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舟不渡，断念无期

凌晨两点，顾寒舟去楼下给住院的女儿买流食。

他留在病床上的ipad突然震动，弹出一封收据邮件。

[您的Apple ID在《王者荣耀》消费648元。]

我愣住了，他向来不玩游戏，而我们六岁的女儿刚动完手术，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我立刻拨通他的电话："你平板怎么收到几百块的游戏扣款，是不是被盗刷了？"

电话那头他愣了一瞬，随后轻笑：

"之前被公司同事的小孩缠上了，给他充了个礼包，估计是忘记解除免密支付了。"

"小事而已，老婆，我马上上楼了，你别操心这些。"

我笑着说好，转身却顺着扣款信息搜出了游戏账号。

帐号头像那个举着小孩的背影，就是我的丈夫。

平板从指尖滑落，闷声砸在被面上。

我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拼命在心底否认。

那个曾经和我从校服到婚纱，相知相伴十年的顾寒舟。

那个大雪封山也要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求女儿平安的顾寒舟。

一定是他的身份信息被别人恶意盗用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重新捡起平板。

顺着游戏账号的关联，点进了一个短视频平台。

页面跳转，入眼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主页。

最新的一条庆生视频，配文极尽高调。

[宝贝五岁啦，爸爸的生日礼物是一栋房，就算推掉再大的生意，也不能缺席成长的瞬间～]

[爸爸说有小宝贝的，也不能忘记大宝贝，送了我全套翡翠饰品 我也太幸福啦！]

视频里，小男孩笑起来的脸庞，和顾寒舟如出一辙。

下一秒，镜头切向桌底下十指紧扣的双手。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顾寒舟的手。

那手上虎口处有一道疤，是为我煮粥时烫的。

我指尖发颤地点开评论区，底下的粉丝都在艳羡：

[浩浩爸爸也太宠了，过个生日居然直接送别墅啊！]

那个女人的回复，字里行间透着炫耀：

[是呀，毕竟爸爸说，要把最好的资源留给最健康活泼的孩子嘛。]

没过多久下面又多了一条回复：

[我是浩浩爸爸，下次夸人记得带上我老婆，她才是我家的功臣，给我生了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健康活泼，短短四个字。

却像尖刀一样挑开我的神经。

女儿由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乎每天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她能重获健康。

而视频发布的那天正是女儿做开胸手术的日子。

那时我一个人攥着病危通知书，在抢救室门外抖成筛子。

顾寒舟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女儿手术后陷入昏迷，我整个人失去了方向。

晚上回家后，他搂着我声声道歉：

"老婆对不起，我今天忙着陪一位大客户。"

"他认识医学领域的权威教授，囡囡后续的特效药有着落了。"

我心疼他四处求人，不忍再苛责。

却没想到那不过是骗我的托词。

女儿生死未卜之时，他竟是在陪他的另一个孩子过生日。

我手指发凉，麻木地继续往下滑。

整整几年的动态里，满屏的奢侈品，还有带他们母子出国旅游的记录。

每一条都在炫耀这个男人的挥金如土。

可顾寒舟却总坐在我面前，叹气哭穷。

"念念，公司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我每天在酒桌上喝到吐血也拉不来投资。"

"是我太没用了，负担不起囡囡的治疗费，委屈你还跟着我吃苦。"

于是几年来我省吃俭用，精打细算。

不少圈内人都笑我这个顾太太抠门小气，甚至肆无忌惮地造我黄谣：

[结婚这么多年还改不掉那股穷酸味，一点配不上顾总。]

[听说当年是下药爬床，靠着大肚子逼婚上位，真是下贱！]

[千算万算的有什么用？还不是生了个病秧子丫头，恶有恶报！]

我那时年纪小脸皮薄，崩溃痛哭。

顾寒舟满脸心疼，竟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顾寒舟发誓，以后一定让你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承诺言犹在耳，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原来顾寒舟不是没钱。

只是他还有另一个家要养。

回忆收拢，我不受控制地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寒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粥。

见我脸色惨白，他快步走过来，指尖抚上我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受凉了？"

床边平板屏幕还亮着，那条消费提醒还没被划掉。

顾寒舟面不改色地关掉屏幕，顺手塞给我一个暖宝宝：

"又心疼钱了？"

"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下次不再犯了。"

说罢，他转过身要去盛粥。

我却突然抬起头问他：

"顾寒舟，你有没有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