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脊梁

：山卡卡里的命------------------------------------------。。她说，下贱名字好养活，阎王爷懒得收。我生在苞谷地里，我妈正在掰苞谷，肚子疼了，蹲下来就把我生了。二姐用苞谷叶子擦掉我身上的血，说："是个女娃。"我爸在旁边看了一眼，转身继续掰苞谷。他没说话，但我妈说，他脸上不好看。？民国二十九年，还是一九四○年？我也搞不清楚。我只记得那年苞谷收成不好，我妈奶水不够，我饿得直哭。哭到后来哭不动了，我妈把仅有的一把米熬成汤，用布包着挤米汁喂我。一滴一滴地挤，挤到我嘴里。我活下来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七个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我穿的衣裳是我姐穿旧的，其实就是两块烂布条，挡住胸部和挡部，破布磨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鞋子是没有的，光着脚板满山跑。冬天脚上冻出口子，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走路都疼。，是个种地的，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我妈叫刘氏，从隔壁寨子嫁过来的，个子矮矮的，手脚麻利。我爸脾气不好，喝了酒打人。我妈从来不哭，打完了拍拍身上的土，该干啥干啥。，我爸喝醉了，把我妈从屋里打到屋外。我妈抱着头蹲在院子里，我爸拿扁担打。我们几个孩子站在边上哭，谁也不敢上去拉。打完了，我爸进屋睡了。我妈站起来，嘴角流着血，去灶台给我们做饭。，不懂事，问我妈："你疼不疼？"我妈说："不疼。习惯了。"，闹饥荒。说是三年自然灾害，但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村里开始饿死人。。李家奶奶饿得浮肿，躺在床上说："我梦见白米饭了，好大一碗。"第二天早上，她就死了。然后是小孩。张家的小儿子，比我大两岁，饿得皮包骨，走着走着就倒了，再也没起来。。我爸把家里仅有的几斗包谷磨成面，一天煮一锅糊糊，一人分一碗。后来连糊糊都喝不上了，开始吃树皮。，晒干了磨成粉，掺水煮成糊糊。吃进去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鼓。"二姐吃了一碗，三天拉不出来，疼得在地上，我妈用手帮她抠，抠出来的全是树皮渣子。我二姐哭着说："妈，我不想吃了。"我妈说："不吃会饿死。"，开始吃观音土。观音土是白的，像面粉，但吃到嘴里是涩的。吃进去更拉不出来。村里有人吃观音土胀死的，肚子撑破了，死的时候肚子大得像怀了娃。。她饿得不行了，偷吃了两口观音土，拉不出来，肚子疼了三天。我妈抱着她哭，她在我妈怀里说："妈，我饿。"然后就死了。，埋在后山。没立碑，第二年连坟头都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了，大概是我命硬。我妈说："龙香这丫头，该死不死的，阎王爷都懒得收。"但她又说："活着比死难多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饥荒过去后，我瘦得只剩骨头。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头发也黄了，一扯就断。但我能走路，能干活了。
我六七岁就开始下地了。拔草、捡粪、喂猪，什么活都干。我爸说："女娃读啥书，干活去。"我没上过一天学。我们寨子里，孩子基本都没上过，也没有学校，也有条件好的，去镇上上学。
我那时候不知道上学是啥意思。我只知道，学堂在镇上，要走两个小时。那些上学的娃，背着书包，穿着鞋，跟我们不一样。我在地里拔草的时候，看着他们从路上走过，心里痒痒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叫羡慕。
我十岁那年，我妈又生了一个妹妹。生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接生婆说："别生了，再生命就没了。"但我爸说："不生咋行，没儿子。"我妈后来又生了两个弟弟，身体彻底垮了，四十多岁就死了。
我十五岁那年，有人来提亲。是隔壁寨子的周家，说有个儿子叫周德贵，想娶我。我爸问周家给了多少彩礼，媒人说两斗包谷、一丈布我爸说行。
我没见过周德贵长什么样。我妈跟我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像妈一样。"我说："他打不打人？"我妈沉默了半天，说："打人你就忍着。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