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辞帝阙

一骑绝尘，万里关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人的骨头。，望着远处的山脊。那山脊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骨架，一节一节地隆起，最终被尘土所掩盖。当地人说，那是“虞国边疆的脊骨”——龙脉在此断折，天地的骨头裸露在外，千年不腐。。因为这里的风确实能吹进骨头缝里，隔得人生疼。。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是冻疮，也是风沙割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血垢——昨天她亲手杀了一个敌军斥候，一刀从喉咙划过去，血喷了她一脸。。，在那人身上翻了翻，找到半块干粮，揣进怀里。，她还是虞国皇宫的皇女，她连杀一只鸡都不敢。“将军。”身后有人叫她。，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月光下，那人穿着磨损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重剑，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笑起来一口白牙。。边关营尉，算是第一个不嫌弃她的人。“风大了，回去吧。”他说，递过来一件破旧的披风。，只是看了一眼：“你自己穿。末将皮糙肉厚，不怕冷。”他把披风直接披在她肩上，动作粗鲁但小心，“殿下要是冻病了，谁来巡城？”
她看了一眼自称皮糙肉厚的萧驰，思绪又回到了初到军营的那天
她第一天到军营，所有人都在看她——废物皇女，来边疆等死的。没有人搭理她，没有人给她安排住处，没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
她站在校场边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校场中央走过来。那人穿着磨损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重剑，浓眉大眼，麦色皮肤。
是个男人。凤昭辞愣了一下。在大虞，男人从军极为罕见。
“看什么看？”那人开口了，嗓门大得吓人，“没见过男人当兵？”
“……确实没见过。”
他“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新来的？”
“是。”
“会打仗吗？”
“不会。”
“会杀人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会骑马。”
他又“啧”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把刀扔给她：“会骑马就行。走，跟老子巡城。”
旁边几个女兵笑了起来：“萧驰，你又捡破烂了？上一个跟你巡城的，被你吓跑了。”
“闭嘴。”他瞪了她们一眼，然后对凤昭辞说，“别理她们。这帮娘们儿嘴贱。”
凤昭辞握着那把刀，看着他。
“你叫萧驰？”
“嗯。”
“为什么当兵？”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因为老子能打。她们看不起男人，但老子比她们都能打。”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愣着干嘛？跟上。”
凤昭辞握紧刀，跟了上去。
那是她在边疆的第一天。
没有人欢迎她，没有人照顾她，只有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男兵，给了她一把刀。
后来他开始跟着萧驰巡城，渐渐的他们熟悉了一些，他看到萧驰被他被女兵排挤，吃饭被挤到最后一个，营帐被安排在最破的角落，军功被克扣，升职比女兵慢，背后被人叫“男娘们吃软饭的”
萧驰不在乎，他只是落下一句
“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老子靠刀吃饭，不靠她们的嘴。”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留在军队，他擦着那把大刀头也不抬的跟我说。 家里穷，当兵是唯一出路
他真的能打，战场上从不退缩
他喜欢打仗。喜欢刀，喜欢血，喜欢那种“活着”的感觉。
再后来，他们在边关打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那时的凤昭辞也没有军职，没有兵权。
骨脊关的守军缺人，敌人年年犯边，朝廷不给兵，当地女兵不够用。她主动请缨巡城、参战，从最底层的“编外斥候”做起。
第一次上战场，她没吐，没哭，只是蹲下来翻了翻尸体的口袋。萧驰看在眼里，把自己的刀给了她：“殿下天生该吃这碗饭。”
后来她带着三十个人守住了一个被围困的粮仓，七天七夜，没让敌军前进一步。那一战后，士兵们开始叫她“将军”——不是朝廷封的，是刀口上挣来的。
关于那段日子的记忆似乎已经被边关的风沙吹散了。
她再次看了眼眼前的萧驰她没再推辞。披风上有他的味道——马革、汗味、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今天那个斥候，”萧驰忽然说，“殿下的刀法进步了。”
“嗯。”
“一刀毙命，没有多余动作。”他顿了顿，“但殿下杀完人之后，蹲下来翻尸体的样子，太像……”
“像什么？”
“像饿了三天的野狗。”
她沉默了。
他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像野狗。被赶到边疆，没有人管，没有人在乎，只能靠自己刨食。
“末将不是那个意思。”萧驰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解释，“末将是说……殿下不必那样。有末将在，殿下不会饿死。”
末将不识字，但末将认得刀，末将的刀认殿下。只是这后半句话被萧驰咽进了肚里。
她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认真得有些好笑。
“萧驰。”
“末将在。”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是被贬来的废物皇女，没有前途，没有兵权，连饭都吃不饱。”
萧驰想了想，说：“因为殿下杀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什么？”
“末将见过很多人杀人。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兴奋，有的人麻木。”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殿下的眼睛是亮的。像……一头狼”
她没说话。
“末将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被贬，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他咧嘴笑了，“但末将知道，殿下不是废物。”
风从城墙上呼啸而过。
她低下头，指尖碰到胸口的一个硬物——那枚玉坠。她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用体温暖着。玉坠背面刻着两个字：缓归。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闭上眼，那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臣，三年之内一定把殿下接回来。”
“殿下，千万保重”
白衣，跪地，红了的眼眶。
还有那个梦。温热的触感，低沉的声音，身体深处某种陌生的感觉。
她以为那是梦。
“殿下？”萧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事。”她睁开眼，“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喊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萧驰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有情况。”
片刻后，一个士兵跑来禀报：“将军！有人闯营！说是追叛徒，单枪匹马冲进来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萧驰皱眉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营帐间掠出，快得像一阵风。那人黑衣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无鞘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斜劈到右下颌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又张扬。
他身后追着一队士兵，但他浑然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扫过萧驰，最后落在凤昭辞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痞里痞气，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哟，”他说，“终于见到个管事的了。”
萧驰挡在她面前：“你是何人？擅闯军营，按律当斩。”
“凌霄阁，谢逍。”那人报上名来，语气散漫，“追个叛徒，追到你们营里来了。让我进去搜一搜，搜完就走。”
“军营重地，外人不得入内。”萧驰寸步不让。
谢逍挑了挑眉，目光越过萧驰，再次看向凤昭辞：“这位是？”
“与你无关。”凤昭辞开口了，声音冷冷
谢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当官的？”
“是。”
“多大的官？”他“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破旧的披风，裂了口子的手，瘦削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大官。
但他没有笑她。
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不是灯火的亮，是刀刃的亮。
“行，”他说，“那我要的人，你给不给？”
“你的人犯了什么事？”
“叛出凌霄阁，偷了门中秘籍，还杀了两个同门。”
“那是你门派的事。”凤昭辞说，“但他现在进了军营，就是朝廷的人。你要人，走流程。”
“什么流程？”
“写折子，递交给兵部，兵部批复后转交地方，地方核实后——”
“行了行了。”谢逍打断她，第一次觉得朝堂的规矩这么烦人，“老子等不了。”
“那就别要了。”
她转身就走。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谢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萧驰还挡在他面前，手按剑柄，一脸警惕。
谢逍没有追。他只是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然后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沙里。
萧驰收回剑，走到凤昭辞身边：“殿下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看殿下的眼神……像看猎物？”
凤昭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玉坠，攥紧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谢逍的男人，三天后会带着一壶好酒回来。
不是来要人的。
是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