的。这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北风从枝桠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把我屋里那床狐裘褥子拿过来。”他忽然说。
周叔一愣:“少爷,那床褥子是夫人留给您的……”
“我知道。”沈砚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怕冷。炭火再加一盆。”
周叔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少年——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表情清冷,语气平淡,说话的腔调像极了他父亲。但他说的那些话,却不像他父亲会说出来的。
“是。”周叔应了,眼角微微弯了弯。
沈砚清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叔。”
“老奴在。”
“她喜欢吃桂花糕。”他说,“让厨房多做些。”
说完他就走了,步伐不紧不慢,月白色的袍角在暮色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周叔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少爷自小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连侯爷都说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今天,这块石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缝。
但足够了。
那天夜里,沈砚清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院子挨着沈昭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矮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大概是风吹动了廊下的灯笼,也可能是猫从墙头经过。
但他总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他在想沈昭。
想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的模样,想她捧着小口小口啃桂花糕的模样,想她说“谢谢”时耳朵尖泛红的模样,想她叫那一声“哥”时下定决心的模样。
还有她的手。
那么凉。
沈砚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一面白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母亲。
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手,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唱什么歌谣。母亲去世后,父亲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府里也冷清了下来。他被送去书院,一年回来两次,书院的同窗都说他性子冷、不好接近,他也从不解释。
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冷就冷吧,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可是今天,那个叫他“哥”的小姑娘,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想一个人待着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床帐的顶。帐顶是月白色的,绣着几片竹叶,是母亲生前绣的。
“母亲。”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你如果还在,会不会喜欢她?”
他闭上眼,仿佛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
会的。
沈砚清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整个侯府都在大扫除,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沈砚清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没有去前院找父亲,而是径直往后院走。
走到东厢房门口,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周嫂的声音。
“小姐,该起床了。今天扫尘,咱们得把屋子收拾收拾。”
没有回应。
“小姐?沈昭小姐?”
还是没有回应。
沈砚清推门进去,就看见周嫂站在床边,一脸无奈。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中间拱起一个小山包,明显有人在里面装睡。
“怎么了?”沈砚清问。
周嫂回过头,像是看到了救星:“少爷,小姐不肯起床。我叫了她好几声了,她装听不见。”
沈砚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子团。
被子团一动不动,但被子边缘露出几根细细的手指,微微蜷着,暴露了主人其实醒着的事实。
沈砚清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那个被子团。
“起来了。”
被子团纹丝不动。
“沈昭。”
被子团动了一下,往里面缩了缩。
沈砚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昨天那个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小姑娘哪儿去了?这才过了一夜,就开始学会赖床了?
“你再不起来,桂花糕就没有了。”
被子团猛地掀开一角,一双黑亮的眼睛露了出来。
“还有桂花糕吗?”沈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糯米团子。
沈砚清差点没绷住。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快要浮上来的笑意压了回去。
“有。”他说,面无表情,“但你得先起床。”
沈昭犹豫了一下,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她的头发睡了一夜,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抬头看沈砚清。
“哥。”她叫了一声,自然而然的,好像这个字她已经叫了很多年。
沈砚清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平稳,“穿衣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屋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周嫂低低的哄劝声,夹杂着沈昭偶尔的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槐树,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很短的一瞬。
但确实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会比往年热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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